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仿佛无边无际的海上航行是枯燥的,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每个船员的精神都很疲惫,随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几艘战舰上弥漫起困顿的味道。
霍普少将也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中好像回到了伦敦。
整个港口都挤满了前来迎接的人,鲜花和掌声山呼海啸般传来。
舷梯下铺上了红毯,衣着华丽的贵族少女夹道欢迎,走过去登上高台,维多利亚女王亲手颁发奖章和绶带。
庆祝的炮声轰然响起,黑火药腾起的烟雾弥漫,明媚的阳光陡然间变得黯淡,半空中飘舞的彩色丝带变成了尖啸的炮弹。
轰鸣声在耳畔炸响,一枚枚漆黑的炮弹划过长空,落在随海浪飘荡的扁舟周围。
他感觉自己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身体和那扁舟一起被砸得四分五裂。
真实的疼痛将霍普少将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跌坐在驾驶室冰冷的甲板上,扶着椅子起身便看见在打盹的大副和接过舵轮的科克伦上校。
他打了个哈欠,开口问道:“还有多久?”
“天亮时应该能到。”
科克伦上校指了下远处朦胧的山脉轮廓。
北极星能提供比太阳更准确的纬度,而陆地上的山脉轮廓则提供了更精准的定位。
“起来。”
霍普少将踢了一脚大副的椅子,对着惊醒的中年命令道:“通知各部门就位,我们要准备战斗了。”
“是。”
大副抹了把脸,踉踉跄跄走下桥楼。
看着背影消失在门口,科克伦上校有些不安地说道:“那些家伙显然意识到咱们要做什么,却没有选择进行拦截……不会是在胡安·德富卡海峡布置了岸炮吧?”
岸炮对于战舰有着先天的地理优势,提前测绘过的坐标,能够精准地打击通过的目标。
更重要的是坚固的工事,可以抵挡住舰炮的轰击。
一年之前在亚洲的大沽口战役中,英法联军的舰队在技术优势的情况下,依旧被躲在土木结构要塞中的岸炮击伤击沉十余艘战舰,舰队司令贺布也受到重伤。
“你能想到的,我当然也能想到。”
霍普少将勾起嘴角:“所以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胡安·德富卡海峡。”
科克伦上校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向霍普少将。
霍普少将拿起望远镜眺望被晨曦勾勒出轮廓的山脉:“进攻胡安·德富卡海峡是做给敌舰看的姿态,在航速和射程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我们只能用这种方法逼迫对方进行近距离拦截……既然这些狡猾的猴子不上当,我们可以换一个目标。”
“什么目标?”
科克伦上校满头雾水。
“洛杉矶。”
霍普少将抬起手敲了敲海图上的港口标记,笃定的说道:“按照战争部通报的作战计划,查尔斯·戈登准将已经从墨西哥发起进攻,从时间来看有可能已经攻占了洛杉矶,我们到那里与他们汇合。”
由于缺少通信手段,舰队无法接收到外界的消息,但他相信帝国的红线已经完成使命。
科克伦上校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海军部给我们的命令不是封锁敌方海湾吗?”
“海军部专员委员会可不会想看到整支舰队覆灭。”
霍普少将不满地看了一眼科克伦上校:“我们并非不遵守海军部专员委员会的命令,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作为舰队指挥有权选择更有利的方案,这是在无数次战争中总结出的经验……有了陆军的配合,我们会攻占那里的,到时候面对岸防炮火的就不是我们了。”
想到新雍州的战舰在新雍州的岸炮之下沉没,他感觉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不应该向洛杉矶航行吗?”
科克伦上校接着问道。
“我们得让黄皮猴子知道我们来了……而且万一他们蠢到没有在海峡入口设置岸防阵地,我们就不用再长途跋涉了。”
霍普少将仍旧抱有一丝幻想。
新雍州成立的时间这么短,在军事上没什么经验,也许会犯一些不太常见的错误。
科克伦上校点了点头,抿着嘴唇问道:“可要是在那里等着咱们的是其他战舰呢?”
