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规则怪谈了,我搞点玄学怎么了 第165节

  不,比老头描述的更强烈。

  因为老头只看到了一只眼睛。而他现在看到了几千只。

  安知鱼站在他身边,剑已经出鞘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本能——被这么多东西同时盯着的时候,她的身体自动进入了战斗状态。剑尖指地,手腕微微转动,剑身在蓝光下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

  “这不是人的眼睛。”安知鱼说,声音很轻,但在满是眼睛的书房里,每一个字都被无限放大,像是有人在用扩音器说话。

  陆长生点了点头。

  他也看出来了。

  人的眼睛不会这样排列——六边形的蜂巢结构,每一个格子的大小完全一致,格子与格子之间的缝隙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人的眼睛不会这样转动——几千只眼睛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瞳孔同时收缩,虹膜同时调整焦距,像是被同一根神经控制着。

  人的眼睛更不会这样发光——那是一种像深海生物才会有的生物荧光。光从瞳孔深处渗出来,在眼球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然后被六边形的格子反射、折射、放大,最终汇聚成一道道光束,打在书房中央的空气中。

  空气中有东西。

  陆长生顺着那些光束看过去。

  书房中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空荡荡的深红色地毯,和地毯上方大约一米五的高度——一团光。

  不是普通的光。

  是那些眼睛发出的光束汇聚在一起之后形成的、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缓缓旋转的光球。

  光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纹路,那些纹路和湖底棺材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向外的、扩散的、像倒生的树一样的纹路。

  陆长生盯着那个光球,瞳孔猛地收缩。

  光球在呼吸。

  一起一伏,一伸一缩,频率和人类的呼吸一模一样。每一次扩张,光球表面的符文就会亮一下,墙壁上那些眼睛的荧光就会强一分。每一次收缩,符文就会暗下去,眼睛的光也会弱下去。

  光球和眼睛是连着的。

  不,不是“连着”。

  光球是心脏,眼睛是细胞。光球每一次跳动,都在把某种东西泵进那些眼睛里。

  “观众。”陆长生说,声音有些发紧,“这些眼睛是观众。”

  安知鱼转过头看着他。

  “观众不是人。”陆长生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观众是这双眼睛。不对——观众是通过这双眼睛在看的人。这些眼睛是媒介。是观众和古堡之间的接口。”

  他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前,蹲下来,把脸凑近一个六边形的格子。

  格子里是一只褐色的眼睛,瞳孔是圆形的,虹膜上有细密的纹路。陆长生盯着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在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虹膜上的纹路微微扭曲,像是在聚焦,像是在辨认,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陆长生看到了。

  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有东西,那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正在活动的画面。画面里是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台电脑,电脑前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睛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古堡的画面。

  是萧郁衡。

  陆长生蹲在墙边,盯着眼睛里的画面,画面里的人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第177章 幸运

  两个人隔着无数层介质——眼睛、瞳孔、虹膜、六边形的格子、墙壁、蓝光、空间——对视了。

  那个人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脸凑近了屏幕。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陆长生听不到声音。他只能看到那个人的口型——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是被捞上岸的鱼。

  陆长生读出了那个口型。

  “看到你们了。”

  在那一瞬间,陆长生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都要湿透了。

  萧郁衡慢悠悠地站起身,眼睛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跑!”

  陆长生低声道。

  萧郁衡的房间就在书房的旁边,虽然他们现在已经被蓝光包裹着,但之前那个老头即使在他们被蓝光包裹时也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萧郁衡未尝不能,甚至更强。

  陆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间满是眼睛的书房里,每一个字都被无限放大,被几千只眼睛捕捉、折射、回荡,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井。

  “嘎吱——”

  萧郁衡卧室门推开的声音,在五楼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不是普通的开门声,而是木门蹭过地毯纤维的沉闷摩擦,是门轴转动时金属与石头的轻微碰撞,是门板撞上门框时那一声低沉的闷响。

  陆长生听得很清楚。

  在这间满是眼睛的书房里,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折射、回荡。开门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走廊涌进来,从门缝里挤进来,从墙上那些眼睛的瞳孔里钻进来,灌满了整个房间。

