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出去找他。”
第969章 灵媒契约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山坳,来到县城,我挨家挨户去打听他的消息,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县城之外还有省城,省城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天南地北,人海茫茫,我去哪里找他?”
“我没有办法,也不敢走远,怕他回来找不到我,只能在县城里暂且安身,平日里做点缝补浆洗的活计糊口。”
“他走之后,我便跟着村里识文断字的先生学了认字,每天省吃俭用,都要去买一份报纸,一遍遍地翻看,盼着能从字里行间找到一丝关于他的消息。”
“可没过多久,我从报纸上知道,战争又开始了。”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我心都揪紧了,可转念一想,我竟又生出几分欣喜。”
“他是心怀大义的人,别人避之不及的战场,他只会主动冲上去,别人怕危险躲着走,他却会迎着困难上。”
“我想,他一定没死,只是还有未完成的事,所以才没有来找我。”
“这样也好,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还可以等,等他兑现那句‘天下太平,便回来找我’的承诺。”
“那些日子,生活过得很窘迫,也是这时,我遇到了我的先生,他是县城机械厂的工人,性子憨厚,见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时常帮衬我。”
“他的心意我懂,这份真诚让我既感激又为难。我拒绝了他的帮衬,告诉他我心里有人,要等他回来。”
“他笑着告诉我,他也可以等我。”
她暗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回荡,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苏远扒住窗沿,脸色极其难看。
街道上刚才还能听到零星的求救声,现在已经一片死寂,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无边的黑暗中,一个体型庞大无比、呈长条形状的怪物正在朝着这边靠近,每次挺身落下,都伴随着地震般的巨响。
随着那东西越靠越近,苏远也逐渐看的清晰了,它通体粗长,浑身布满流脓淌水的脓疮,脑袋就是一张巨大的嘴,里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口器。
“这是什么外形,蛆鬼?也不知道实力如何。”
苏远刚把手按在刀柄上,便听街道上传来几声大喝:“拦住它!不能让它去江衍!”
话音未落,几道人影飞速冲出,稳稳拦在了怪物面前。
苏远心头一动,莫非是道观的同事?
他目光一一扫过,虽望不见他们的正脸,不过从背影上来看,都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
正准备翻身下楼帮忙,就见那怪物猛地一甩躯体,两道人影瞬间被撞飞,没了气息,剩下一人吓得刀都掉在地上,魂飞魄散般掉头就跑。
“......尼玛。”
苏远嘴角一抽,果断放弃与其交战的想法。
反正这里是梦境,根本没有和一只不知来历的厉鬼拼命的必要。
他回身冲向病床,想要扶着柳月溪一起逃跑,可手忙脚乱间竟不知该从何下手,只能冲着走廊大喊:“小豪,快来帮我扶扶你妈!”
“小豪是你叫的吗?”
老头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陶瓷杯:“年轻人,你到底是哪家的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
“别废话了!有鬼来了,快来帮我扶着她,我带你们两个一起跑!”
老头丝毫不慌,慢步走到病床边:“跑什么?要跑早跑了,都一把年纪了怕个蛋啊!”
说着,他放下手中的陶瓷杯,弯腰往床底一抽,竟拿出一把锃亮的西瓜刀来!
“你这......”苏远惊住了。
“五十年前,我爹去世时交代过我,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要照顾好我妈。”老头把西瓜刀握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转身朝着门外大步走去,“我去会会它,你赶紧跑吧,没礼貌的年轻人。”
老头慷慨赴死,但估计连0.01秒也很难撑。
望着病床上虚弱的柳月溪,苏远犯了难,短暂犹豫一下后,还是动作轻柔的将她扶起。
事情还没有结束,作为梦境的主人,柳月溪一定能起到关键作用,她还不能死。
柳月溪半眯着眼,意识模糊,口中轻声呢喃着:“战争又结束了,他还是没有回来,山坳里的乡亲们也告诉我,从来没有他的任何一封信寄来......”
“十年,我快成老姑娘了,我等不了他了......我嫁人了。”
“但我心里坚信他还活着,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每次一听到哪里要打仗,我心中总是免不了为他担心......”
