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4节

  太子殿下都亲自前来大牢捞人了,谁敢不放人?

  至于两牢其余一众案犯都看傻了,什么情况这是?

  王二郎与高太尉是表兄弟?

  不对,高太尉儿子都比王二郎大了,这二十出头年轻人怎可能是高太尉!

  不是高太尉,那是谁?

  众人心里猜不透,不妨碍面上难掩之喜。

  王五带着一众泼皮甚至都已经跪下了。

  这个大腿果然粗壮,今日能不能出狱,就看这个便宜大哥的表现了。

  牢门打开,赵桓亲自把王智扶了起来,温声道:“表弟,随我出去走走吧。”

  “是,表兄。”

  王智起身,让出身后同样行礼的两人道:“表兄,我这两位同窗……”

  “放了吧。”赵桓随意摆手。

  王智看向隔壁,迎上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又道:“表兄,这些人是无辜的。”

  赵桓有些意外,但也没细问,同样挥手道:“放了。”

  狱卒得令,上前把牢门打开,一众泼皮顿时长拜叩首,感激涕零。

  赵桓说完带头出狱,王智赶紧跟上,指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杨成,“表兄且慢,此人也是无辜之人。”

  还没等赵桓说话,管营赶紧钻了过来,“府尊容禀,此人犯下奸嫂弑兄的大罪,证据确凿,李判官特意……”

  赵桓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转向王智,眼中带着询问。

  王智道:“此事我会给表兄一个交代。”

  赵桓点点头,道:“放了。”

  “谢过表兄。”

  “无妨,我信你。”

  信我个鬼啊!

  王二郎心中腹诽,果然是个昏君胚子。

  哪有听信亲近之人的一句话,不问是非,也不看证据就放了一众罪犯的?

  幸好自个不是小人,不然这又是一个昏君佞臣的典范。

  管营只是踌躇了一下还是让人把杨成放了。

  判官老爷是他的顶头上司不错,可这判官再大也大不过太子殿下啊!

  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还是不掺和的好。

  杨成此时已经清醒,没有力气说话。

  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的看着王智,目送他出了牢狱,像是要把这个身影烙印在脑海里。

  聚贤帮众人也跟着出了牢狱,远远看着禁军包围中的新任大哥,敬若天人。

  只是没法靠近,也不好跟着,只能跟陈、秦二人一拱手,架着杨成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哎,算盘,你说二郎的这个表兄是何来头,如此年轻的一品大员,我朝何时出了这等人物?怎从未听他提起?”

  出了牢后陈钰凑到秦昭身边,小声问道。

  “此事我也不知。”

  秦昭摇头道:“以二郎的脾性,若是有这般显贵表兄,不当藏着掖着,此人身份定有说法。”

  “会不会是种家……”

  话才刚出口陈钰自己就摇了头,“老种相公自己都未及一品,哪有如此后辈。”

  两人正沉思间,陈钰突然脚步一软,险些栽倒。

  秦昭急忙扶住了他,“秀才?可是牢内染了风寒?”

  陈钰摇了摇头,神色莫名,“算盘,你可还记得管营称呼二郎表兄为何来着?”

  秦昭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四目相对,均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之色。

  府尊!

  这是对开封府尹的尊称。

  大宋朝的开封府尹不同于其他朝代的京都长官,权利极大,一般都是有储君担任。

  比如太宗皇帝赵光义、真宗皇帝赵恒都曾担任过开封府尹。

  如果是储君担任开封府尹,那么这个职位就是正一品的级别,地位之高,还要超过宰相。

  如果没有储君,那开封府的最高军政长官只能是“权知开封府”。

  只是正四品的官,比如仁宗朝的名臣范仲淹、包拯、欧阳修都曾担任过这个职位。

  可看王智表兄那一身还未褪下来的一品紫官袍,两人如何还能不明白此人是何身份。

第5章 金手指

  日暮已沉,夜市起摊,汴京大街上人影憧憧,叫卖声不绝于耳。

  “许久不曾如此轻松惬意的漫步街头了。”

  褪去官服、屏退护卫的太子赵桓此时宛如一个普通人家儿郎,正在与好友一起闲庭信步,夜游汴京城。

  “昔年笼中鸟,今做垂天翼。金锁一朝断,振羽破苍穹。”

