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1851,华工再造大唐 第226节

  吴二娃微微颔首,收拾起悲伤的情绪。

  无论是在清国,还是在欧洲,这个时候的普通百姓都是坚强的。

  生活的重担压在肩上,让他们无暇顾及除了填饱肚子之外的事情,即便是足以撕裂心脏的痛苦,也只能在无尽的奔波中自我缝补。

  有时间感到痛苦,在此时是件幸运的事情。

  穿过营房走廊,来到坐满战友的食堂,吴二娃拿起餐盘盛了肉片炒土豆片,从炊事班班长手里接过煮鸡蛋,又拿了一个略微有些泛黄的馒头。

  炊事班班长瞟了一眼,又拿起一个馒头放进他的餐盘中。

  新雍州从来没有倡导过节约粮食,因为移民们对于粮食的爱惜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收割季节时会自发地进入收割过的耕地,挑拣出落进泥土中的麦粒。

  哪怕他们一日的工资,能买上一大袋磨好的面粉。

  尤其是刚到不长时间的移民,如果不需要做很重的工作,甚至不愿意吃饱,只要感觉不到饥饿就会停下来。

  他们会像仓鼠一样,将节省下来的粮食攒起来,留着应对饥荒。

  为了不让这些粮食最终发霉变质,财政部不得不定期以比市场价稍微低一点的价格回购,重新包装出售到加利福尼亚去。

  在低价粮食的冲击下,加利福尼亚的农场已经不种小麦和玉米了,曾经金色的麦田现在放眼看过去都是洁白的棉花,仿佛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云朵。

  保卫师有后勤部拨付的餐补,不用自己买粮食,但依旧有很多士兵维持了这个习惯,在不需要训练的时候只吃一半的食物。

  这让负责做饭的炊事班很头疼,为了不因为士兵的节省而浪费粮食,炊事班班长不得不亲自坐镇,强行纠正这种不良习惯。

  吴二娃停顿了一下,说了声谢谢,端着餐盘回到餐桌旁,细细地咀嚼着馒头,感受淀粉在嘴里分解的甜味。

  新雍州的面粉全部使用蒸汽机动力的辊式钢磨,研磨得非常精细,即便残留了部分麸皮,口感也不粗糙。

  吃完饭清洗餐盘放到回收处,李虎拉着吴二娃问道:“班长说给咱们放一白天的假,待着也没啥事,去城里转转?”

  吴二娃想了一下,白天的确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到排长的营房领了外出单,又在营地门口登记,沿着士兵们亲手修的道路走到城镇和工业区间的水泥道路。

  由于过年的三天假日从除夕便开始,这条道路比平时要安静很多,只有一些运送物资的马车在道路旁边开辟的马行道上飞驰。

  看着侧面写着复华院的货运马车疾驰而过,李虎回过头看向吴二娃:“你见过州长吗?”

  吴二娃微微摇头,旋即又点头说道:“我在扫盲班的毕业典礼上见过州长。”

  “差点忘了,州长会出席每届扫盲班毕业典礼。”

  李虎拍了下脑门,眉宇间缭绕着几分雀跃,笑着说道:“去年州长到钢铁公司视察的时候,正好是我的班次,还和我握手了。”

  “我要是你就一年不洗手。”

  吴二娃难得地开起玩笑。

  “我倒是想,但是钢铁公司那地方,不洗手就没法吃饭了。”

  李虎跟着笑了起来。

  越过横穿道路的铁路,就到了新安县的城镇区域,街道慢慢变得热闹起来,两边开始出现一些以食品和手工饰品为主的小商贩。

  “你等一下,我去买些酥糖,回去给大家尝尝。”

  李虎让吴二娃在原地等着,走向旁边围着一圈孩子的糖摊。

  吴二娃无聊地环顾四周,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总是一脸愁容的脸上不知不觉间挂上了一抹笑容。

  李虎拎着一包酥糖回来,拆开拿出一块,掰下一半塞进吴二娃的手里:“我最喜欢吃酥糖了,但只有年景好的时候,才能在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点。”