“不可能。”
霍普少将断然否决:“如果他们有更多的那种恐怖的战舰,完全可以像是火奴鲁鲁海战一样,将我们挡在远离海岸线的地方,而不是只派出两艘来拦截我们。”
虽然他这番话很有道理,但科克伦上校心中又升起了那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坐立难安地扭动着身子。
第339章 口袋里的英国舰队
总参谋部做出让征远号和征夷号放弃追击的决定,除了整编为第四师的第四营,在更名新安海峡的胡安·德富卡海峡两侧,布置了数十门两百毫米岸防炮,足以保证新安县的安全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打算将这支舰队全部歼灭。
霍普少将猜测得没错,新雍州现在只有两艘征级重型巡洋舰。
但新雍州除了征级重型巡洋舰,还有新雍级轻型巡洋舰。
在征远号和征夷号接应归乡039号的同时,新雍号,新雍二号舰和新雍三号舰,已经奉命回防新安海峡。
当勇士号能够瞭望到新安海峡北侧的温哥华岛时,新雍号编队也透过望远镜看到了勇士号。
三艘新雍级战舰的蒸汽机不约而同的发出咆哮,推动着更为轻快的舰体,冲向落入口袋阵中的英国舰队。
“婊子养的,我就知道。”
看着踏浪而来的战舰,科克伦上校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约翰上尉提交的报告里,火奴鲁鲁海战中出现的新式战舰,就不是之前的那两艘。”
“闭嘴,无能的家伙。”
霍普少将喝骂道:“只是几艘炮舰而已……难道你已经被吓破胆子了吗?”
他转过头看向大副,命令道:“打开炮窗,准备射击。”
相较于近万吨的勇士号,七八千吨的征级重型巡洋舰和防御级铁甲舰,只有四千吨左右的新雍级轻型巡洋舰,看起来像是一个小矮子。
但这个小矮子显然不是只是游弋在近海的炮舰,那厚实的装甲和张扬的炮管,已经说明这是三头凶狠的野兽。
勇士号和三艘防御级铁甲舰一字排开,打开炮窗露出到现在为止一炮未发的一百一十磅阿姆斯特朗炮,指向交错队列前进的三艘新雍级战舰。
首先开火的是新雍三号舰上的两百毫米加农炮,作为新雍州第一门大口径舰炮,其性能并不逊色于征级战舰上的成熟型号。
虽然跨越了四海里的高爆弹没有命中任何目标,甚至扬起的海水都没有碰到船舷,但英国战舰上的士兵们却仿佛回到了昨日炮火连天的战场,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伴随着一枚又一枚的高爆弹落下,冲进三海里区域的新雍号迅速调整舰体,斜向排成一条直线的英国舰队。
其上的六门加农炮集体咆哮,一枚枚炮弹沿着一条直线扫射向勇士号旁的一艘防御级铁甲舰,一百五十毫米高爆弹虽未穿透装甲,但爆炸产生的高温在上面留下了一片片炽红的痕迹。
可以预见当炮弹再次在周围爆炸,必定会将其撕碎。
同样的射程压制让霍普少将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下令舰队顶着新雍级战舰的炮火抵近。
越来越近的距离,让英国炮手们看到了进攻的希望,同时也提高了新雍级战舰的命中率。
在发射了过百发炮弹之后,新雍号终于取得了战果,一艘包裹在浓烟中的防御级铁甲舰在接连几声轰鸣后逐渐失去航速,退出了战斗序列。
而在付出了一艘战舰的代价之后,英国舰队也终于和新雍号、新雍二号拉近到两海里以内。
“开火。”
炮长的声音在英国战舰的舱室中回荡,一百一十磅阿姆斯特朗炮发出咆哮。
只是在这极限射击距离,即便采用密集阵型,命中率依旧堪忧,七十门火炮发射的锥形弹只有一枚命中了新雍号侧面装甲。
这被寄与厚望的一击,并未穿透新雍号的钢制装甲,飞溅的碎片像是烟花绽放,在其涂刷着防锈漆的表面留下一片银亮的痕迹。
不知道是装甲本身的颜色,还是炮弹表面覆盖的铅皮。
英国各舰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再往前。
在新雍级战舰密集的炮火下,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但已经陷入战争泥潭的船长们别无他法。
