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再见细封槐哕
“回……回首领……”探子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道，“小人……小人只远远望见数万大军开到平夏城外，打着大宋齐王王智的旗号，声势浩大……但小人无法近前，并未……并未亲眼看见王智本人……”
“废物！”
细封槐哕怒骂一声，一把将探子掼在地上。
是故布疑阵，虚张声势？
还是……他真的没死，回来了……
细封槐哕想到那人回来的后果，头皮阵阵发麻。
当年党项先皇在世，国力强盛时，尚不是那人敌手，何况如今仅是一些残兵败将？
“去！再探！”细封槐哕喘着粗气，对地上还没爬起来的探子吼道，“不惜代价，给我弄清楚，平夏城里到底是不是王智本人！
“是……是！”探子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然而探子前脚刚离开，副将便又来报，“首领，城外来了个汉人，自称是西夏商会使者，说有要紧事需求见首领。”
“西夏商会使者……”
细封槐哕喃喃重复，脸上惊疑不定。
他已率族退出商会近三载，与商会之间没有和气，只有斗争，商会怎会突然派使者上门？
难道是……
他想到一个可能，身体一个哆嗦，连忙道：“快放他进关！”
副将应诺，转身出去传令。
不多时，一个穿着不起眼的汉人男子，在副将的引领下，低头走了进来。
细封槐哕细瞧，这人面容陌生，他不认识，也没见过。
这使者进得堂来，既不行礼问候，也不自报家门来历，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道：“此信，乃商会中一位贵人，命在下务必亲手送至细封首领手中。”
副将接过，转呈而上。
细封槐哕还未接到信件，便问：“是哪位贵人让你送的信？”
使者摇了摇头，“在下不知，只奉命送信。”
细封槐哕却未发怒，只接过信件来，拆开封头查阅，入目的字迹便让他瞳孔猛缩。
信纸上并无抬头落款，只有十个汉字，「申时一刻，红柳河谷，来见。」
是他的字迹，细封槐哕认识。
可这信里的内容，却让他踌躇不已。
字迹也是可以伪造的，若真是他来了，为何不亲自露面？需要用这种手段？
莫不是吴璘那小崽子的毒计？
伪造那人的笔迹将他骗出去关去坑杀？接着兵不血刃拿下宥州城？
细封槐哕面色阴晴不定，眼睛扫到使者的时候，忽问，“贵人可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有。”
“快快说来！”
“贵人说：商会里还有些西域运来的雪芝，稍后差人给你送来。”
副将在一边听得莫名其妙，送雪芝？
眼下两边正打着仗呢，送什么雪芝？送人头还差不多。
然而，细封槐哕闻后却是心头一震，如遭雷击。
是他无疑了，因为这句话除了两人之间，绝对没有第三人知晓。
细封槐哕压下心中纷乱，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使者闻言也没有二话，拱了一手直接转身离去。
副将看着使者离去，一头的雾水，不知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首领，这……”
话还未说完，就被细封槐哕打断，“不该问的别问。”
见首领脸色难看至极，副将不敢多言，也躬身离去。
堂内只剩细封槐哕一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时而来回踱步，时而张望天色，时而坐下长吁短叹。
去？还是不去？
他非是怕去了会受到伏击，那人是何身份，岂会行此下作手段？
那人既然私下约他见面，定是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只是纠结在那人与李仁爱之间如何抉择。
终于，在又一次望向窗外，估算着距离申时一刻已不太远时，细封槐哕猛地一跺脚，大步走出厅堂，“备马！快！”
很快，城门打开，细封槐哕只带了两名亲兵，朝着东南方向骑行而去。
红柳河谷并不远，半个时辰后便已在望。
谷地间溪流潺潺、青草茵茵，三匹战马在溪边低头饮水，偶尔啃食几口青草。
溪流旁，一人头戴斗笠，静坐在石上，手持一根竹竿，正在垂钓。
一人侍立在他身后，不言不语。还有一人，则蹲在不远处，正就着溪水磨着一柄柴刀。
磨刀人将柴刀在水中摆了摆，用油布擦干，听见马蹄声急，他抬起头来，
细封槐哕远远看见杨成那张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直接跳下马来，吩咐两名亲兵候在原地，自己则小跑着奔来。
路过杨成也未停歇，直接奔到垂钓人身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先泣，“会长啊！我的会长！您……您可算回来了……呜呜……”
垂钓人并未回身，一个令细封槐哕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细封胖子，你好的很呐，连本会长的盘子也敢掀，好！实在是好！”