  他将手中的半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可惜自从鞑子在广州府吃了败仗,再好的年景也抵不过一年三涨的税。”

  “以后随时都能吃到。”

  吴二娃从半块酥糖上掰一点塞进嘴里。

  中午在街边喝了碗牛肉汤,两人又到戏院看了场演出,再出来的时候街道上更加拥挤了。

  为了庆祝复华公司成立十年,不少部门和公司都组织了庆祝活动。

  也不知道是哪个部门或是公司带的头,一帮从那时起就跟着李桓,现在已经身居高位的领导,像是故乡摆摊卖艺的一样在街头表演节目。

  李虎就看到钢铁公司总是一副严肃表情的总经理,在一圈围观群众中间表演打铁花。

  吴二娃抻着脖子左顾右盼,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东方武器公司的领导。

  不过想想也是,造军火的公司总不能将军火搬到街上来。

  两人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夕阳将橘红色的光洒向大地,才连忙赶回营地。

  炊事班在准备年夜饭,归来的战士们互相分享着带回来的零食,一起帮忙处理各种食材。

  在炊事班班长的笑骂中,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餐桌。

  军官们端起酒杯挨桌敬酒,战士们互相聊天,在飘荡在城镇传过来的鞭炮、烟花声中结束了波澜壮阔的一年。

第341章 吴二娃的冰雪日记

  度过短暂的除夕假日,第九师的氛围陡然紧张起来,时不时有营、连接到任务,踏上前往英属哥伦比亚殖民地的征途。

  1862年2月6日,吴二娃所在的第四团第一营接到领取防寒保暖装备,准备开拔的命令。

  军需官打开了营地的库房,拿出春节前入库的军需物资。

  吴二娃在登记册上签下字,领到了一件厚重的野牛皮大衣、穿起来有些臃肿的棉衣、能盖住整张脸的帽子,不怎么灵活但很温暖的手套,还有一双像是熊掌一样宽大的雪地作战靴。

  回到营房整理背包,刚将上面的绑带系好,班长就通知到训练场开会。

  他拿起本子和铅笔,拎上宿舍的凳子走出营房在门口列队。

  等他们到的时候,训练场里已经坐满了第一营的士兵,五百多人黑鸦鸦一片。

  “战友们,作为第四团的王牌营,我们将承担最艰苦的任务。”

  营长操着一口浓重直隶口音的官话,在黑板上的手绘地图上,讲解着他们将要执行的任务。

  此时已经过了英属哥伦比亚殖民地最寒冷的时候,但也因此让时间变得紧张起来,从安全部调查的情报来看,那里在三月中旬就将进入解冻期。

  融化的冰雪会渗入地里,让每一步都变得艰涩难行。

  第一营将沿着新安海峡北侧的弗雷泽河一路北上,跨过长达千里的路途,在哥伦比亚山脉和落基山脉交汇处建立驻地,扼守从东部平原进入英属哥伦比亚殖民地的道路。

  幸好在河面解冻之前,他们可以利用雪橇快速通过大部分地区。

  翌日一早,四团一营便赶到工业区,登上运兵专列前往北部的矿区。

  他们将在那里下车,与负责运送物资的辎重四连一起出发,进入更北方的英属哥伦比亚殖民地。

  透过车窗看着被快速抛在身后的景色,吴二娃平静的心里泛起一丝忐忑,眉宇间不自觉地泛起了些许愁意。

  李虎瞟了一眼班长正襟危坐的背影,偷偷将一块酥糖塞进吴二娃的手里。

  吴二娃愣了一下,侧首看到李虎的笑容,也跟着露出笑容。

  火车在轰鸣声中飞驰了几个小时,停在了弥漫着灰尘味道的矿区,第一营的战士们背起背包走下车厢,便看到将驮着物资的驮马排成一字长队的辎重营第四连。

  “出发。”

