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进去!控制城楼!”
毛常咆哮着,忠义军精锐紧随其后,瞬间涌入海州城。
城内守军见城门已破,敌军如潮水般涌入,加之“小王相公忠义军”的名头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抵抗意志顷刻间土崩瓦解。
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大部分守卒选择了跪地投降。
张巡看着忠义军的旗帜迅速插上城头,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海州,易主了。
这就是他的投名状,今日起,他将彻底与忠义军绑在了一起。
……
府衙内,年过五旬的知州钱伯言听着心腹巡检使李深的汇报,就快要把胡须给撸光了。
他是赵构亲任的海州知州,兼淮南东路安抚副使,肩负着为新朝守住东北大门的重任。
此刻却听闻王智护送二圣抵达郁洲岛,不仅不受朝廷封赏,还公然称南京朝廷为乱臣贼子,这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王智果真当众拒绝了郡王封赏?”
他又撸下了几根胡须,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那可是郡王啊!
异姓人臣所能攀登的巅峰了。
郡王都不要,他王智想干嘛?!
“千真万确。”李深连忙点头,“他说只认二圣为正统,把南边朝廷的诏书都烧了。”
钱伯言有些头皮发麻,“如此说来,他是铁了心要扶二圣复位了。”
“必然啊,大老爷,”李深急道,“下官离开东海县时,市舶司已经落入了王智之手,如今东海县怕是也被他收入囊中了,咱们何去何从,得有个章程了啊!”
由不得他不急,抓捕忠义军社义军的命令正是出自他口,如今却碰上了真的忠义军。
他的十余名心腹都在码头喋血,忠义军哪能不杀他这个头目立威?
钱伯言手指不自觉敲击着木椅,踌躇良久后道:“全城布告:王智裹挟二圣,意图谋反……”
他话还未说完便自己停下了。
那个人在琅琊郡的威望无人能及,这份告示一下,怕是当即便有人借他这个知州的人头,提去做投名状。
“大老爷,不如……咱们逃吧……”李深试探着道。
正在这时,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大老爷!不好了!城门...城门被攻破了,来敌自称忠义军!”
“什么?!”钱伯言猛地起身,脸色煞白,“守城的官兵呢?”
“张巡...张巡骗开城门,带着叛军杀进来了!”
钱伯言踉跄后退,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万万没想到,王智的动作如此之快。
他做了整整一个月的海州知州,募了三千兵马,竟然连半日都未能坚持。
“大老爷,快走吧!”李深急声道,“下官护着您从南门突围!”
钱伯言却缓缓摇头,“走?能走到哪里去?海州失守,本官还有何颜面去见陛下?”
他整了整衣冠,端坐堂上,竟是要等候叛军的到来。
府衙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钱伯言闭上双眼,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玉佩,那是赵构亲赐的信物。
李深重叹一声,夺门而出,往堂外张望两眼,随后向着后院逃去。
不多时,府衙正堂大门被轰然撞开。
一队士卒鱼贯而入,列队左右,一身戎装的将领大步踏来。
他环视四周,扫过空荡荡的堂内,最后定格在端坐正中的中年官员身上。
“钱伯言?”他问。
钱伯言睨视他一眼,“正是!”
毛常也不与他废话,只抽出一份文书,朗声宣道:“朕绍膺骏命,敕曰:
朕蒙尘北狩,历劫归来,见海州要地,竟委于尔钱伯言之手。
尔本伪帝私授之官,僭居州治,不思守土安民,反行苛政,阻挠忠义,其行可诛!
今削去尔海州知州、淮南东路安抚副使等职,黜为平民。海州政务暂由忠义军统摄,以待新命。钦此。”
钱伯言听罢,有些不可置信。
他已经做好为新朝献身的准备了,没想到仅是罢官。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明了。
他钱家是宦官世家,他本人亦是正经仕途出身的文官士大夫。
只要不行通敌卖国的勾当,旧朝也不会违背大宋祖制杀他。
毛常收起诏书,“钱伯言,接旨吧。”
钱伯言长叹一声,缓缓跪地,“草民……接旨。”
“与尔一刻钟,收拾家当。”
“谢将军。”
钱伯言起身,一刻钟后,只带着一个老仆,背着一个行囊离去。
“大哥,这个姓钱的,看样子还是个清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踏白军副将道。
“清官固然可贵,但乱世之中,只要干臣。”毛常摇头,继而又问,“那个李深,还未找到吗?”