  他环顾四周。

  书房里没有窗。

  之前翻进来的那扇窗户,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书架挡住了视线,或者走廊拐了个弯,或者——那扇窗户从来就不存在。他们翻进来的那扇窗户,是书房的门。他们以为是从窗户进来的,实际上是从另一扇门进来的。

  这个书房,没有出口。

  只有入口。

  而入口现在正被一个96分的人堵着。

  安知鱼的手按上了陆长生的手臂。力道很轻,但陆长生从那个触碰中读出了信息。

  他转过头,看着安知鱼。

  安知鱼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书房深处那面满是眼睛的墙上,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六边形格子。

  她把手伸进了口袋,摸索了几秒,然后抽了出来。

  掌心里躺着一枚小骰子。

  普普通通,看不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是什么?”陆长生低声问。

  “命运骰子。”安知鱼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在上一个副本里找到的。”

  她顿了一下。

  安知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个副本只能用一次,我不知道掷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陆长生看着她掌心里那枚骰子。普普通通,白色底色,黑色圆点,和街边小店里卖的那种一模一样。

  但在这个副本里,没有任何东西是“普通”的。这枚骰子能在上一个副本中被安知鱼捡起来——这件事本身就不是概率能解释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不是到了,是停了。就停在书房门外,不到三米的地方。

  萧郁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于愉悦的东西。“你们不该来这里的。但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

  门把手转动了。黄铜在黑暗中发出暗沉的光,旋转的角度每一度都被墙上的眼睛捕捉、放大、传递。

  陆长生能感觉到萧郁衡的手握在门把手上,能感觉到他的手腕在用力,能感觉到门轴在转动。只需要一秒,也许半秒,门就会完全打开。

  安知鱼把骰子抛向了空中。

  骰子在蓝光中缓缓上升,六个面依次闪过。陆长生在这一刻看清了——骰子上的点数不是刻上去的,不是印上去的,而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像种子发芽,像花苞绽放。每一个点数都在旋转中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命运”这个词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不是抽象的、哲学的概念,而是物理的、可触摸的、正在眼前发生的事实。一枚骰子,六个面,六种可能性。

  幸运或者倒霉,生存或者死亡,逃出去或者困在这里。所有的可能性都被压缩在这枚小小的、白色的、正在空中旋转的骰子里。

  骰子停了,它悬停在半空中,在蓝光包裹下,朝上的那一面,点数是——

  六。

  六个点。六个黑色的、圆形的、从骰子内部生长出来的点。

  它们在骰子表面排成一个规整的图案,不是普通骰子的那种排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星图一样的排列。六个点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圆的中心有一个更小的点,像瞳孔,像星星,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走。”安知鱼说。

  下一秒,骰子炸开了。

  六个黑色的点从骰子表面剥离,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它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变成六条黑色的线,六条线交织在一起,织成一个六边形的、像蜂巢一样的图案。

  陆长生拉着安知鱼冲进了光里。

  门没有开。

  萧郁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头发散落在肩膀上,赤脚踩在石板上。

  他的手从门把手上移开,插进了睡袍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一个正在散步的人。但他的眼睛不是松弛的。那双灰色的眼睛瞳孔缩成了针尖。

  就在刚刚,他感觉门内活人的气息消失了。

  萧郁衡站在门口,他的手指在睡袍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完美的温和微笑。

  “贞人.......好手段。”

  光散去之后,陆长生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不是书房,不是走廊,不是古堡里任何一个他去过的房间。

  他低下头,脚下踩着的是石板,带着草根的泥土。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庭院。不大,方圆不过几十步,庭院中央有一棵枯死的树桩,很高,比一个人还高,树干粗到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树皮已经剥落了,露出灰白色的木质,木质的表面布满了裂纹。

  树桩的根部,盘绕着什么东西。

  锁链。黑色的、刻满符文的锁链。锁链从泥土里钻出来,缠住树桩的根部,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像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锁链的另一端伸向黑暗,伸向墙外的虚无,伸向不知名的深处。

  陆长生盯着那些锁链。

  “这里是——”

  安知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陆长生转过身。

  那里躺着一个人。

  白色的裙子,黑色的长发,瓷白的脸。

  萧清袅。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白色的裙摆在石板地上铺展开来,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她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枯树桩的根部,和那些缠绕着树根的锁链连在一起。

  但不止一条。

  陆长生的目光从萧清袅身上移开,扫向庭院的深处。

  黑暗中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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