“会长！会长明鉴啊！槐哕……槐哕也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了啊！”
细封槐哕泪流满面，哽咽道：“您当初离开之后，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杀了我的亲族，抢了我的货物，占了我的草场和牛羊……还要对我细封一族赶尽杀绝！我……我若不率部反抗，我细封部上下，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哇！”
“且……他们都传……都传您已……”
“行了，”垂钓人打断他，转过头来，“西夏的变故，我已知晓经过，此事怪不得你。”
他说罢长叹一声，“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亦有很大责任。当初拿下兴庆府后没有做好善后事宜，便急着赶回汴梁，以至于留下诸多隐患，才引出日后这般祸端。”
“会长……我的会长啊……呜呜呜……”
听到王智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主动承担责任，细封槐哕心中巨石终于彻底落下。
这一次，他是真的哭了，连话也说不出口了，仿佛是要将这数年来的苦楚，一并宣泄出来。
王智静静等候，待他哭声平息，才开口道：“我此番归来，便是要将这一切抚正，还西夏大地以安宁，让各族百姓能安心放牧、耕种，让往来商旅能平安通行、货殖有无。”
他垂下目光，伸出手，“细封兄，你可愿再次助我？”
第426章 再见吴璘
“愿意！会长！只要会长不弃，我细封部上下，愿为会长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细封槐哕不敢去触碰王智伸出的手，只是将额头重重磕在草地上，声音无比坚定。
他做梦都想回到三年前，回到上面没有皇族剥削，下面没有流民作乱的时光。
那时，两国边境在商会的主导下，诸部族互通有无，商旅往来络绎不绝，西夏大地一片欣欣向荣。
他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赴约红柳河谷，正是期盼着会长能够重整河山，再次将和平繁荣带回这片土地。
他是一个商人，没有多少野心，就只想平平安安，和和气气的行商而已。
王智放下鱼竿，双手将他扶起，感慨道：“数年未见，没想到你这身量竟也能骑上马了。”
细封槐哕苦笑道：“亏得这身肥肉还算耐抗，否则我早就死在刀箭之下了。”
王智轻笑一声，随即正色道：“此番我隐匿行踪，私下来见你，是想让你替我办件事。”
细封槐哕心头隐有不安，隐匿行踪，私下来见他，除了让他做二五仔，背后捅李仁爱刀子还能干啥？
不过他既然选择来了，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会长但有吩咐，槐哕万死不辞！”
“我听闻，金国完颜银术可与两个月前派人联络李仁爱，要出兵助他，却被他拒了，可有此事？”
细封槐哕一怔，没想到话头怎么忽然跳到金人身上去了，也没想到如此隐密的事，会长竟然会得知。
他也不多问，只如实道：“确有其事，李仁爱对金人厌恶至极，一度想将金国使者杀之后快。”
“果然是少年意气，恩怨分明。”王智摇头轻笑一声，也不知是赞许还是讥讽。
他接而道：“他不愿与金人媾和，那你去。”
“我？”
细封槐哕指着自己，一时有些发懵。
“没错，”王智点头，咧嘴一笑，“你派人去与金人联络，让完颜银术可出兵助你。”
细封槐哕这回懂了。
原来自家这位会长偷摸前来，根本就不是为了针对李仁爱，或者说，会长根本就没把李仁爱放在眼里。
会长的目标，一直都是金人。
只是，想到自己要去和那些凶悍嗜血的金人周旋，细封槐哕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王智珍重道：“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细封部失去的一切，我会加倍补偿，商会也好，朝廷也罢，你想要什么位置，我都与你。”
泼天的富贵与无上的荣耀，瞬间驱散了细封槐哕心中恐惧。
他目露憧憬，重重应诺，“槐哕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会长重托！”
“好！”王智大笑，从身后石旁提出一坛酒来，“今日咱们老友重逢，当浮一大白，有酒！”
接着，他又拎起脚边的鱼篓，里面正有几尾乱跳的鲤鱼，“有鱼！正好下酒！”
“阿贵，生火，今日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不一会儿，溪边升起了袅袅炊烟，烤鱼伴着酒香，弥漫在红柳河谷之中。
三月正是踏青野炊的好时节。
……
细封槐哕回到宥州城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回到召来副将，“你带一队人马，明日一早……”
副将正凝神听着命令，却见自家首领忽地停住了话头，眉头紧锁，脸上神色变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