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得快，眼力劲好，盯梢这种事，二六子最在行。
王五眯眼望了望远处官道，忽然吐掉草茎，“兄弟们，抄家伙！”
暮色中，一条条油布被扯掉，亮起二十余道森冷刀光......
官道上，一队衣衫褴褛的人影正蹒跚而来，脚镣拖地的声响惊起了林间栖鸟。
打头的两个差役打着哈欠，浑然不觉前方乱林中潜伏的杀机。
“杀朱勔，为圣公报仇！”
“杀朱勔，为圣公报仇……！”
直到震天的喊杀声骤然从三面响起，差役们这才猛然惊醒，慌忙抄起刀棍，脸色煞白。
“方腊反贼！”
“头儿，是方腊反贼！”
队伍末尾的厢兵失声大叫。
为首的厢军头目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林间刀光闪烁，人影绰绰，不知埋伏了多少人马，当即厉喝一声：“撤！”
方腊虽然伏诛，但余孽绞之不尽，这是波及整个江南的造反势力，哪里是他们这几个小虾米能对付的？
王五冷眼看着差役们仓皇逃窜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抬手一挥，带着帮众缓缓围上前去。
那群流犯蓬头垢面，身上枷锁叮当作响，见他们逼近，顿时乱作一团。
女眷们尖叫哭嚎，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裆下洇开一片湿痕。
他们身带枷锁脚镣，根本无法逃走，只能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诸位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一个满脸酒糟红的胖老头直接跪倒在地，“老朽在苏州还藏有财宝，价值千万贯，只要好汉们高抬贵手，放过我一家老小，我愿将藏宝地窖如实相告！此话若有半句虚言，叫我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帮众们面面相觑，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千万贯？
那得是多少箱金银？
怕是十辈子都花不完......
就连王五也不能幸免，眼神恍惚了几下，随即恢复清明。
他勾了勾手指：“过来，与洒家细说。”
朱勔跪在泥地里，膝盖一寸寸往前挪动。当他颤抖着爬到王五跟前，刚要开口，却见寒光一闪……
“噗嗤！”
已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个祸乱江南，致使数十万军民横死、上百万百姓流离的巨贼，就这样毙命在王五手里，死在这么一个不知名的小帮派头子刀下。
王五一脚踹开尚在抽搐的死人，用他的衣服擦了擦钢刀，“财宝、地位、权势，洒家自会取来，岂会稀罕汝之民贼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帮主。”
癞子头砸吧砸嘴，靠近道：“这些人怎么办？”
王五冷眼扫过瘫软在地的朱家老小，“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刀光四起，惨叫声撕破暮色，鲜血以极快的速度溅染着这一方土地。
一个披头散发，但面容颇为秀丽的小娘子紧紧抱住癞子头的大腿，唉声苦求，“好汉饶命，我这里还有私藏的财宝，全都给你。”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包珠玉首饰来，癞子头一把抓来，狞笑着着就要结果她的性命，但见其哭的梨花带雨的姣好面容，又有些下不去手。
朱姓小娘子见这满脸癞子的强人似有意动，悲怆道：“好汉若肯饶我性命，我愿嫁与好汉为妻，为好汉生儿育女，服侍公婆，绝无怨言。”
癞子头闻言更是心头狂跳，钢刀高举，但迟迟不见下落。
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二了，只因生的丑陋，被家里不喜，想着孩子养大后还要多交一份“身丁钱”，父亲一狠心就把他带到汴京城里来扔了。
他能活这么大，完全就是靠着比同行乞儿更不要脸，更不要命。
后来虽然跟着帮主，吃喝有了着落，但这张脸还是能吓得女子遮面逃走，就连去逛窑子也会被妓子嫌弃。
