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大王。”亲兵双手递上密信,“来骑乃是相府亲兵,此乃王相公亲笔密信,火漆完好,无人拆阅。”
王智接过那封信函,目光落在封口处熟悉的私印上,是大伯王亶的印信无疑。
他心头隐隐生出些不祥预感。
大伯亲笔,八百里加急,若非出了变故,何至于此?
王智深吸一口气,手指挑开火漆,抽出信纸。
入目,确是大伯的字迹。
信曰:「二郎亲启:京中生变,谨言勾结南朝,劫持二圣出宫,已押入大牢。
然二圣已南下亳州,于彼处下诏,言汝挟天子以图谋篡,现罢官去爵,并昭告天下,许亲王位,号召四方讨贼。
朝中众臣尽背京南去,各路州县响应者众,各路大军正集结,直指汴梁……
局势危如累卵。迟恐生变!速归!速归!」
此时队伍已经停了下来,阿贵、杨成、细封槐哕都静静候着,马车帘子也掀开一角,露出许知微探询的面容。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们的大王身子忽然晃了两晃,随即一头从马背上栽倒在地。
第434章 请大王,即皇帝位
王二郎这次总算没有太丢面,才被抬回军营就被许知微给扎醒了。
睁开眼,望着一圈关切的面容,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本王只是乏了,小憩片刻,诸君不必太过惊慌。”
谁家小憩是一头从马背上扎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接话。
王智在许知微的搀扶下坐起身子,看了一圈仿若奔丧的脸色,道:“那封信,你们也看了?都说说吧。”
话音方落,徐三当即暴起,“干他娘的!大王!反了吧!若非俺们忠义军,他赵家父子早埋骨异国了!如今咱们在边疆平叛,他们竟在背后捅咱们刀子!这口气俺徐三咽不下去!”
听到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帐内众将不仅没有丝毫惊惶,反而个个眼中凶性大发。
王五也道:“大王,如今官家不仁在先,咱们又何必再坚守人臣道义?这汉家天下若无大王,早就姓了完颜,他赵家能做得皇帝,大王为何做不得?”
就连一直谨言慎行、从不掺和是非的毛常,此刻也似豁了出去,“大王,末将斗胆说一句,咱们反与不反,在天下人眼中,已经是反贼了!二圣那诏书一下,各路州府纷纷响应,谁还管咱们是不是冤枉?此时若再退缩,教下面的兄弟们如何想?军心一散,万事皆休啊!”
帐内群情汹涌,众将纷纷出言,有劝进的,有表忠的,有分析时局的,无一例外,都在推着王智往那条路上走。
除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细封槐哕。
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个生意啊,怎地一波初平,一波又起。
平叛还不行吗?还要造反?
王智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杨成身上,随即掠过,看向阿贵。
众将与他再亲近,那也只是同袍,只有阿贵,是他的家人。
也只有阿贵最懂他的初衷。
这般夷三族的活计,他想听听阿贵怎么说。
迎着二哥儿的目光,阿贵稳下心神,缓慢却坚定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智点了点头,他明白阿贵的意思,心中更为苦涩,终究还是要走这一步吗……
他询问众人,是因为不愿面对,不愿屠龙者终成巨龙。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他是臣,赵官家是君。
君说他为臣,他便是臣;君说他为贼,他便是贼。
如今二圣均已亲自下诏,昭告天下,称他为“逆贼”,将他一直营造的忠臣人设给撕了个稀碎。
他要打回汴京去,若还以臣自居,如何向君上挥刀?
以贼的身份,则失了名份大义,谁会追随他?
事到如今,哪怕他坚持做宋臣,他麾下这些骄兵悍将也不会答应。
所以,留给他的,其实只有一条路。
去他娘的匡扶大宋!
去他娘的赵官家!
这操蛋的剧本,老子今天就要翻篇!
王智抬起头,面对众将,“本王明白了,既然君不君,臣不臣……那本王,便自立名份!”
“哗啦——”
王智话音方落,一席黄袍便不知从哪被王五抖了出来。
“请大王,即皇帝位!”
他手捧黄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也不知是畏惧王智威仪,还是不愿与同僚抢功,总之,王五只是献袍,却没有循旧例直接披在王二郎身上。
还未等王二郎反应过来,众将齐齐跪倒在地,齐呼,“请大王,即皇帝位!”
就连许知微与细封槐哕此时也不好干坐着,只能顺势跪倒一同请命。
这一幕给王二郎看懵逼了。
陈桥兵变二番?搁这儿演戏呢?
看众将的反应,可见这事在自己昏迷那会儿,已经被这群二五仔给敲定了。
怕是就算自己没这个打算,自己也会被拖出去,强行将黄袍给按在身上……
王智盯着眼前这件明晃晃的黄袍,一时思绪万千。
不过此时也不是细思的时候,兄弟们的热血不能被浇灭。
已自己这柄屠龙刀,下一刀该往哪里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得先活着,赢下这一局,再说以后的事。
他站起身,没有三辞三让,直接接过黄袍。
不过也没有立刻穿上,而是面向众将,开口道:“本王最后问你们一句,这件东西,穿上了,可就脱不下来了。事败则三族同休,你们……想清楚了?”
众将再次齐呼,“愿随大王!生死与共!”
“好!”
王智轻喝一声,手臂一展,黄袍便稳稳披落在他的肩头。
众将见大王黄袍已然加身,再次叩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智虚一抬手,“众卿平身。”
待众人起身后,他率先掀帘而出。
众将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帅帐前,乌泱泱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远处。
这些大头兵们正守在帅帐前,等候他们的主心骨醒来。
然后——
他们看到了那件黄袍。
正披在他们的大王身上。
“万岁!”
不知是谁最先吼出这一声,却如同点着了火药桶。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炸开,无数士卒跪倒在地,刀枪顿地,汇成一片轰鸣。
他们从西夏打到河东,从河东打到河北,从河北打到汴梁,又从汴梁打回西夏。
他们追随他们的大帅,一路踏过尸山血海而来。
什么二圣?什么檄文?什么逆贼?
他们只知道谁给他们军饷,谁给他们田地,谁让他们这些泥腿子吃饱饭,谁就是他们的皇帝。
二圣的一纸檄文,在他们眼里,连擦屁股都嫌硬。
王智站在帐前,望着眼前这片黑压压跪倒的人海,听着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久久无言。
他忽然想起当年师父所说的天意。
他以为自己可以选择天意,可以自己决定走哪条路。
可如今想想,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与皇权共存。
走到今日这一步,看似充满意外,细想之下,实则早已注定。
哪怕没有那个二五仔堂姐夫的骚操作,二圣也不可能被他囚禁一辈子。
他们是君,他是臣,君臣名份摆在那里,迟早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哪怕可以囚禁一辈子,待自己老去,新君长成,皇权依旧会反扑。
与其一辈子提防皇权诈尸,不如从现在开始,将皇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届时,进退自如。
想透了这一点,王智顿觉豁然开朗。
他抬起头,千军万马跪在他面前,山呼万岁。
他缓缓抬起手。
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随着他这一个动作,渐渐平息下去。
上万人跪在地上,屏息凝神,等着他们的新君开口。
“众将士听令——全军拔营!回师汴梁!咱们打回去,讨一个公道!”
“万岁!”
第435章 立国大夏
“会……不,陛下……咱们不去兴庆府了?”
回到军帐后,细封槐哕小心询问。
王智一挥手,“不去了。”
他随即看向阿贵,“给彦崇、吴玠、吴璘、拓山传令,安排好防务,即刻带兵随我回京。”
毛常皱眉来问,“陛下,他们若都调走,这西夏何人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