以新雍级的航速和射程,只剩三艘战舰的英国舰队跑肯定是跑不掉的,只能相信一百一十磅阿姆斯特朗炮在近距离能创造奇迹。
随着第二艘防御级铁甲舰被新雍三号炸出一个大洞退出战斗序列,勇士号和仅存的一艘防御级铁甲舰指令号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距离终于拉近到一点五海里以内。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奇迹,而是新雍二号的一百二十毫米速射炮。
这六门速射炮的威力和射程,都弱于征夷号上的改进型号,但相比之下深刻地贯彻了速射的理念,达到了每分钟六发。
迎面对方的指令号,感觉自己像是迎面撞上一堵由炮弹组成的墙壁,整个舰体都在呻吟、颤抖中崩塌。
而将炮口对准新雍号的勇士号,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场传统的决战式对轰。
单侧十四门一百一十磅阿姆斯特朗炮,得到了更密集的火力优势,一枚枚锥形铁弹在新雍号周围扬起仿佛喷泉一样的水柱。
急于取得战果的炮手们,顶着黑火药燃烧产生的浓烟,将射速提升到了极限。
然而他们还未等到击穿新雍号的装甲,就先等到了阿姆斯特朗炮在三十发以后飙升的故障率。
本次战斗中第一个因为阿姆斯特朗炮受伤的,竟然是勇士号上填装速度最快的炮组。
螺纹炮闩被火药蒸汽推飞出去,直接将炮手嵌进了舱室墙壁上,两旁的炮组其他成员也被泄漏的高温燃气灼伤,痛苦哀嚎着窜了出去。
他们的痛苦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新雍号就用一枚贯穿锅炉的穿甲弹,让试图继续逼近以提高火炮杀伤力的勇士号停了下来。
得到固定靶子的新雍三号,尽情地展示两百毫米加农炮和苦味酸高爆弹的威力。
等到其滚滚浓烟中升起白旗投降,这场由超越时代技术带来的单方面碾压,终于画上了一个还算完满的句号。
在新安海峡内等待的拖船、运输船,在保卫军总参谋部的调度下鱼贯而出,将漂浮在海面上的战利品拖拽回新安海湾。
新雍州的华人们好奇地围观了千疮百孔的英国战舰和垂头丧气的俘虏们,便将这场即将震惊整个世界的战争抛之脑后,将精力投入到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上——春节。
第340章 辛酉年除夕
1862年1月29日,辛酉年除夕。
吴二娃在营房外的喧嚣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不由得有些恍惚,伸手去触摸那浮动的灰尘。
哪怕已经过了两年,他仍旧害怕一觉醒来,看到的是遍地骨瘦嶙峋尸体的烂泥地。
“二娃,得癔症了?”
同班战友李虎笑着打断吴二娃的回忆。
吴二娃将手缩回被子里,转过头看向坐在凳子上看书的李虎:“班长不是说家在新安县的,除夕白天可以回家吗?”
“我家兄弟去合县了,一来一回得一周。”
李虎合上书册,憨笑着说道。
吴二娃微微颔首,起身穿好浆洗干净的军装,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床头,走到床边拿起摆成一排的水壶中自己的那个,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在阳光下晒得有些温热的清水。
透过擦得像是水晶一样晶莹剔透的窗户,看着穿戴整齐的战友们三五成群走出营地回家团聚,心里不由地泛起一丝酸楚。
相比故乡的日子,新雍州的生活好到他有时候在想,倒在那片烂泥地的为什么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哥哥。
看着吴二娃萧瑟的背影,李虎不由得叹了口气。
新雍州的移民来自五湖四海,惟一的共同点是都有一段悲伤的过往。
命如草芥的战乱,食不果腹的饥荒,鞑子变本加厉的压榨,抑或对于未来的绝望。
他走过去拍了下吴二娃的肩膀:“走吧,再迟就过了早饭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