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黑影逐渐逼近主堡，惨叫声也渐渐稀疏。
“走吧，”张小四瞅着时机已到，拍了刘老黑一把，“该主帅出场收尾了。”
刘老黑连忙跟上，学着他背负双手，踏过一具具尸首，踩过一处处血泊，最终踏上主堡，站在那个年过七旬的老族长身前。
“你们是西夏商会的人？！”老族长无力的低吼着，苍老的面容上写满绝望。
“现在知道，还不晚。”
张小四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递到老族长面前，“喏，签字盖章吧。”
老族长颤抖着接过文书，浑浊的双眼盯了半晌才看出来这是一份遗嘱，内容无他，正是指定族长之位继承人。
而这个继承人，名字叫伏真。
不是他任何一个子嗣的名字，他眯着眼想了半晌，终于是想了起来。
这是什夸的遗子，那个十岁小儿。
“呸，痴心妄想！”老族长狠狠啐了一口，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文书，“你们屠我族人，我恨不得食尔肉，饮尔血……”
张小四懒得与他多费唇舌，轻轻击掌。亲卫们立刻押上一群老幼妇孺，哭喊声顿时响彻堡内。
“签与不签？”张小四问。
老族长望着瑟瑟发抖的亲眷，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
见这老头不答话，张小四一挥手。
刀光闪过，一个女眷惨叫一声，无力倒下。
“住手……我签，我签……”老族长终于崩溃了，连连告饶。
他这把年纪了，哪里还有什么骨气，只要家眷子嗣安好，什么都可以抛弃。
张小四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示意手下搬来石案。
老族长颤抖着接过毛笔，在落笔前仍不死心地问道：“我若签了……可保家人性命？”
“你没有选择，”张小四摇头道，“你就是不签，什夸之子照样会是吐谷浑的新任族长。”
老人长叹一声，颓然在文书上签下名字，又颤巍巍地盖上族印。
张小四挥手让人把遗嘱收好，接过亲卫手中钢刀，一步步逼近老族长。
兵对兵，将对将，这个老头儿才是自己的对手。
老族长也闭上了双目，平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他已经活的够久了，并不惧死亡，只是想到家族基业毁于一旦，不知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张小四提起钢刀，对着他的胸膛，一刀……
“指挥。”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张小四侧目，见是吴玠。
吴玠摇了摇头。
张小四目光闪动几下，最终还是收回了刀，“把他们全都看管起来。”
他说罢转身，吴玠紧随其后。
待行至无人的露台时，张小四才问，“为何留他性命？”
吴玠道：“据属下沿途所观，此老颇得民心，若是死在我西夏商会之手，恐不利于商事。”
张小四沉吟片刻，又问，“若是留此老性命，日后其召集部族反戈一击，又当如何？”
刘老黑跟上来道：“何必留他性命，依俺看，全都宰了省事。”
吴玠道：“咱们是要行商，非是攻城掠地，若是行事太过决绝，恐难以善后。
会长不是常言‘商之一道，在于和气生财’吗？咱们可着一队兄弟送其回平夏城养老，如此应当无碍。”
张小四略作思索，一拍手道：“你说的有理，此事就交由你来安排。”
待吴玠走后，刘老黑凑近压低声音道：“小四，此人太过倨傲，竟敢当众阻你行事，长此以往还不得骑在咱俩头上撒尿。”
“依俺看，不如……”
第130章 大军集结
“不如？不如你个大头鬼啊不如！”
张小四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脑门上，“咱俩有几斤几两，你自个心里没点数吗？
今夜若没有吴家两兄弟居中指挥，咱能如此轻松拿下这座石堡吗？”
他盯着刘老黑，语重心长道：“老黑你要记好了，这人呐，无才不是错，无才还妒贤才是错。
你以为头儿把俺这个既无才气，又无武力的皂衣小吏，提拔成一营指挥使，又托付亲兵营，图俺什么？
图俺马屁拍得响吗？”
刘老黑讪讪地低下头，不敢接话。
张小四转身，边走边道：“还不是图俺能识人，能用人。
俺不仅不怪吴玠，还要升他的官，咱们亲卫营不是还空个都头之位吗，就给他。
俺要让全营的人都知道，只要有才能，在俺手下，就能被重用，不要怕打俺的脸。
俺的脸面值几个钱？只要能完成头儿下达的差事，俺的脸随时可以来打。”
刘老黑由衷赞叹道：“小四，你真高明。”
……
“大哥，你常教我，不要做出头鸟，你今日为何要行此有违上意之举？”吴璘收好佩刀和弓箭，快步跟上吴玠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吴玠摇头道，“此番咱们身处西夏腹地，全赖吐谷浑商队庇护，若是行事过于猖狂，引起吐谷浑族人众怒，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一切以大局为重。”
