五万大军……闻得此言,耶律余睹那死灰的瞳孔才稍稍有了些反应。
若真有五万大军,他又何至于此……
王智!又是王智……
群臣心中震动,虽然他们都不想承认这个反贼的功绩,但也都知道……
大宋,只有这一位镇国柱石了。
张叔夜此时出列,慨然道:“陛下!此即是铁证!金贼并非三头六臂,并非不可战胜!
他们也会被斩杀,也会被生擒!前方将士正在用性命证明这一点!”
他转向投降派,厉声斥道:“面对如此赫赫战功,尔等还有何颜面,再言屈膝之事?!
还有何理由,不信我朝军民有守土卫国之能?!”
言罢,他也轰然跪地,声震殿宇,“臣请陛下,死战到底!”
二人这一跪,引得殿中所有主战之人齐刷刷同跪。
甚至一些在战和两端摇摆不定的官员,此刻也深受震撼,纷纷跪地,齐声高呼,“请陛下,死战到底!”
所有主和派大臣,此刻都面如死灰,张口结舌,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事实胜于雄辩,在这血淋淋、活生生的战果面前,任何“金兵不可敌”、“唯有求和”的言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同僚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质问。
赵桓看着阶下的首级和俘虏,又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再看向哑口无言的主和派,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股久违的热血和激动猛地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拍御案,“好!好!好!壮哉!我大宋将士壮哉!”
赵桓激动难抑,声音愈发高昂,“诸卿平身!前方将士立此奇功,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他环视百官,尤其逼视那些主和之臣,语气陡然严厉,“如今,还有谁要劝朕割地求和?!还有谁认为我大宋必败无疑?!”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主和派诸人此刻也不敢站着,纷纷跪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疼。
只感觉自己等人如瓦子丑角一般,被耍的团团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既然已有这两件大杀器,为何早不呈上?
偏偏要等到吵的不可开交,争的面红耳赤,甚至还要动刀子杀人时才拿出?
这不是耍人吗不是?
赵桓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重大的决定,朗声宣道:“传朕旨意!将此大捷昭告天下,激励军民!擢升有功将士!犒赏三军!
金人所提割地之议,一概不准!着李纲、张叔夜全力整军,加强守御,以待各路勤王之师!”
“陛下圣明!”
李纲、张叔夜以及所有主战派官员激动地跪地山呼。
“诸卿平身,”赵桓压下心头激荡,看着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耶律余睹,问向群臣,“此‘二礼’,诸卿以为……当如何处置为好?”
话音甫落,方才稍缓的气氛再度紧绷。
不等主战派开口,翰林学士孙傅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此二虏罪孽滔天,双手沾满我大宋军民鲜血,岂可轻饶?”
他当场指着耶律余睹,声音斩钉截铁,“当诛此贼,当将此二酋首级,高悬于宣德门之上,示众三日!
以此昭告天下,犯我大宋者,虽强必戮!亦可极大鼓舞我军民士气,震慑金虏!”
耶律余睹都未抬眼望他,若宋人真有这般硬气,也不至于被金人一路推到汴京城下。
开封府尹何粟立刻附议,“吴枢密所言极是!陛下,唯有如此,方能显我大宋血性,雪我东京被围之耻!
让金人知晓,我朝非仅有议和之臣,更有敢战之将,诛酋之勇!此乃扬我国威、快慰人心之举!”
门下侍郎耿南仲急忙出班,连连摆手,“陛下,万万不可!此乃匹夫之勇,非治国之道!完颜撒离喝虽死,耶律余睹仍为金国重臣。
若杀之悬首,必激怒金人,引来疯狂报复。届时城下之盟恐更为苛刻,陛下与汴京百万生灵安危何托?
不如将其送还金营,显我朝宽仁,或可借此良机,逼迫金人退兵,以为缓兵之计!”
同知枢密院事唐恪亦紧随其后,语气恳切,“陛下,耿侍郎老成谋国之言啊!我军河东虽获大胜,然开封困局未解,如今金军兵锋仍炽。
若能以耶律余睹为质,换取金人暂退,为我朝争取整军备武、调集勤王之师的时间,方为万全之策!逞一时之快而招灭顶之灾,实为不智!”
于是,殿内双方再起争执,一方主张立威雪耻,一方主张换利求和。
但出奇的,主和派两位宰相,李邦彦和张邦昌,却在此时熄声不语。
而主战派两位先锋,李纲和张叔夜,也默然无声。
赵桓见状,不由问向李纲,“李卿,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纲与张叔夜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示意。
李纲随即出列躬身,声音沉稳,“陛下,臣以为,孙学士、何府尊欲悬首立威,其心可鉴,耿侍郎、唐同枢欲换利求和,其虑亦深。”
此言一出,殿内两派众臣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不明白这个主战急先锋,怎地忽然在此服了软。
李纲话语未停,继续道:“完颜撒离喝乃金军先锋悍将,凶名昭著,屠戮我军民无数。
将其首级悬于宣德门,确可极大振奋军民之心,彰显陛下抗敌之志,昭示我大宋不屈之威!此首,当悬!”
