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规则怪谈了,我搞点玄学怎么了 第160节

  沈烨收回目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伸进外套的内袋,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从内袋里抽出来的时候,陆长生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册子。

  不大,巴掌见方,厚度大约两指。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缘已经磨得发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纸板。没有书名,没有装饰,只有皮革本身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沈烨把那本册子放在桌面上。

  但他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是她的手记。”沈烨说。

  “她失踪之后,我在追查她下落的时候找到的,这个手记被找到的时候,还是在她的梳妆台里面。我多方查找这个梳妆台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最终锁定在这个古堡。”

  他的手指从封面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我翻过无数次。每一页都翻过,每一个字都看过。有些页我都能背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长生。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个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但我看不懂。”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困惑,像一个解了很久的谜题始终找不到答案的学生。

  他把手记往陆长生的方向推了一下。

  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皮革封面和木质桌面摩擦的声音,很短,很轻,像一声叹息。

  “陆先生,您是贞人。您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也许您能看懂。”

  陆长生低头看着桌上的手记。

  月光照在深棕色的皮革封面上,照亮了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痕迹,他伸出手,翻开封面。

  第一页。

  纸张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脆,翻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上面的字迹很清秀,笔画纤细而工整,像是临过帖的人写的。

  “弟弟派人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桂花树。今年的花开得比往年早,才九月就满树金黄了,香气浓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来的人是他的贴身侍从,姓齐。我记得他,五年前还是个在厨房帮忙的少年,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他说话很客气,说弟弟想我了,请我回去住几天。”

  “我想了想,确实很久没回去了。上一次见弟弟还是去年冬天,匆匆吃了一顿饭,他就被管家叫走了,说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走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阿沈去主星,我留在这里也是无聊,于是我答应了。”

  “第七年,九月。第二天。”

  “我到了。”

  “古堡还是那个样子。灰扑扑的石头墙,高耸的尖塔,像是从童话书里剪下来贴在那里的。小时候我觉得它很大,大到能装下整个世界。后来我长大了,觉得它变小了。再后来我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它没有变小,是我自己变小了。”

  “弟弟在门口等我。”

  “他瘦了。下巴尖了,颧骨也凸出来了,但精神很好。不,不是‘很好’——是太好了。好得有些不对劲。”

  “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还是叫我‘姐姐’,还是拉着我的手问我路上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像小时候撒娇时一模一样。”

  陆长生继续往下翻。

  字迹依然工整,但笔画的力道变了。之前是轻盈的、流畅的,像是小溪里的水自然流淌。现在变得重了,每一笔都像是用力压着笔尖写出来的,有些笔画的末端甚至能看到纸背微微凸起的痕迹。

  “第七年,九月。第三天。”

  “我住在三楼。以前我住五楼,但弟弟说五楼在重新装修,让我先在三楼住几天。我没有多想。”

  “房间很干净,被子是新晒过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窗外的景色也很好,能看到花园和远处的围墙。”

  “但我不喜欢这个房间。”

  “不是因为房间不好,是因为窗户的位置不对。它对着湖。”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那个湖。小时候我不怕的,夏天还经常去湖边玩水。但后来——大概是离开古堡之后——我开始做一种梦。梦到湖,梦到水,梦到水面以下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每次做这种梦,醒来的时候都会觉得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袅袅。袅袅。袅袅。”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包括阿沈。”

  陆长生抬起头看了沈烨一眼。

  沈烨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桌面。月光照在他后脑勺上,照亮了他发旋处的白发。

  陆长生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第七年,九月。第四天。”

  “今天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侍从。女的,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说话的时候会脸红。”

  “她给我送早餐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以为她是紧张,就跟她说了几句话,想让她放松一些。”

  “我问她来古堡多久了。她说三个月。”

  “我问她习惯吗。她犹豫了一下,说‘还好’。”

  “我问她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她拼命摇头,说没有,然后把托盘放在桌上,鞠了一躬,转身就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弟弟最近古堡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弟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对。”

  “但就是不对。”

  陆长生翻到下一页。

  纸张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不是发黄的那种深,而是发灰的那种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熏过,又像是长时间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之后产生的变色。

  字迹依然工整,但笔画之间的间距变大了。不是刻意拉大的,而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然后重新起笔,所以字和字之间的距离忽大忽小,像一串不均匀的珠子。

  “第七年,九月。第七天。”

  “有人失踪了。”

  “是那个给我送早餐的女孩子。”

  “我今天早上等了好久,她没有来。换了一个男的侍从来送,脸很生,我没见过。我问之前的那个女孩子去哪了。他说不知道,可能是被调走了。”

  “我找了管家。管家说那个女孩子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我问什么时候走的。他说昨天夜里。”

  “我不信。”

  陆长生翻到下一页。

  纸张的颜色更深了,灰中带黑,像是被烟熏过的。边缘有些卷曲,不是受潮的那种卷曲,而是被反复翻阅之后、手指上的汗渍和油脂渗透进纸张纤维之后产生的变形。

  字迹开始变得潦草了,有些字只有半边,有些字笔画连在一起分不清,有些地方整行字都歪到一边去了,像是写到一半的时候手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第七年,九月。第十天。”

  “我去了湖边。”

  “白天去的。太阳很高,水面很亮,看起来和普通的湖没有什么区别。”

  “但我看到了。”

  “水面以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东西。”

  “不是鱼,不是水草,不是石头。”

  “是人。”

  “很多很多人。”

  “他们沉在水底,脸朝上,眼睛睁着,嘴巴一张一合。他们在说话,但我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巴在动,像被捞上岸的鱼。”

  “我数了。数到三十七的时候数不下去了。”

  “不是数不清,是不敢数了。”

  “因为我在那些人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

  “那个给我送早餐的女孩子。”

  “她沉在水底,眼睛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她在叫我。”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快跑’。”

  陆长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纸页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放松了力道,继续往下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手在发抖,笔在手里,纸上写满了同一句话——”

  “‘那是弟弟做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做的。我没有证据。我不想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湖里的那些人,不是自己掉进去的。”

  陆长生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的纸张和其他页都不一样。更薄,更脆,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之后又晾干的。边缘有一些深褐色的斑点,不是霉斑,是血。

  陆长生认出了那种颜色。

  和之前那页带血的手记一样。

  干涸之后变成深褐色的血,和纸张纤维融为一体,再也洗不掉、擦不净。

  这一页的字迹几乎认不出来了。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根本不在一条直线上,像是写字的人在不停地颤抖、不停地被什么东西干扰。

  有些字只写了一半就断了,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越来越淡的痕迹,然后重新起笔,重新写同一个字。

  “第七年,九月。第十一天。”

  “我的身体在变。”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弯不下来了。”

  “不是疼,不是麻,是——弯不下来。像关节里灌了什么东西,把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缝隙填满了,让它们动不了。”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把手指弯下来了。关节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折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首节 上一节 160/19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