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的脸色变了。
“雷克斯，你要杀我。”卡斯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要背叛教堂？”
“我在为我的女儿报仇。”雷克斯说。
声音很轻。
但那个声音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卡斯身体里最后一根绷着的弦，断了。
他从深紫色长袍的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刀尖朝向雷克斯。
人群开始骚动。
“你们不明白。”卡斯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你们什么都不明白。”他的声音开始变大。“静默纪一百二十年。一百二十年。神不回应，不降临，不拯救。灰斑病在死人，回声谷在吃人，婴儿在消失——你们以为我在害他们？我在救他们。”
“仪式需要纯净之血。新生儿的血是最纯净的。没有罪，没有污染，没有被这个世界腐蚀过。他们的血是钥匙，是门，是通往神域的桥梁。等仪式完成，神降临了，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灰斑病会消失，回声谷会安静，死去的人会回来——”
“爱丽丝会回来吗？”
雷克斯的声音从卡斯的背后传来。
卡斯转过身，看着雷克斯。他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张开了，又合上。
雷克斯拔出了剑。
“卡斯审判长。”雷克斯的声音变得很冷淡。“你被捕了。”
卡斯笑了。
雷克斯的手腕翻了一下，剑身从卡斯的下颌下方掠过，没有碰到皮肤，但那道金属的凉意让卡斯的笑声停了。卡斯低下头，看着那把抵在自己喉咙下方的剑刃。
剑身上映着他的脸，灰绿色的，扭曲的，被阳光和金属的冷光切成两半。
“带走。”雷克斯说。
两名骑士从人群中走出来。陆长生不认识他们。他们穿着和雷克斯一样的银灰色板甲，他们步伐整齐地走到卡斯两侧。
卡斯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动。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后。
那件深紫色的长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像是一件借来的衣服。
“你以为抓住了我就没事了吗？”
卡斯的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的头抬起来了。那层空洞的、死去的琥珀色又从他的瞳孔深处涌出来了。
“你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他的目光越过雷克斯的剑刃，越过那两名骑士的肩膀，落在陆长生身上。
“仪式还在继续。谁都无法阻止。”
陆长生站在平台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也是祭品。卡斯说道：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你从第一天起就是祭品。你的身体，你的血，你的意识——全部都是。”
他的嘴角在笑。嘴角的弧度很大，大到几乎要裂到耳根。
“你以为你在扮演神？你在扮演门。门后面有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住嘴！”
雷克斯的剑往前送了一寸，剑刃贴上了卡斯的皮肤。
第202章 仪式继续？
卡斯闭嘴了。
不是因为剑刃贴上了皮肤，而是因为他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两名骑士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平台上拖了下去。深紫色的长袍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一条褪了色的蛇。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卡斯被带走。有人张着嘴，有人捂着嘴，有人双手合十在胸前不停地颤抖。
雷克斯收剑入鞘，站到了平台旁边。手还按在剑柄上。
“第三件神迹。”
声音从圣堂门口传来。
陆长生转过头。
奥利弗站在石阶上。骨白色的权杖拄在身前，枯槁的手交叠在杖顶，深陷在眼窝里的两点幽光正看着院子中央的陆长生。
“吾神，请完成第三件神迹——驱散回声谷的异响。”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陆长生站在平台上，看着他。
卡斯刚才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你也是祭品。”“门后面有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几百双眼睛在看着他。
“回声谷的异响已经停了。”陆长生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人群中没有反应。
“我昨日在谷中布下了阵法。异响已被屏蔽。三日内不会复发。”
人群还是没有反应。
奥利弗从石阶上走下来。
他的步伐很慢，骨白色的权杖每落在地上一次，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敲在骨头上的声响。
“吾神说停了。”奥利弗走到平台旁边，转过身面对人群。“你们听到了吗？”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跪下来，有人开始哭，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又笑又喊。
奥利弗没有看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陆长生。
“第三件神迹已完成。请吾神回圣堂，接受最终的献礼。”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念了无数遍的经文。
陆长生跟着奥利弗走回圣堂。
人群跟在后面。
几百个人的脚步声在教堂的石板地面上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圣堂里，烛火全部点燃了。
唱诗班站在廊柱下，穿着洗得发白的圣袍，嘴唇紧闭。
伊莉亚站在高台下方，手里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陆长生认出了那个瓶子。
昨天晚上，在伊莉亚的视角里，他见过这个瓶子。半瓶正红色的液体，沸腾，气泡，黑色的丝线。
现在瓶子里的液体是满的。
正红色。不沸腾。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奥利弗走上高台，站在石座旁边。
“请吾神登台。”
陆长生走上高台，在石座上坐下。
白金色的长袍在石面上铺开，丝带末端的银铃发出极其轻微的、清脆的声响。
奥利弗转向人群。
“今日是神显之日。静默纪第一百二十年，神终于回应了我们的祈祷。吾神已完成三件神迹——治愈灰斑病，揭示凶手，驱散异响。现在，请吾神接受最终的献礼。这献礼将巩固祂与这片土地的联系，让祂的权能永远照耀黑水镇。”
伊莉亚端着托盘走上高台。
她在陆长生面前停下，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
玻璃瓶就在陆长生的眼前。
正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安静得不像真的。
陆长生看着那个瓶子。
他突然想到了卡斯的话。“你也是祭品。”
他想到了伊莉亚每天晚上从他身上取血，倒入这个瓶子。想到了那些从红色液体中蒸馏出来的黑色液体，被一笔一笔画在他的胸口。
想到了那个符号。
回声谷手臂上的符号。玻璃瓶底的符号。他胸口上的符号。
同一个符号。出现在所有不该出现的地方。
“吾神。”奥利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请饮下献礼。”
陆长生抬起头，看着奥利弗。
奥利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枯槁的，风干树皮一样的脸，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点幽光一动不动。
陆长生又看向雷克斯。
骑士长站在高台下方，手按剑柄，身体挺得笔直。他的灰色眼睛里，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比昨晚又粗了一圈。
他看着陆长生。
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陆长生看清了他的口型。
“别喝。”
陆长生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