吴璘凑近了，低声道：可我看刘都头和张指挥也不是什么气度人物，会不会因此记恨与咱？”
吴玠再次摇头道：“二弟，你看错了，刘都头或许气量不大，但本性不坏。
张指挥虽也没多少才能，但知人善用，敢与放权，不是无德之人。
在这样的人手下，我兄弟俩才能一展手脚，不必担心遭受打压。”
他顿了顿又道：“会长能在短短三个月内便手握两国商贸命脉，非我等能够企及。此二人既能得会长器重，必定有过人之处。”
吴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伏俟城不大，包含外郭毡帐集市在内，方圆不过几公里，常住人口千余人。
昨夜石堡中传出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根本瞒不过城中居民。
以至于第二日一早天微微亮时，陆陆续续赶来的吐谷浑人就快把石堡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大多拿着武器，对着堡内叫嚷着听不懂的鲜卑语。
张小四招来昨日的商队首领出来询问，首领翻译道：“他们这是要族长出来说话，若再见不到族长，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张小四闻言后怕不已，幸亏昨日听了吴玠的话，否则他们就是有商会身份罩着，怕是也很难安然走出石堡。
他立马吩咐道：“快放那老头出来说两句。”
当到吐谷浑老族长被人领出来时，张小四亲自给他整理了一番仪容，并将象征族长权威的鎏金狼头冠给他带了上去。
“族长应该知晓待会儿要说些什么了吧？”
老族长点头道：“只要你们信守承诺，我自然会按你们的意思办。”
“族长放心，”张小四正色道，“我们是商人，最重一个信誉，若非你们父子害死我商会什夸元老，我们也不会寻上门来，你若配合行事，此事便到此为止。”
说着，他唤道：“老黑，把伏真带过来。”
刘老黑应声从堡内领出一个十岁左右的吐谷浑少年。
这少年正是伏真，什夸的遗孤。
昨日入城后，张小四便派人将他寻来妥善安置。
此时的伏真已明白事情原委，知晓父亲是被少族长阿罗所害，眼前这些人正是为父亲讨回公道的朋友。
虽然心中忐忑，但有父亲的朋友们在侧，少年仍能保持镇定。
老族长拄着拐杖缓步登上石堡高台，当他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堡外喧闹的吐谷浑百姓渐渐安静下来。
老族长用苍老的嗓音开始讲话，那是张小四听不懂的鲜卑语，好在有商队首领在一旁翻译。
“族长说昨夜有盗贼潜入石堡，意图劫掠商队货物，现已被尽数诛杀。
可惜少族长阿罗不幸遇害。如今他年事已高，无力处理族中事务……”
商队首领翻译到这时停下了，因为老族长也停下了，待伏真也上台后，商队首领才继续翻译。
“族长说什夸的商队为我们带来了廉价的粮食、精美的布匹和清香的茶叶，可他却为此付出了生命。
为延续我族与西夏商会的合作，为了部族的繁荣昌盛，族长宣布将由什夸之子伏真继任族长之位，相信他能带领吐谷浑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商队首领翻译到这里，石堡外已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随后伏真用稚嫩的声音发表了张小四事先教导的致辞，又宣布商队货物将以更优惠的价格出售，引得人群再次欢呼雀跃。
这当然也是张小四的意思，没有什么是比让利与民更能收买人心的了。
戏演完了，老族长也下台了，原先在他鎏金狼头冠，此刻已出现在了伏真的小脑袋上。
“老族长爽快，俺们商会也不会食言，”张小四说着一招手道：“吴璘，你带人送老族长一家去平夏城享福。”
“诺！”
吴璘应声出列，态度比之前更为恭敬。
因为就在今早，张指挥已经当众宣布：擢升哥哥吴玠升为都头，自己升为副都头。
一切都如哥哥所料，张指挥并不是嫉贤妒能之人。
军中的那些夺功扣饷之类的腌臜事，他也听过无数遍了，能在一个如此大度的将官手下效力，就是他们这些大头兵最幸福的事了。
待吴璘护送老族长离去后，张小四取出怀里的账册，把吐谷浑圈了之后，目光移向下一个部族。
他们这一路行来，已经分兵出去许多亲卫，全是这个名册上需要扶持和保护的人，待商会直属护卫队征募完成之后，王家军亲卫营才能返回平夏城。
留下一队亲兵保护伏真后，商队继续进发，他们这次是吐蕃族商队。
就在出发的两日后，一个意外之人追上了他们。
“吴璘，你怎么回来了？”
汉人奴隶张小四愕然的看着面前之人，“可是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指挥不好了！”吴璘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禀报：“吐谷浑老族长被西夏兵劫走了！”
“另外属下还探得消息，西夏国已向各部族下达军令，正集结大军准备攻打平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