“直到......那一天。”柳月溪声音轻缓,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神兵出世的那一天,我永远也忘不了。”
一听到关键词,苏远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急忙侧耳过去凝神倾听。
“街道上,所有人都在欢呼,高喊着‘再也没有人能侵略我们了’,报纸飘得满天都是,我捡起一张,上面写着: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
苏远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脑中轰然一响,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
怪不得。
怪不得铁匠最后搓了个原子弹出来。
不管铁匠和老天师口中的神兵到底是什么,但是在柳月溪,在这个痛恨战乱的老人眼中,那一声巨响,就是当之无愧的神兵。
可是现在,数十年过去,对手变的更强,曾经的神兵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他扛个原子弹回去拯救世界?能炸死的只有人民群众,厉鬼毛事都不会有。
不,不对!
这样想本末倒置了,柳月溪哪里知道原子弹是什么,她只知道......
“苏远......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吗?”
柳月溪的一声微弱呼唤,打断了苏远繁杂的思绪。
“您说。”
“帮我......打开那个抽屉。”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苏远大步走向木桌,拉开抽屉——
里面的东西用震惊已经无法形容了,散乱如枯叶的白纸堆在抽屉里,每张纸上都印着刺目的红字:
【灵媒契约】!
..........
p,回顾三月,说不出的耻辱。
更新少,股市黄金大绿,我从天才交易员,变成想要装成未成年退款的华尔街之犬。
但是光荣的四月,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要拿全勤!
第970章 守护
拥有着特殊灵媒体质的人,在绝望到极点时,冥冥中会收到一份来自异世界的契约,签下名字,接引厉鬼,成为杀戮场地的主人。
而像这样的邀约,柳月溪竟然收到了整整一抽屉!
什么概念?
就像公司HR看了你的简历,觉得你合适,发来一封offer——诚邀您加入我们的团队,希望您识相点写下名字......不加入?再来一封,再来一封,再来一封......一连发了几十封,就差没跪着求她加入了。
并且,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什么样的事,能让一个寿命已至尽头的百岁老人陷入极致绝望,甚至选择签下契约、接引厉鬼?
不是求而不得的儿女情长,不是孤苦无依的晚年寂寥。
答案,就藏在她方才的呢喃里,藏在她走过的岁月里。
战争!
是她从抗战烽火中一路蹒跚走来,亲眼见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曾因那一声“神兵”巨响见得山河初安。
而如今,熟悉的绝望与灾难再次席卷而来,一如当年的战火,且更甚往昔。
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多少人颠沛流离、无家可归,多少先烈用鲜血换来的太平,竟要在她垂暮之年,再度付诸东流。
“拿......拿给我吧。”
回身望去,刚才还虚弱不堪的柳月溪,此时竟然自己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苏远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但他不准备阻拦。
绝望是一个很主观的词,比起那些因一时失意而沉沦的人,面前这位迟暮老人的内心要强大太多。
有天眷者可以站在灵怨那一边,那么自然也有灵媒会站在人类这一边。
浓烈的恶臭顺着窗户飘进来,街道上那尊庞然大物越靠越近,震得玻璃都在颤抖。
苏远不敢耽搁,抽了张最平整的灵媒契约快步走到床边,递到她手里。
老人枯瘦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脸上的皱纹一点点舒展。
恍惚间时光倒流,她不再是垂垂老矣的妇人,又变回了八十多年前,那个勇敢又坚韧的少女。
“小道士让你来,有给我带话吗?”
“......”
话当然是有的,只是苏远不知道。
老天师会说什么?
我爱你?
不可能,他性子那样含蓄,何况人家都已经嫁人了,这话太过轻薄。
我想你?
那也太无耻了,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如今生死关头才派人前来,怎么有脸张口?
他试着代入老天师的心境,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纵有千般理由,万般无奈,到了最后,也只剩一句最沉的话。
“他让我向您代说一声——”
苏远声音放低,一字一顿。
“对不起。”
“我不怪他,知道他还活着,我很开心。”
老人轻轻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半世风霜,却温柔得像山坳里当年的月光。
她从枕下摸出一支褪色的旧钢笔,笔杆被岁月磨得发亮:
“苏远,拜托你一件事。”
“我不死,这里的灵怨就不会结束,等我签完......请你杀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