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撂下这句话,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陆长生打开自己的短棍,借着剩余的蓝色光,迅速跑到了属于自己的床铺上。
在躺在自己床铺上的一瞬间,蓝光灭了。
陆长生躺在铺位上,大口喘着气。手里的短棍彻底暗了,和一根普通的铁棍没什么区别。
他把短棍收回玉坠,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都是老头的话和他刚刚看到的景象。
天亮后,42号男人出现在地下室入口。
他今天脸色比昨天差了不少,眼底有很重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都起来。”
人群窸窸窣窣地爬起来。陆长生坐起身,看见老头已经在穿鞋了,动作和昨天一模一样,不快不慢。
“主人发布了新规则,持续24小时。”
42号男人的声音比昨天更尖,带着一种陆长生没听过的情绪,那是紧张。
“所有人,全部出去,到外面站着,排成一排。”
人群愣住了。没有明确的指令,没有分配工作,只是“出去站着”。这比任何繁重的劳动都让人不安。
42号男人没有解释,转身走向石阶。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在催命。
陆长生站起来,跟着人群往上走。经过老头身边时,老头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不管发生什么,别出头。”
“什么意思?”
老头没有回答,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走出侧门的那一刻,陆长生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古堡背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很多人,但都是50分以下的人——侍从、管事、雇员,全部都在。
他们按照额头上的数字排列,数字高的站在前排,数字低的站在后排。
陆长生被安排到最后一排,和奴隶挤在一起。他站在老头旁边,抬头看向古堡的高处。
第五层的窗户还是关着的。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
管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主人今天很高兴。昨晚湖里的水很平静,月亮很圆,主人睡了一个好觉。”
他顿了一下。
“所以主人决定,今天赏赐你们一个机会。”
陆长生心里却咯噔一声。
湖。昨晚湖里的水很平静。
管家特意点出了这个湖,难道昨晚自己的事情被知道了?
陆长生低着头,面上没有任何的表现,还是和其他奴隶一样,一副木讷老实的样子。
陆长生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管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昨晚一模一样,冷漠的、公事公办的、像一扇关紧了的门。
“主人赏赐给你们的,是一个看湖的机会。所有人,依次走到湖边,往水里看一眼。然后回来。”管家说完,侧身让出了路。
人群开始动了。前排的人先走,步伐从容,走到湖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陆长生排在队伍中间,前面还有十几个人。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到湖边,低头,转身,回来。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轮到老头了。他走出去的时候,陆长生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老头走到湖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转身走了回来。
经过陆长生身边时,老头飞速地看了他一眼,陆长生没来得及理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管家已经看向了他。
陆长生走出去。从队伍的中间走到湖边,站定。水面灰蒙蒙的,像一面脏了的镜子。
但下一秒,水面动了。
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先是一个气泡,破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水面开始翻涌。
紧接着,一只手从水里伸了出来。
苍白、浮肿、手指像泡了太久的水一样发胀变形,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那些伤口都已经腐烂溃败。
一只手扒住了岸边的石头,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头。
脸从水面下浮出来,但已经肿胀的看不清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从发丝间往下淌。
她抬起头,露出那张脸,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水从里面往外流,像眼泪。她的嘴巴张着,似乎是在无声地呼救。
她朝陆长生扑了过来。
人群炸了,尖叫声从身后响起,但陆长生此时却无暇理会,因为怨魂已经扑到了陆长生面前。
陆长生没有退。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袖口,指尖已经出现了一张符纸。
在女鬼扑到面前的瞬间,陆长生猛地把手拿出来,手腕一抖,金色的符箓如利剑一般直接刺穿到那冤魂的脑袋上。
金光从符纸上涌出来,瞬间裹住了女鬼的全身。
女鬼发出一声尖叫,那叫声尖利刺耳、能穿透耳膜,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管家没有捂耳朵,他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陆长生手中的那张符纸,瞳孔里映出金色的光,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女鬼的身体在融化,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她那双空洞的眼眶似乎有了一丝神采。
金光转瞬即逝,地上只剩一摊水渍。
陆长生站在原地,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有一种感觉,自己的评分要暴涨了,但是他却没有一丝高兴。
因为他知道,这次就是一个试探。
这个古堡的主人,在调查昨晚谁去了湖边,而自己虽然存活了下来,但是显然也暴露了自己,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好消息。
陆长生抬头看向五楼,因为是单向玻璃,他看不清五楼的情况,但感觉到有一道莫名的视线紧紧锁定着他。
人群安静得像坟墓。所有人都在看他,但没有人敢说话。
管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压制什么。“你手里的是什么?”
陆长生转过身,面对管家。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刚才走进湖边时一模一样。
“一张纸。”
“什么纸?”
“画了符的纸。”
管家盯着他看了三秒钟,脸上肌肉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原来是贞人阁下。”
这回轮到陆长生惊讶了。
“我能回去了吗?”陆长生问。
管家摇了摇头,道:
“不必,跟我走就可以了,主人要见你。”
这不出乎陆长生所料。
管家转身走在前面,黑袍在通道里拖出一道暗影。陆长生跟在他身后,穿过三道门,上了电梯,一路向上。
第五层。
管家在一扇门前停下,门上没有雕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细细的金色纹路,从门把手的位置向上延伸,像一道闪电。
这扇门旁边还有一个典雅的木质门,陆长生瞬间就想起来规则上的其中一条——
【规则4:永远不要去主人的书房】
但他默默收回了视线,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管家轻轻的敲了三下门。
“进来。”
门内的声音很轻,很干净,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陆长生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间很大,但却出人意料的简洁。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子上放着一盏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桌面上,照在一本翻开的书上。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修长的手臂。
他的五官很干净,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漂亮,而是越看越舒服的那种,额头上的数字赫然高达95。
此时他抬起头,看着陆长生。
主人合上书,站起来。他比陆长生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很宽,但整个人看起来很薄。
“坐。”他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陆长生坐下来。主人也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把桌面上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你叫什么?”
这座古堡的主人问道。
“陆长生。”
陆长生倒也坦率,没什么避讳的。
主人沉默了一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因为我灭了那个鬼。”
主人摇了摇头。“不是因为那个。”
陆长生看着他。
“是因为你灭她的时候,”主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她没有挣扎。”
陆长生没有说话。
“湖里的那些冤魂,来了很久了,一直困扰我很久,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我每天看着她们受罪,我也很难受。”
主人长叹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自责和愧疚。
“我想要帮助她们,很多次。但每次我靠近湖边,她们就沉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长生。
陆长生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主人站起来,走到窗前。第五层的窗户从外面看是关着的,但从里面看,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