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加工”的过程。
把人泡软,把人包裹,把人烤干,把人压缩,最后变成一块玉。
一块可以卖出去的玉。
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摄像机,但我还是在录,每一秒都不放过。
镜头继续移动,然后,那些盒子被放进纸箱里,纸箱被搬上货车,货车开出车间,消失在远处漆黑的通道里。
我蹲在阴影里,录完了全程,关掉摄像机的那一刻,我的手已经麻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摄像机塞回背包,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录完了?”
那声音很熟悉,很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我猛地转身。
通道口,一个人站在那里。
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抹着发胶,油光锃亮,笑容满面。
刘经理。
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脸上,我强迫自己稳住。
“刘经理,”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好久不见。”
刘经理笑了,那种油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
“好久不见?李明,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老朋友似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岩壁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他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你,看看咱们市管理局的小调查员,一个人摸到这里来,录了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他看了一眼我背上的背包,眼睛眯了起来。
“录像机挺贵的吧?小心点,别摔坏了。”
我的手悄悄往后伸,摸向背包的侧袋。
“刘经理,”我说,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刘经理笑了。
“发现你?”他摇摇头,“你以为你能瞒过谁?”
“你翻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看着你。”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你录像的时候,我们也在看着你。”
我的手僵住了。
“所以……”我的声音有些发干,“你们一直在等我?”
“对。”刘经理点点头,“等你把这些东西都录完。”
他指了指我的背包。
“那些录像,拍得不错吧?细节都清楚吧?那就好。”
我愣住了。
“好?什么意思?”
刘经理笑了,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李明,你以为我们允许你一步步走到这里,并且录像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揭发我们?是为了让你带出去交给上面?”
刘经理笑着摇了摇头。
“你能录像,不过是我们准许你录像而已,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流程录像。”
“从原材料进厂,到加工,到包装,到出货的一个完整的、清晰的、能看清楚每一个细节的录像。”
我的大脑有些僵住了,
“你们……你们要这些录像干什么?”
刘经理挑了挑眉。
“干什么?”他笑了笑,“当然是给买家看啊,让买家完整的、真实的、能看清楚每一道工序,他们看了,满意了,才会下单。”
我浑身发冷,低声咒骂了一句。
“畜生!”
“畜生?”他摇摇头,“不,我们只是商人。”
“有需求,就有供给。那些买家需要能替命的玉,我们就提供能替命的玉。”
“至于原材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下面那些还在运转的机器。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失踪几个,死几个——谁会在乎?”
“况且,我们从来不杀人,这些买玉的买家哪一个不是有钱的主?我们也算是变相做了一件好事,给了他们一个飞黄腾达,改变人生的机会。”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被眼前男人的厚颜无耻给震惊到了。
“那……”我的声音沙哑,“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刘经理笑了。
“处理你?”他笑了笑,无所谓的耸耸肩,“其实让你活着离开也不是不可以,甚至你可以带着你的录像带离开。”
我没有放松警惕,眼前的男人,我一句话都不信。
“不会吧?李明同志?还这么年轻呢,我以为你经历了上次的事会成熟一些。”
看到我一脸戒备,不相信他说话的样子,刘经理挑了挑眉毛,努了努嘴。
“你以为上面的人不知道这里的事?
你以为那些能管这件事的人,真的会管?
你以为即使是证据确凿,真相就能大白,恶人就会遭到处置?”
这三个问题问得我脸色发白。
刘经理看着我苍白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神情,开始洋洋得意起来。
“不过还是有点麻烦。”刘经理捋了捋自己的大油头,“董事长最近有点忙,作为他最得力的下属,还是尽量不要招惹麻烦了。”
“所以,既然你已经了解了我们好玉石公司的加工流程,不如亲身经历一下吧?”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因为下一秒,我猛地冲上前,一个反手就把他架住了,然后一把枪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格洛克19,九毫米口径,十五发弹匣。
刘经理盯着那把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
“别动。”
我把枪口顶在他的太阳穴,冰凉的金属陷进他油腻的皮肤里。
刘经理不动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明,”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冷静点。你打死我,你也出不去。”
“那就一起死。”我说,“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我一手用枪顶着他的太阳穴,一手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挡在我身前。
“往前走。”
刘经理被我推着,踉踉跄跄地往通道口走。
刚走出几步,车间的灯光突然闪了几下,然后,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呜——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车间里那些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向我们这边。
“李明,”刘经理的声音发抖,“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放了我,我保证让你活着离开。”
我没说话,只是把枪口更用力地顶了顶他的太阳穴。
“走。”
我们沿着来时的通道往上走。
刚走到第一层,我就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十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从各个方向涌过来,他们手里全都是枪。
但没有人开枪,因为刘经理在我手里。
“别过来!”我吼了一声,“谁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那些人停住了,但也没有退后,他们就那么站在原地,把我围成一个半圆。
我推着刘经理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扇伪装成岩壁的门,走出洞穴,外面是月光下的矿区。
雾气已经散了,月光很亮,照得整个矿区一片惨白。
那几十个蓝衣服的人跟着我走出洞穴,继续围着我。
我又往南方走走,但是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一步一步往后退,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后面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我已经退到了悬崖边缘。
我有意要往南方的悬崖走,因为我知道南方悬崖的下面是湍急的瀑布,掉到水里远比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存活的几率更大一些。
“李明!”
刘经理的声音从我身前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你看看!你跑不掉的!放了我,我说话算话,让你活着离开!”
我没说话,我盯着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人,他们也在盯着我。
我推着刘经理一步一步往后退。
那些蓝衣服的人也跟着往前移动,始终保持着那个半圆的包围圈。
“李明,”刘经理又说,“你现在放了我,我还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我的枪口用力顶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他闭嘴了。
我缓缓倒退,甚至已经能听见身后悬崖下面传来的水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对面的人员举枪手都因为酸痛而微微颤抖,我知道,时机到了。
我猛地把刘经理往前一推,然后借着这个推力直接向下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