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右手捂着自己的左臂,左臂的袖子上全是血,血从指缝里往下淌。
看到陆长生,沈烨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几分。
“宋夫人打的?”陆长生问。
沈烨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来找我。”他的声音十分沙哑,“说她知道袅袅的事,说要帮我。”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以为她是真的想帮我。我让她进来了。”
沈烨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她从我身后走过去。我以为她去倒水了。然后就拿刀要杀我,幸好我会点功夫,躲了过去,然后就被她划伤了手臂。”
“我也不想杀她的,但是好像第一下打重了。”
沈烨看向地毯上刚死不久的宋夫人,脸上一片苦涩。
“然后我怕还会有人进来杀我,我就躲起来了。”
陆长生点了点头,这个沈烨,倒是一个聪明人,还知道伪造血迹,让人误以为他逃走了,要不是安知鱼感知敏锐,还真未必能发现。
陆长生看着沈烨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沉默了片刻。
“沈先生,你能逃出去吗?”
沈烨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能。”他说。
陆长生的眼睛微微一亮。
“我试过。”沈烨的声音很低,“昨天晚上,宴会结束之后,我走到了一楼的大门口。”
“没有人拦我。没有规则阻止我。没有任何东西挡住我的路。我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只要往下按,就能推开。”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我没有推开。”
“为什么?”安知鱼问。
沈烨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
“因为袅袅。”他说,“袅袅的事情还没有查明白,我总觉得,我在这多少能帮到您。”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182章 击杀
陆长生看着沈烨,沉默了很久。
沈烨的眼神在闪躲,他的手还捂在左臂的伤口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沈先生。”陆长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在这里帮不了萧清袅。”
沈烨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已经死了。”陆长生长叹一口气,道,“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心里清楚,但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沈烨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你留在古堡里,只会成为萧郁衡的祭品。”陆长生继续说,语气平静,“你在这里待得越久,他越有机会下手。”
沈烨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她死了。”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但我不能走。我走了,谁还为她报仇?”
他抬起头,看着陆长生,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陆先生,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她活着的时候我都没有好好的陪伴她,死了之后连名字都留不下来,如果我不能追究到底,为她报仇,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陆长生蹲下来,和沈烨平视。
“所以她更希望你活着。”
沈烨愣住了。
“如果她在天有灵的话,也不希望你在痛苦地活着,她会希望你更好,带着她的思想和意志,好好的活着,替她继续地享受这个世界。”
沈烨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长生,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陆先生,您到底是谁?”
陆长生沉默了一瞬。
“一个路过的人。”
“我帮不了萧清袅,她已经死了,我救不活死人。但如果你想要报仇,我倒是有办法。”
陆长生站起来,看着沈烨。
“沈先生,你不是想复仇吗?那就逃出去。活着逃出去,就是复仇。”
沈烨的脸上有点疑惑。
“陆先生,你这是在劝我离开?”
“是,因为你在这里完全帮不上任何的忙,只会拖累我们。”
因为时间紧急,陆长生也根本没有跟沈烨说废话的打算,直接简明扼要地道。
“萧郁衡现在开启第九等的意识,外面已经厮杀成一团了,我们怀疑,最后活下来的人,才能出去。”
“但是萧郁衡派宋夫人来杀你,要么是他记恨上了你,要么就是说明在仪式期间,如果你出去了,这个古堡就再也不会有人能出来了。”
沈烨猛地一愣,被这一个接一个冲击力极强的信息砸得晕头转向。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做?”
沈烨一时间虽然没有完全消化掉这一连串的信息,但是在慌乱之中,对陆长生的绝对信任占据了上风。
“宋夫人来过,她半天没有回到大厅,萧郁衡肯定知道不对劲。如果我们刚才推测的没有错的话,萧郁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找人来杀你。”陆长生说,“所以我们现在就走。”
沈烨转过头,看着陆长生。
“现在?”
“现在。”陆长生说,“第九等仪式还在继续,大堂里还在自相残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里,没有人会注意到大门。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安知鱼。
安知鱼点了点头。她的手已经从剑柄上移开了,但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危险。
“从哪走?”安知鱼问。
“正门。”陆长生说。
安知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正门最显眼。”
“最显眼的地方,最不容易被注意到。”陆长生说,“萧郁衡以为我们会从侧门翻墙,或者从书房的窗户跳下去。他不会想到我们敢走正门。”
他走到门边,侧身靠在墙上,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里没有人。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深红色的地毯上,照亮了地毯上那些暗红色的、已经半干的血迹。血迹从沈烨的房间延伸出来,在走廊里蜿蜒,然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走。”
三个人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他们的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远处大堂传来嘈杂的声音。
陆长生往下看了一眼。
大堂里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地上躺着至少三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摊在石板上,血从他们的伤口里流出来,汇成一条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活着的人还有七八十个,但他们已经不像是人了,场面混乱至极,惨不忍睹,说是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孟伯渊和萧郁衡两个人竟然都不在。
高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那把深红色的椅子还摆在那里。
陆长生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们下了楼梯。三楼,二楼,一楼。
大门就在前面。
两扇巨大的木门,深棕色的,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一群人在跳舞。男人的手臂揽着女人的腰,女人的裙摆在空气中旋转,他们的脸被雕刻得模糊不清,但那种欢乐的姿态却栩栩如生。
陆长生的脚步猛地一顿。
大门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管家,而是孟伯渊。
他站在那里,背微微驼着,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他的额头上,数字在跳动。
89——90——91——
还在涨。
大堂里的厮杀还在继续,陆长生停下脚步,安知鱼在他右边,沈烨在他左边。
三个人站在楼梯口,和孟伯渊之间隔了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孟伯渊抬起头,看着陆长生。
那双眼睛和之前在花园里拔草时完全不同了,不再浑浊,而是变得十分锐利,隐隐透露着寒光。
“陆先生。”孟伯渊的声音平稳有力,“您来了。”
陆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等您。”孟伯渊说,嘴角弯了一下。
陆长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平静。
“所以你是来拦我们的?”
孟伯渊摇了摇头。
“我是来送你们的。”
他的目光从陆长生脸上移开,落在沈烨身上。沈烨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左臂的伤口。
“沈先生。”孟伯渊的声音无比的温和,“您不该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