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个孩子消失的也很奇怪。
凭空消失,真的是神的惩罚吗?
如果神这么厉害,为什么要用婴儿来惩罚呢?
“所以当您降临展现神迹的时候,就证明了静默纪的终结,您就是我救赎的开端!”
“我愿意为您扫清一切黑暗,哪怕是付出生命!只要能终结这场噩梦!”
雷克斯转身望向车厢内,尽管隔着木板,陆长生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炽热与偏执。
“你的忠诚,吾已经看见。”
陆长生缓缓说道。
“作为嘉奖,我要赏赐一样东西给你。”
雷克斯一愣。
“你可有你女儿的贴身物品?方便我去寻找她,让她在天国也能安乐无忧。”
陆长生睁着眼睛瞎编,用贴身物品寻找爱丽丝才是真的,至于什么天国安乐无忧,也算是给雷克斯一点心灵上的安慰吧。
雷克斯瞪大了眼睛,紧接着狂喜。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块包裹干净的手帕,从里面拿出一块小巧的长命锁。
“有的,吾神。”
伟岸的汉子此时,眼睛里泛着泪光。
“这是爱丽丝一个月时戴的长命锁。但是后期太磨皮肤了,就没有佩戴,这个东西可以吗?”
陆长生点了点头,伸出手把长命锁接了过去。
长命锁这个东西相当可以了。
“吾神,您真的能让爱丽丝在天国欢乐无忧吗?大主教说,你的力量会一点点的恢复……到了第七天才能……”
雷克斯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漏了嘴。
但他又不甘心,小心翼翼地问向陆长生:
“您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了吗……”
“你在质疑吾的能力?”
陆长生挑眉,要知道他现在的人设可是全知全能的神。
“不敢!”
雷克斯连忙摇头,如果不是他要驱赶马车,恨不得立刻跪下来向陆长生磕头谢罪。
但陆长生可把他刚刚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叫力量在一点点恢复?第7天才能完全恢复?
第7天就是他在副本里的最后一天?力量完全恢复到底指的是什么?
陆长生把疑问压在心底。
车厢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终于抵达了山谷入口。
浓雾翻滚,低语喧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第193章 壁画
陆长生与雷克斯,一前一后,踏入了这片被绝望与疯狂浸透的山谷。
冰冷,粘稠,带有腐朽铁锈与甜腻的空气令人窒息。能见度不足五步,目光所及只有翻涌的灰白和脚下暗红湿滑的地面。
耳边,那些混乱的低语、啼哭、蠕动声被放大了无数倍,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变成了实体压力,试图从四面八方挤压、渗透进来。
陆长生心意一动,玉坠灵气流转,在身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最直接的精神侵蚀。
雷克斯紧随其后,巨剑紧握,步伐沉稳,但陆长生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比平时更快了一些,握剑的手也过于用力,指节发白。
盔甲虽然直接隔绝了部分影响,但这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和混乱声响,依旧在冲击他的意志。
两人沿着山谷岩壁沟壑前行,脚下是坚硬的碎石。
走了不到五十步,异变开始出现。
前方的雾气毫无预兆的撕裂了一瞬间,仿佛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身旁的雷克斯呼吸声明显加重了。
铠甲缝隙里传来的喘息带着压抑的粗粝,陆长生余光扫过去,看到骑士长的眉头已经拧成一个死结,灰色的眼珠里血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还能撑住吗?”陆长生问。
“回禀吾神……”雷克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些声音……它们在往头盔缝隙里钻。”
陆长生没说话,只是微微抬手,玉坠灵气再度流转,无形的屏障从他身上扩散出一圈,将雷克斯也笼罩其中。
骑士长的呼吸明显松快了一些。
“多谢吾神。”
这次的声音里少了恭敬,多了几分真实的感激。
陆长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谷内深处。
远处那阵似人非人的歌声还在继续,音调忽高忽低,像是一群人在用被扭曲的嗓子试图唱出赞美诗,但每一个音节都偏离了正确的音准,落在了让人浑身难受的位置上。
这种错位感让陆长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人在用钝刀一下一下地锯他的头骨。
前进了大约百步,雾气中开始出现轮廓。
首先是岩石。
但那些岩石的形状不对。正常的山石风化,再怎么怪异也不会呈现出这种……有机的曲线。陆长生走近一块突出的岩壁,伸手触摸。
触感不对。
不是石头该有的冰冷坚硬,而是温热的,带着微弱的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石内部缓慢流淌。
他收回手,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一层极细的灰色粉末沾在上面,凑近闻,有淡淡的甜腥气。
和教堂里那股气味一模一样。
“吾神……”雷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这些石头上……有纹路。像……像血管。”
陆长生顺着他的指向看去。
确实,那些从岩壁上凸起的脉络,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更深,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蜿蜒曲折,确实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系统。而且——
它们在微微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会伴随着一声极低极沉的呢喃,从岩石深处传出,像是这颗星球的心跳。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风水绝地他见过不少,但这里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正常的风水范畴。
这不是地脉流转出了问题,这是——这片土地本身,正在变成某种活物。
他想起藏书室里那本手卷上的插图。
那些扭曲的人形、长满眼睛的山脉、从地底伸出的触手……当时只觉得是某种宗教艺术的夸张表现,现在看来,那些插图可能是写实主义。
“继续走。”
陆长生压下心中的寒意,迈步向前。
第四十七步的时候,雾气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活人。
竟然是......魂。
那是一个偏灰色的人形,隐约能够看到他保持着双手合十祈祷的姿势,面朝山谷深处,头颅低垂。
身上的衣服早已腐烂殆尽,露出下面的皮肤。
陆长生把目光投了过去,他隐约能看出他冤魂脸上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虔诚。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比满足的东西。
雷克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朝圣者。”他的声音从盔甲后传出来,带着一种陆长生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熟悉感。
“朝圣者?”
“静默纪之前,每年都有信徒来回声谷朝圣。”雷克斯的目光落在那具保持着祈祷姿势的尸骸上,喉结上下滚动,“他们说,回声谷是神的声音最清晰的地方。在这里祈祷,能被神听见。”
“结果呢?”
雷克斯没有回答。
陆长生也不需要回答了。答案就散落在这条山谷里——无处不在的灰白色粉末、嵌在岩壁里的人类骸骨、地面上一道道焦黑的、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抓痕。
他们继续往前走。
雾气中的人影越来越多。
“吾神……”雷克斯的声音发紧,“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确实多了。
陆长生能感觉到,周围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正在成倍增长。那些原本只是模糊轮廓的身影,现在开始变得清晰。
他们从雾气中走出,从岩壁中浮现,从脚下的碎石缝隙里钻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密密麻麻。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最古老款式的矿工服,粗麻布上满是煤灰和血渍;有几百年前教会鼎盛时期的修士袍,兜帽下是腐烂的脸;还有更近代的平民服饰,补丁摞补丁,和他们身上尚未脱落的灰斑一起,诉说着黑水镇近百年来的苦难。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都在看着陆长生。
不是信徒仰望神明的那种目光。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期待、恐惧、绝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恳求。
“他们……都是死在回声谷里的人?”陆长生低声问。
“是。”雷克斯的声音从盔甲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教会三百年的记录里,进入回声谷后没能回来的,一共有四百三十七人。但这是官方数字。”
他顿了顿。
“实际上更多。很多平民偷偷进来过,再也没有出去。大主教说,他们的灵魂被山谷吞噬了,变成了回声的一部分。”
陆长生沉默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