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各寨，即日起打出忠义军旗号。凡愿抗金者，不论出身，皆可来投！
白沟河之战今日已经传了过来，马扩如今要做的，就是宣扬战果，借势立起大旗，招募义军。
他言罢突然转身，环视众人，声音转厉，“但你们要记住，既入忠义军，就要守忠义军的规矩。从今往后，不得扰民，不得劫掠，一切行动听令而行。
日后谁若再敢欺压百姓，污了忠义军名声，休怪我不念旧情。”
众人一凛，齐声应道：“谨遵统领之命！”
……
白沟河之战的战果在河北忠义军的宣扬下，如同插了翅膀一般，短短数日便传遍两河之地。
而金人的行为也映衬了这个消息，他们如同疯了一般，一批又一批的南渡白沟河，满河北的搜寻王智。
河北太行山沿线关卡也被他们锁死，连一只苍蝇都不许进入河东。
同时建立四大都统府。
由完颜宗望领兵驻河北真定府；完颜希尹驻河东忻州城；完颜宗弼驻北京大名府；完颜阇母驻京东益都府。
四大都统府合计兵力约三十万，誓要将那个劫持大金国论勃极烈（首相）、带给金人无尽耻辱的宋人给找出来。
然而王智一行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任凭金兵如何搜寻，始终不见半点痕迹。
……
“我曾幻想过大海是何模样，却不曾想也有亲眼目睹的一日。”
一袭淡青色宽袖襕衫的文士立于船头，轻嗅海风，释然一笑，“而今亲身立于无尽碧波之上，方知天地之阔，远超想象。”
“海的那头，还有无数个如大宋一般的国度，”他身侧同样文士打扮的同伴接口，大袖一挥，“待有朝一日扫平金虏，我定要将大宋的铁船驶向天下各国。”
赵桓转过头来，看向身侧的同伴，“届时，还有大宋吗？……”
王二郎直视他的眼睛，丝毫不闪躲。“我之志向，从未改变。”
对他而言，只要屠了帝制这条龙，这片土地姓什么，无所谓。
赵桓不置可否，目光投向水天相接的远方，“我父昨夜寻我，与我言：顺德帝姬赵嬛嬛，年方二八，乖巧伶俐……”
王智接道：“吾麾下有一员骁将，姓赵名云，相貌堂堂，英勇非凡，有古之将风。”
“柔福帝姬赵缨络，年方十七，容貌清丽，温婉可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吾帐下有一猛将，姓王名德，勇冠三军，忠义无双，是难得的将才。”
“显德帝姬赵巧云，贤良淑德，知书达理，素有贤名……”
“吾有一妻兄，姓问名冲，最是仰慕贤淑女子，为人豪迈仗义，乃是当世难得的豪杰。”
王智非是搪塞他，三女入手之时，他就想赐给未娶妻的有功将领。
但不管是毛常、王五，还是梁兴、李进，这些心思活络的将领都唯恐避之不及。
唯有赵云、王德这两个神经大条，谢恩跪领。
问冲尚在河东，没来得及问，但他作为王二郎的大舅哥，也不需要避嫌。
于是，这三门亲事，在女方家长还未首肯之时，就已经定下了，只待回到太原既会完婚。
赵桓自是不知，不过他也不在意了，只平静道：“此三女你都见过，乃是天家最为貌美的帝姬，是完颜宗翰特地挑选出准备送往金都献给金帝之礼，你就不心动？”
“我已有妻。”
王智回道，脑中浮起两道身影，嘴角不自觉挽起。
“草莽之女，如何能与皇家贵胄相比？”
赵桓打探过他的消息，自然知晓他已成婚的事。
“今次若没有这些草莽，皇家贵胄亦会沦落风尘。”
“你就不怕，你之麾下将领娶了皇室帝姬，会与你离心？”
“表兄，”王智侧首对上他的眼神，“我亦是大宋臣子。”
赵桓嘴角抽了抽，久久无言。
第303章 记住，我叫李宝！
靖康二年，五月末，京东路，益都府（青州）。
一艘高大如楼的福船缓缓驶入青州港。
然而，迎面是密密麻麻的船只，正在仓惶出港。
大大小小的船只已将整个港口铺满，仿佛整个青州都在浮海而逃。
这艘逆流而上的福船，在此时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远处的青州城浓烟四起，码头栈桥上挤满了想要出海逃难的民众，哭喊声、叫骂声与海浪声交织。
满载家当的船只在拥挤的水道上相撞，不时有船只倾覆，杂物与尸首混合着，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几个水鬼少年在船帆间攀爬跳跃，甩出绳索勾住一艘沙船便一拥爬上。
待爬上甲板，一人取出陶罐火油，一人取出火镰、火绒，还有一人甩出破布块，上书：杀贼救国，复我山河。
几人配合的无比默契，看样子应是上手多次。
为首的短裤少年拔出腰间短刀狞笑，“金贼就在岸上，你们这是要逃到哪里去？”
逃难的船客们惊恐地望着这些不速之客。
“哪里来的小毛贼！”
甲板上的船客闻声让路，露出船主的身形来。
他上下打量这几个少年人，不屑一笑，“毛都没长齐的小鬼，还想学人打劫？”
“来啊，给老子将这几个小杂种扔下去！”
数名赤膊打手应声上前。