“尚未寻获。”
“罢了,不过是个小角色,暂且由他去。”
毛常摆手,“你即刻率一队弟兄北上沂州,传令京东各路兵马、义军首领,十日后,沂州城共商抗金大计。”
第312章 讨逆臣王智檄
徐州,宋军大营,数杆“韩”字大旗迎风猎猎。
中军大帐内,韩世忠正与诸将商议军情,忽闻亲兵来报,“统制,营外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海州巡检李深,说有要事求见。”
“海州巡检?”韩世忠浓眉一挑,问向帐内众将,“诸位可曾打过交道?”
在座众将皆是摇头。
韩世忠见状,略一沉吟,“带他进来。”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李深被引入帐中。
他直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韩将军!卑职海州巡检李深,冒死前来报信!”
听到“冒死”一词,韩世忠大惊,“可是海州被金人攻陷了?!”
“回将军,非是金人南下,而是陛下亲封的那太原郡王王智谋反了!”
李深此言一出,众将又惊又喜。
“太原郡王可是已至海州?”
“二圣可曾随他安全返还?”
“听说完颜宗翰被他生擒,此言可真?”
帐中众将七嘴八舌地问,却是无一人问他谋反之事。
整个大宋朝野上下谁人不知,那人本就一反贼出身,他谋反,不稀奇。
韩世忠亦是眼前一亮,随即又恢复正常,“你好生说说,太原郡王如何又谋反了?”
“回大帅,王智已携二圣南归海州,只是那厮拒不接受朝廷封赏,公然宣称只认二圣,称我朝为伪朝,呼陛下为伪帝!还言我等为乱臣贼子,说要发兵讨之。”
看着满帐失声的将领,李深接着道:“王贼占据东海县后,当日便攻下海州城,将朝廷派去的钱知州罢官,更在城中大肆募兵。卑职拼死才逃出城来,特来向将军报信!”
帐中一时寂静无声,他们都知道,事情大发了!
自古至今还未曾有二帝同朝之局,且二帝在法理上都是正统。
北边那个虽被俘北上,却从未正式退位,原则上还是大宋皇帝。
而南边这个在二圣北狩、国难当头之际登基,既有孟太后诏书,又得宰相、群臣拥戴,同样是名正言顺。
如今二圣南归,新帝已立,这大宋的天,当真要一分为二了!
韩世忠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见众人皆是静若寒蝉,不敢出声。
这种局面,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军中丘八发言。
但他们心理自然是向着新朝。
原因无他,在座皆是大元帅府出来的将领,天然就是赵构嫡系军队。
而后又在南京拥立赵构称帝,算是从龙功臣。
而北边那位官家被掳北上之时,他们大多都在一旁干看着,没有一人出手搭救。
若是北边那位得势,说不得就得清算他们这些新朝将领。
“如此消息,你为何不去亳州禀告官家,反而来寻我?”韩世忠没好气的问。
他们只是武将,只要手上还有兵权,谁当政也得依仗他们,但要是站错了队,可就万劫不复了。
这种事情,他哪里想沾惹。
李深急道:“将军有所不知,当下便有一桩天赐的绝世功劳,卑职若再往西去,就来不及了啊!”
“哦?”韩世忠挑眉,“是何功劳?”
李深左右瞅了两眼,韩世忠明白他的意思,挥手让众将退出营帐。
待众将出帐后,李深才小声道:“将军,王贼此时主力皆在海州城,而二圣却还在东海县,卑职熟悉海州地形,将军若派精兵随卑职突袭,必能救出二圣,届时将军便是‘护驾’首功!”
韩世忠闻言,呼吸略微局促。
他自然知晓李深所言“护驾”之功所谓何意。
若是二帝被他迎回新朝,那对于赵构来说,就是天大的礼物。
说实话,心底里,他更偏向赵构。
毕竟在大元帅府时,他就是赵构的左军统制,而后上书劝谏赵构即位,之后又成功将皇帝从南京救出,是拥立从龙的最大功臣,新帝心腹中的心腹。
但谁让……
见韩世忠皱眉深思,李深再拜,“卑职久闻将军忠勇,更知将军麾下皆是精锐。此事关系重大,非将军不能成事!卑职所言句句属实,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韩世忠闻言,看向他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