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呼吸。
那个29号中年男人,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目光看着安知鱼额头上的数字。
“够了。”
安知鱼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食恶果罢了。”
“你懂什么?!”
齐奴隶的动作一僵,紧接着他的神情变得狰狞了起来。
齐奴隶的声音像是一块碎玻璃被人踩碎,尖利得刺耳。他的脸上还糊着血和灰尘,额头上的数字在14和15之间反复跳动,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他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扭曲而诡异,膝盖还在地上蹭了一下,但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猛地拽了起来。
他的目光终于从空气中收回来,死死地钉在安知鱼脸上。
“你以为我想这样?你以为我天生就是这样的?”
第160章 短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整个食堂都在回荡着他的嘶吼。
安知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平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侵略性。
齐奴隶显然也感受到了。在这个数字决定一切的世界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26个数字,而是天与地、人与蝼蚁之间的距离。
但齐奴隶已经不在乎了。
“我在这个鬼地方活了十二年!”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控诉,“十二年!你知道十二年是什么概念吗?我跪过、爬过、舔过、吃过地上的剩饭、喝过沟里的脏水。我好不容易才爬到36,好不容易才当上侍从——你用了三分钟就把我打回了原形!”
他指着安知鱼,手指在剧烈地发抖,眼睛充血,眼白上爬满了红丝,瞳孔里倒映着安知鱼额头上的40。
“而你,三分钟就到了40。”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三分钟……凭什么……凭什么……”
他低下头,肩膀在剧烈地起伏。
那个29号中年男人,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齐奴隶,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齐奴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从安知鱼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中年男人脸上。
“你在退什么?”齐奴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完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14号不配站在你面前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一变,又往后退了一步:“你冷静一点——”
“冷静?”齐奴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让我冷静?你忘了刚才你是怎么对我点头哈腰的?你忘了你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
他一步一步朝中年男人走去,步伐歪歪斜斜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鞋底和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觉得终于轮到你了?”
“我没有——”中年男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你有!”
齐奴隶猛地扑了上去。
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幕。一个数字只有14的人,竟然会对一个数字29的高等级人出手。
他的右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片东西,像是一片碎瓷片,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狠狠地刺进了中年男人的喉咙。
噗。
那声音很轻,中年男人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发出一种“嗬……嗬……”的声音,像是一个坏掉的风箱。
他伸手去捂自己的脖子,但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怎么都捂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又抬头看了看齐奴隶,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齐奴隶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额头上的数字竟然一点点的在攀升,最后,竟然停在了20。
20?
数字竟然再次上涨了?
陆长生皱眉,短短一段时间,数字竟然变动了这么多。
这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根据什么数字才会上涨?这些都是在规则上没有体现的。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陆长生也是有点震惊了,因为规则七——
【7.任何高阶者都可以向您下达指令。】
但是刚刚明明齐奴隶的分数要比那个额头上数字为29的中年男子低得多,但是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反杀。
陆长生又细细地琢磨了一下规则。
“高阶者”,这里的高阶,有没有可能指的不是比自己数字高的,而是数字固定在多少以上,才算做高阶。
亦或是触犯这个规则本身并不致死。
齐奴隶站了起来,他的额头上沾着血,数字20在血污中闪烁着微微的光。
“看到了吗?只要不攻击那些高阶者,就没有人会管你的死活。只要够血腥,够暴力,够博人眼球。”
陆长生闻言,微微皱眉,博人眼球?
齐奴隶看了安知鱼一眼,然后笑了。
“三分钟就到40,很了不起吗?”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我上次花了八年……但我这次也可以的……我也可以……”
安知鱼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划过一丝沉思。
但下一秒,她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蓄力的姿态。
齐奴隶的笑还凝固在脸上,但下一秒他的笑就永远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
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被人轻轻折断,齐奴隶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侧。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在说那句没有说完的话。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砰。
他的后脑勺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额头上那个刚刚涨到“20”的数字闪了两下,然后暗了下去。
安知鱼收回手,垂了下去。
在一瞬间,她额头上的数字再次暴涨,直接从原来的40一直涨到了50,然后再次稳定不动。
食堂里的寂静比刚才更深了,深到几乎能听见每一个人心跳的声音。
陆长生坐在对面,看着安知鱼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归鞘。
安知鱼此刻的状态,就像一把刚刚杀过人的刀,缓缓归鞘。
但下一秒,食堂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陆长生抬起头。
食堂门口站着一个人,不,应该说,那里多了一个人。因为在上一秒,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袍,长袍虽然是纯黑色,但却看起来面料和质地都十分的优质,他的脸很普通,但鼻梁上却架着一片金边的单片眼镜。
他额头上的数字竟然高达65,黑袍男人的目光从食堂里扫过,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安知鱼身上。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根据规矩,如果短时间内连跨三个阶级,即立刻成为该阶级的人。”
“这位雇员,你可以跟我去三层楼了。”
陆长生瞬间明白了,眼前的男人是来特地找安知鱼的。50分以上和以下似乎是两个概念,50分左右的人,称呼就不是侍从的范围了,而是叫做雇员。
“雇员是做什么?”
安知鱼没有动,她微微挑眉,问道。
“服务于主人,表演才艺。”
眼前的黑袍男人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好。”
安知鱼点了点头,然后干脆利落地跟上黑袍男人的步伐,没有回头看陆长生一眼。
“一切就绪。”
灰袍男人冷冰冰的道,立刻就有人上前把地上的两具尸体处理好。
食堂重新恢复了安静,一切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每个人似乎没有吃饭的心情,但陆长生发现自己旁边的一个老头正大口大口地扒饭,似乎吃得很香。
陆长生对这个老头留意了几分,然后也开始大口吃饭。
吃完饭,陆长生跟着人群走出食堂。
那个额头上数字为42的男人站在门口。
“今天,所有奴隶去铺东花园的路。主人明天要在那里散步,路不平。”
没有人有任何异议,只是老老实实的被额头上数字为42号的男人带走。
他把这些奴隶带出了古堡,然后从后面绕了一圈,陆长生一边跟着人群走,一边还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整个古堡的环境。
他发现古堡的面积非常大,甚至在古堡的后面,有一个句型的人工湖,在月色的照耀下,湖面波光粼粼,景色十分的美丽。
“开始干活。”
42号男人把他们带到东花园,他自己则站在花坛边上,用长棍指了指草坪的边缘。
“从这里到那边的喷泉,路要铺平,不许有任何凹凸不平的地方,也不许有任何多余的泥土和石子,草要修齐。天亮之前干完。”
人群散开了。有人去搬石头,有人去拿工具,有人蹲下来开始拔草。
陆长生领到了一把锄头。锄头是铁的,边缘有豁口,但还算锋利。他走到草坪的边缘,开始松土。
锄头落下去,泥土翻起来。土是灰褐色的,干得像粉末,里面混着碎石块和枯草根。
每一锄头下去,都会扬起一小片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痒。他没有停,一下一下地锄,动作均匀,节奏稳定。
他很认真,没有因为是又脏又累的工作而划水。
等他重新把面前的地铺平整,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工作量对以前的自己来说确实有些大了,但是他现在的身体经过一个月的修炼,比以往要强壮不少,这个工作量对他来说还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