此言一出,孙傅、何粟等人面露振奋之色。
然而李纲话锋一转,“然耶律余睹,乃金国元帅右都监,身份特殊,且为生俘。
杀之,不过逞一时之快,却绝与金廷转圜之余地,更恐激起城下金军困兽之斗,于眼下守城大局并无裨益。
臣愚见,不如暂留其性命,严加看管。可遣使告于金帅,令其退兵!若金人肯退,则可暂保耶律余睹性命,以示陛下仁德。
若金人冥顽不灵,继续围城,则耶律余睹之生死,便在我手,亦可为筹码,伺机而动。
如此,刚柔并济,既可立威,亦留斡旋之地,方为眼下万全之策。”
第255章 刘家英雄回来了!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许多原先争执的官员都露出思索之色,认为此议颇为可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皇帝身上,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李卿所言,老成谋国,深合朕心!”赵桓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决断,“便依李卿所奏,将完颜撒离喝之首级,高悬于宣德门示众三日,以彰国威,以励士气!着开封府即刻办理,并昭告全城军民此赫赫战功!”
“陛下圣明!”孙傅、何粟等人虽未尽全功,但能悬首立威,亦觉振奋,齐声领命。
“至于耶律余睹……”赵桓扫视殿内文武,“诸卿谁愿与朕出使金营,以此酋为质,责其退兵?”
此言一出,方才稍缓的气氛再度凝滞。
出使敌营,尤其是面对兵临城下、气势正盛的金军,无异于深入虎穴,吉凶难料。
方才还争执不休的众臣,此刻大多低眉垂目,不敢与皇帝目光相接。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人毅然出列,躬身朗声道:“陛下!臣,御史中丞秦桧,愿往!”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于秦桧身上,目中尽是钦佩。
原来此人不是假勇,而是真勇!
秦桧无视四周各异的目光,继续道:“臣虽不才,然报国之心,天地可鉴!今得遇明主,更蒙陛下信重,擢拔于草野之间,恩同再造。
此刻国难当头,正是臣舍身报效之时!臣愿持陛下国书,借耶律余睹为凭,直入金营,面斥虏帅,责其退兵!纵斧钺加身,亦无所惧!”
赵桓看着阶下这位慷慨请命的臣子,心中大为触动。
在满朝文武逡巡不前之际,竟是这位曾被朝廷流放的御史挺身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秦卿忠勇,朕心甚慰!准卿所请!朕即命你为资政殿学士、河北、河东宣谕使,持节出使金营!望卿不辱使命,扬我国威!”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秦桧深深一揖,起身后便对上张叔夜的眼神,他微微点头,表示懂了。
……
波澜起伏朝会终是散场,随着百官出宫,河东捷报也随之传遍整座汴京城。
然而,汴京百姓还有些将信将疑,怀疑这是朝廷为了维系抗战士气,杜撰出来的剧本。
“哎,听说了吗?河东那边打了个大胜仗!”
“阵斩了金军大将!还生擒了一个金军元帅!”
“真的假的?莫不是又是虚报战功?”
“打个屁的胜仗,小王相公不是都被朝廷害死了吗?”
“嘿,可不能瞎说,俺听河东逃难来的亲戚说,小王相公不仅没死,还组建了忠义军,不然你以为鞑贼西路军为何被困河东,寸步难进?”
“若小王相公没死,那这捷报……保不齐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猜疑、争论、期盼在街谈巷议中发酵。
终于,当开封府的衙役敲着锣,在主要街巷正式张贴出盖有大印的官府文告,证实了河东大捷、悬首示众的消息时,整个汴京城彻底沸腾了!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争相围观文告,即便不识字的人也挤在人群里,兴奋地向旁人打听细节。
“赢了!真的赢了!”
“快去看!宣德门!金狗头子的脑袋都挂出来了!”
“走!去看看!”
人们呼朋引伴,从四面八方涌向宣德门。
当看到那颗编着满头鼠尾辫,明显是女真人样貌的首级时,压抑了数月的恐惧、屈辱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人们大笑着,痛哭着,又纷纷涌入外城南薰门下。
这里是京城屠宰场和鱼市,常年腥臭熏天,自金人围城以来,垃圾污秽无法运出城,更是熏得人头晕眼花。
然而,就是这般污秽不堪、平日令人掩鼻绕行的地方,今日却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因为,刘磨坊家的儿子,也就是官府文告上所写的抗金英雄刘黑,回来了!
“来了!来了!刘家英雄回来了!”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踮起脚尖向前张望。
前方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
只见一队军巡院巡警,护卫着一个黑脸的军将走了过来。
军将特制铁札甲,将他不高大的身材映衬的威武了些,黝黑的脸上也添了些战场的风霜铁血,竟是让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街坊领居都不太敢认。
“黑子?真是黑子!”
人群辨出他的老街坊们顿时激动地呼喊起来。
“刘将军!好样的!给咱南薰门长脸了!”
“快说说!咋砍了那金贼大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