  营长的命令一层层传到士兵的耳朵里,整个队列像是一条灵活的蟒蛇,沿着屏风山脉东麓的小道向西前行。

  走了有一个多小时,吴二娃听到湍急的流水声,侧过头看到一条自东向西流淌的宽阔河流。

  班长告诉大家那就是弗雷泽河。

  只不过由于西部沿海气温较高河水还没有结冰。

  继续往前便进入屏风山脉,随着呼啸的寒风吹过,气温陡然降低,呼出的气体渐渐凝结出白色的哈气。

  一直走到夕阳西斜,第一营在避风的山坳中扎营,伐来树枝生火做饭。

  野外行军的条件自然是比不上营地的,为了让士兵们能尽快填饱肚子,炊事班直接将所有食材都炖在一起,硬面饼烤一下当做主食。

  喝了一碗热汤,吴二娃感觉身体里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有些僵硬的手指也舒展开来。

  休息了一夜,第一营再次踏上征途,沿着湍急的弗雷泽河继续向北穿越屏风山脉。

  进入山脉西麓,温度又降低了一些,各连排都开始更换厚重的棉衣和大衣。

  吴二娃在帐篷里换上了衣服,将换下来的军装认真叠好装进背包里面。

  将背包背好,他回过头就看见穿得像是一头棕熊的李虎,开玩笑道:“你现在应该改名叫李熊。”

  “那你就应该叫吴二熊。”

  李虎不甘示弱地说道。

  说笑着将帐篷收起来,他们再次出发,朝着任务目标继续前行。

  过了屏风山脉延伸出来的山岭,白天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十多度,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吴二娃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吴二娃!”

  班长走了过来,拉下吴二娃的帽子盖住眼睛:“遮光布呢?”

  吴二娃这才想起来教官三令五申不准盯着雪面看,连忙从携行具中拿出中间有一条小缝的黑布条绑在眼睛上。

  新雍州还没有大规模制作墨镜的能力,只能用这种简易方式预防雪盲症。

  班长拍了拍吴二娃的肩膀,继续巡查其他战士有没有按照教官制定的条例着装。

  随着第一营继续北行,弗雷泽河慢慢开始结冰,营长亲自带人测量厚度,直到确定满足通行条件,下令各班伐木建造雪橇。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士兵们只需要将木头削成差不多的形状,用辎重营带来的连接件固定,再给不滑的滑板裹上一层顺滑的马皮就行。

  有了用驮马拉的雪橇之后,第一营的行进速度得到了大幅提升,不过几日就进入了相对平坦的中部高原。

  在这里,吴二娃看到了一些白人在河边建立的定居点。

  不过这些定居点已经被第九师的先头部队接管,成为给他们提供补给和休息的中转站。

  就这样走了一段时间,仿佛宽敞道路的河流由于瀑布从中截断,第一营不得不拖着雪橇进入崎岖的山路。

  足有膝盖深的积雪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也给士兵们带来了疾病的困扰。

  渗透进作战靴的冰雪被体温融化,浸泡着脚部的皮肤,一整日下来磨得血肉模糊。

  这使得他们不得不用更多的时间休息,搜集燃料生起篝火,将鞋袜烤干之后再赶路。

  1862年3月11日,在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跋涉之后,第一营终于抵达了目标地点。

  蜷缩在定居点里过冬的白人,看着这些像是凭空出现的士兵满脸的惊愕,但很快便在枪口下认清了英属哥伦比亚殖民地已经被新雍州占领的事实。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第一营并没有直接将他们驱逐进冰天雪地里,承诺只要老老实实地伐木建造营地,就可以在道路能够通行的时候,带上自己微不足道的财物离开。

第342章 一石千浪

  寒冬的冰雪不只是新雍州占领英属哥伦比亚殖民地的挑战,同样也是阻挡英国的天然屏障。

  等积雪融化道路晒干的时候,英国会发现那些穿行于崇山峻岭的小路,通向的不再是捕猎者和冒险者的定居点,而是一座座戒备森严的要塞,哈德逊湾公司赖以运输物资的河流水网,也会处于岸边营地的严密监控中。

  插遍各个交通节点的雍字旗,宣示着这片土地的归属权,已经从大英帝国移交到新雍州手中。

  不过英国此时还不清楚,也无暇顾及远在北美洲西海岸殖民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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