  “表兄如今执掌开封,正是鲲鹏脱笼、龙游九天之时,这汴京城日后便是兄之后院,任君游玩。”

  王智与他并肩而行,挥舞手臂,仿佛要将这煌煌巨城收入囊中。

  “笼中鸟啊笼中鸟……”

  赵桓轻声呢喃,自嘲一笑,“还是你懂我。”

  王智正暗自得意之时,赵桓接下来的话却如晴天霹雳,震得他三魂七魄险些出窍。

  “我欲辞去太子之位。”

  王智猛地刹住脚步,双眼圆睁,活像白日见鬼。

  就像是前日在牢中被好友盯着一样,王智也怀疑身边这家伙莫不是也失了智?

  “表兄何出此言?”

  赵桓没有急着回他,而是快走几步,拉开了与后方微服侍卫的距离。

  待到王智跟上前来,赵桓才轻声道:“你知道的,爹爹向来不喜我,自从娘娘走了之后,待我更是疏远。

  爹爹更喜我那三弟郓王,出行必携,设宴同席,连奏章都允他批阅。”

  赵桓苦笑一声,“现宫中朝堂,人人都向着郓王。

  只怕不日……我这太子之位就要易主了。

  与其到时父子难堪、兄弟阋墙,我不如早日让出太子之位,对大家都好。”

  这番心里话道出,赵桓眉宇间的郁结似乎舒展了几分。

  宫里宫外,举目四望,能让他大胆说些心里话的,竟只剩眼前这个儿时玩伴。

  王智沉默良久,灯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与赵桓自幼相识,自然清楚这位表兄在宫中的处境。

  王皇后风华正茂时突然薨世。

  表兄幼时也险些“意外溺亡”。

  能活到现在可以说全靠他那个受宠的胞妹荣德帝姬庇护。

  这般如履薄冰的处境,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遑论太子之位?

  而那郓王赵楷,那是自小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还偷偷参加重和元年的科举,一举夺得头名状元。

  比他这个干啥啥不成,学啥啥不会,生性懦弱无能的大哥,那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任谁做皇帝,那也想废了他这个长子让三子继位,何况是同样精通琴棋书画的徽宗皇帝赵佶。

  王智心里也清楚,若不是日后出了“金军围城”那档子事,这便宜表兄怕是真与皇位无缘。

  王智正待要说些安慰话,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问道:“官家既有易储之意,为何又让表兄出任开封牧?”

  赵桓笑容愈发苦涩,“起初我也不解,直到今日查阅府库账册才明白,这开封府啊,积病已深,早已无药可医了。”

  “你看到是万家灯火、繁花似锦,可今日在我眼里……”

  说着赵桓伸手点向四周,“这、这、这,全是一处处烂摊子。

  今日又有书上奏说江南受方腊之灾,数十万灾民弃土入京,届时汴京可就真的撑不住了。

  爹爹在个时候让我掌管开封事宜,意图不是很明显吗?”

  王智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也不昏庸啊,连老皇帝的阳谋都能一眼识破。

  大宋祖制向来“立嫡以长”,若无重大过失,岂能轻易废储?

  可若连开封一府都治理不善,又何以托付万里江山?

  这是阳谋!

  光明正大的阳谋!

  大宋朝历代储君都有先接手开封,后接手大宋的先例。

  赵佶这一封诏书下的那是合情合理。

  意图也很明显,你要么就把开封治理的妥妥当当,不给他行废立的借口。

  要么就趁早自己辞了太子之位滚蛋。

  “表兄不可!”

  王智稍加思索后摇头道,“这个太子之位,表兄无论如何不能放手。”

  赵桓看向他问道:“为何?”

  “秦二世胡亥矫诏篡位,其兄扶苏饮鸩而亡,子孙尽戮。

  汉景帝废太子刘荣,最终落得狱中自缢。

  前朝太宗文皇帝当年天策府文武如云,为何还要血染玄武门?”

  说到此时王智拉过赵桓衣袖,凑近道,“殊不见太祖长子德昭、四弟廷美之前路?”

  冷汗已从赵桓额头渗起,被风一吹竟觉遍体生寒。

  身边人一字一句犹如重锤直击其心,让他彻底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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