短裤少年也不与他搭话，只一挥手，一个少年拔掉油罐封头做势欲摔，另一个少年配合点燃火绒。
“别别别！”船主看清他们手中的物件，忙不迭摆手道，“几位少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咱也不是强盗，看看……”短裤少年指着破布上歪三扭四的八个大字道，“如今我京东之地惨遭金人屠戮，生灵涂炭，你们这些富贵老爷不想着杀贼报国，尽想着逃跑，对得起生尔养尔的这片土地吗？”
船主摊手苦笑道：“少侠指责的是，可咱都是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如何能与凶神恶煞的金贼拼杀？”
“河东、河北的百姓都能与金贼拼命，为何我京东百姓便不能？”
短裤少年言罢，也不想与他纠缠，只嫌弃摆手，“你们这些软骨头要走便走，我也不勉强你们。
但今日，我李宝，便要在这青州地界立下忠义军社大旗，奉饷十贯，放你们离去。”
“还不是打劫……”一个船客紧了紧包裹，小声嘟囔。
“不是打劫，是募饷。”李宝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十贯钱，换你满船性命，这买卖不亏。”
持火油的少年适时地将陶罐又倾斜几分，深色的油液沿着罐口流了几滴。
船主大惊失色，连连摆手：“给！我们给！”
待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入布袋，李宝这才收刀。
他环顾船上瑟瑟发抖的乘客，忽然扬声道：“今日收诸位十贯，来日必还你们一个太平青州！记住，我叫李宝！”
说罢，他利落地打了个呼哨，几个少年如猿猴般攀着缆绳荡回小船，只留下甲板上惊魂未定的众乘客。
“每人船费多加五百钱。”
船主冰冷无情的话语将他们的魂魄拉回。
有人张口欲辩，船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杀贼救国，人人有责，爱给给，不给下船！”
几人水鬼少年将铜钱藏入小渔船，再次张望寻找下一个目标。
“大哥，你看！”一个豁牙少年指着逆舟而来的福船对李宝道，“来了个大家伙！”
这豁牙少年看样子比李宝还要大上一两岁，但喊起“大哥”来顺嘴无比，可见李宝在几人之中的威望无人能比。
李宝顺着看去，只见在一众中小型沙船、漕船、舲船面前，庞大的福船犹如一座移动的楼阁，很是惹眼。
另一个脸上带疤的少年急忙劝阻，“算了，大哥，这个一看就是大商号的商船，必配了不少带刀护卫，港口这么多船，咱没必要咬硬骨头。”
李宝眯眼道：“你们可见着这商船打旗号？”
几人细瞧，还真未寻到旗号。
“行商不打旗号，这商船有猫腻！”李宝断言道，“定是河北哪个大户人家举族逃难而来。这般羊牯，最是肥硕！”
“这青州城已经改姓金了，谅他事后也不敢来找咱寻仇，走，兄弟们，随哥哥干票大的！”
老大发话，几个水鬼少年嗷嗷叫着划起船桨，向着福船破浪而去。
……
“二公子，青州应是也沦陷了。”
福船上，船主王庚转过身来汇报。
王智自然也看见了码头的情形，他着实没想到金人的动作会这般迅速。
他们自霸州而来，虽走陆路过益津关多费了些时日，但早就安排好了船只在巨马河接应，之后由渤海而来也没遇到什么阻碍。
这般紧赶慢赶，青州还是陷落了。
由青州登岸的盘算看来是落空了，王智蹙眉问道：“还有哪里可以登岸？”
王庚恭敬回道：“青州既已陷落，想必莱、登、密三州也不再安全，咱们只能绕行成山角，在淮南东路的海州登陆了。”
“航程多久？”王智问道。
王庚不假思索道：“夏季逆风，无有飓风、海盗的情况下，最快也需十日。”
“十日……”王智喃喃。
虽然此时航海技术已经很成熟，指南针也投入实际应用，老舵手都会一手熟练的观星术，海上丝绸之路也进入鼎盛时期。
但海上的风险相较于陆地，还是要大的多，尤其是绕行青州需要经过风大浪急的成山角，就连十年老司机王庚也唯唯诺诺，不敢保证一定能安全通过。
然而相较于成山角，青州还是危险的多，单是眼前的这个港口，此时想必也被金军包围了。
思衬片刻，王智还是道：“改道，绕行成山角，在海州登陆！”
王庚刚要应承，“啪嗒”一声，一枚挠钩已挂上甲板。
甲板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矫健的身影如猿猴般攀着缆绳跃上船来。
为首的少年短裤赤膊，腰间别着短刀，正是李宝。
“都别动！”李宝厉声喝道，目光在甲板上迅速扫过，“青州忠义军社募饷抗金，想要活命的，乖乖交出饷钱！”
他身后的少年们默契地散开，一人持火油罐，一人握火镰，另一人展开那面写着“杀贼报国，复我山河”的破布幡。
第304章 赵老九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