至于娶媳妇，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今突然有这么一个相貌秀美的大家闺秀哭着求他娶回家，这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可如今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帮主……俺……”
他眼神略带请求的看着缓步走来的王五。
王五在他面前停下，看了眼他脚下的小娘子，开口道，“癞子头，咱们是兄弟，你有你的想法，洒家从不强迫自家兄弟，怎么做，你自己做主。”
“收工！”
王五招呼一声，众人收好钢刀，宝贝一样的擦干净包好，系在背后，随着帮主走远，只留下癞子头呆立原地。
朱姓小娘子见这一伙强人走远，终于松了口气，瘫倒在地，觉得自己已经逃过一命。
“你能唤俺一声吗……”
癞子头嘴角哆嗦道：“就是……夫妻那样。”
他可以杀人不眨眼，但是和娇滴滴的小娘子单对单说些情分话，癞子头还是头一回。
朱姓小娘子腿脚有些发软的站了起来，看了眼面前这个令她作呕的脸，强忍厌恶，僵硬的挤出一个笑容，“郎……郎君。”
“哎……娘子……”
癞子头眼眶微红，猛地递出手中钢刀。
“噗嗤！”
刀身没入腹部的闷响格外清晰
朱姓娘子瞪大眼睛，嘴角流出血液，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缓缓倒下。
“娘子且走好，记得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癞子头蹲下身子，替她合上眼睛，将染血的珠玉首饰郑重收好。便头也不回的离开此地。
官道重归寂静，只剩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在渐浓的夜色中慢慢冷却。
“处理好了？”
看到癞子头靠近，王五头也未回地问道。
“嘿，帮主，那小娘子还想色诱俺，俺一时心软，差点就着了道。”
癞子头眉飞色舞的比划道：“但俺癞子头何许人也，岂会被一女人左右，见她也不知朱贼藏宝地在哪，便送她上路了！”
“你做的不错。”
王五点头道：“主公已经留了她们一命，准许她们进教坊赎罪，是她们自寻死路，怨不得人。”
“她们怕是还想着有朝一日靠着朱贼起复，继续做欺压百姓的人上人呢！”
癞子头狠狠啐了一口，“遇到咱们替天行道的聚贤帮，也该他们命丧于此！”
他嘴上毫不留情，手却不自觉摸了摸怀中的那一包珠玉首饰。
俺癞爷，今日也是娶过大家闺秀的人了！
待他们回到汴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但是天却未曾黑。
因为城内的火光已经把整个汴京城，照得通亮！
第41章 马行街大火
“来来来……钱离掌心，各安天命。快马加鞭，落柱心安！”
子时的马行街黑赌坊，依旧人声鼎沸。
“俺押大！”
张小四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一贯钱，咬了咬牙拍了半贯上去。
“好嘞！四爷够爽快！”
“买定离手……”
“大！大！大！……”
“小！小！小！……”
赌桌两旁的两波人扯着嗓子嘶吼，似是哪边的声音大，胜利就能归谁一般。
赌徒们的目光随着晃动的骰盅来回转动，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骰盅落定，庄家猛地揭开，“开宝——小！”
一锤定音，有人欢喜有人愁。
张小四“砰”地一拳砸在赌桌上，满脸不甘。
正要把最后半贯钱也撒上去搏一搏的时候，一只黑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谁他娘的……”
张小四猛地回头，对上一张满眼褶子的黑脸。
“老黑你作甚！”
张小四一脸不忿，“撒手！”
“小四，不能再赌了！”
刘老黑死死抓住他道：“那日咱说好的整点钱娶媳妇，你倒好，日日往这赌坊里送银子，就没见你赢过一回。再这么下去，媳妇本都得赔光！”
“你撒手，俺这次准能赢！”
张小四挣开胳膊，叫嚷道：“谁家孩子天天哭，哪有赌狗天天输？
让你看俺一把翻盘，大！”
看着他还是把钱都押了上去，刘老黑恨铁不成钢道：“哎！怎么说你都不听，非要输精光才甘心。”
“行了老黑，咱们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你就别叨叨了，就这一把，赢了俺就走，成不？”
刘老黑还待要说些什么，突然抽了抽鼻子，皱眉道：“等等……小四，你闻闻，这是啥味儿？”
“什么味儿？”
张小四说着也皱鼻闻了两下。
闻着闻着，两人对视一眼……
坏了！
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