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应生手腕一转,稳住托盘才没让杯子滑下去。瓦纳萨已经转身朝大门走去,乔治跟在后面。
“威廉什么时候到的?”
“五分钟前。”
“谁跟他在一起?”
“您的继母还有她的两个孩子。”
瓦纳萨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老卡莱尔看到她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笑。
……
走到宴会厅外的走廊没人了。瓦纳萨转身盯着乔治,“为什么把我带走?”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火气。“我正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乔治表情平静,“当着三百多位宾客的面跟艾拉-金斯利撕破脸吗?”
瓦纳萨眼睛眯了起来,“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乔治轻轻叹了口气,“您会上明天的八卦头条,然后您的父亲会很高兴地把您再次除名,这次可能连高中都不能待,直接送去阿拉斯加养驯鹿。”
瓦纳萨被噎了一下,乔治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女士,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鲍勃教练,”瓦纳萨的脸色变了,“我们的预期并不是想让鲍勃教练走人,您要知道东河高中的董事会里还有一半的董事是希望看到赢球的。”
“他们不在乎什么权力斗争,只在乎战绩,鲍勃教练走了泰坦队这赛季的成绩就废了,到时候这些董事会把矛头对准谁。”
瓦纳萨听到这番话脸色彻底青了,“你非要在我不高兴的时候提这个吗?”
乔治没有退缩,“因为等会儿进去您的父亲也会问同样的问题。”
瓦纳萨冷笑一声,“问就问,我得不到的就毁掉,这有什么问题?”
乔治听到这句话,带着无奈笑了笑,“然后呢?因为同样一句话再次被流放,这次您还想再来一遍吗?”
瓦纳萨沉默了。
乔治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女士,听我一句劝,等会儿进去不管您父亲问什么都往政治上靠,他肯定会问为什么要跟鲍勃教练过不去,为什么要放弃一个能赢球的教练。”
乔治顿了顿,“您只需要回答一句话。”
“什么话?”
“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票仓。”
瓦纳萨皱起眉头。乔治继续解释,“鲍勃教练背后站的是谁?是那些东河高中普通家长们,是喜欢看泰坦队的球迷,如果没有教练的支持,他们会投给您吗?”
“不会。”
“那您跟鲍勃教练过不去有什么问题?”乔治摊开手,“您只是在清理一个对您没有价值的棋子,同时向另一个群体示好。”
“教会群体还有那些关心青少年成长反对体育至上的家长群体,这些人才是您真正需要争取的。”
瓦纳萨盯着乔治看了几秒,“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整件事包装成政治操作?”
“本来就是政治操作。”乔治耸耸肩,“您的父亲并不在乎您心里怎么想,只在乎您做的事情有没有价值。”
“只要您能证明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都是为了选举服务,他就不会追究,而且会高看您一眼。”
瓦纳萨皱起眉头,“只是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球员。”
瓦纳萨冷笑一声,“鲍勃走了,球员不听话,小韦伯根本压不住场子。”
乔治点点头,瓦纳萨睁开眼睛盯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没有。”
“那你还在这里说什么?”瓦纳萨的火气又上来了。
乔治等她发完火才慢慢开口,“女士,您太高估那帮球员了。”
“什么意思?”
“他们只是一群高中生。”乔治的语气很平静,“十七八岁的少年能翻出什么风浪呢?闹几天,骂几句,然后呢?”
“他们还能怎么样?罢赛吗?退队吗?不可能的。这帮人打了这么多年球,就指望靠橄榄球拿奖学金上大学呢,让他们放弃他们舍不得的。”
乔治的嘴角微微上扬,“今天老韦伯也退让了,只要他儿子能坐稳主教练的位置,不管球队成绩怎么样,教会那边他会帮我们打点。”
“还有他的母校,整个天主教体系的票仓都会倒向我们这边。”
瓦纳萨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他真的答应了?”
乔治点点头,“老韦伯在教会的影响力您是知道的,所以州冠军不重要,赢不赢球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韦伯得坐在主教练的位置上,只要他在老韦伯就会帮我们办事。”
瓦纳萨沉默了几秒,“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忍着?看着那帮球员闹,看着小韦伯丢人现眼?”
“对,”乔治的语气斩钉截铁,“忍着,等这赛季结束不管输赢,教会的票仓就是您的了,到时候那帮球员爱去哪就去哪。”
瓦纳萨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宴会厅里隐隐传来的音乐声和人群的喧哗,“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乔治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放平心态女士,今晚的重点不是艾拉-金斯利,不是那些嚼舌根的贵妇,是您父亲,只要过了他这一关其他的都不重要。”
瓦纳萨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蓝宝石耳坠,“走吧,去见我那位伟大的哥哥。”
第303章 短生之躯,长生之基
瓦纳萨-卡莱尔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镀金的门把,手掌心微微出汗。
“父亲,这件事我肯定会搞定的。”她再次重复了一遍,“那块地一定会是我们的。”
老卡莱尔坐在宽大的高背皮椅里,手里夹着一根刚刚剪好的雪茄,听到女儿这句保证,他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在瓦纳萨精心妆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老卡莱尔忽然觉得烦闷,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白的眉毛,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站在旁边的威廉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老卡莱尔只有听到极其愚蠢的言论,或者是看到极其失望的场景时才会做出这个动作。
但老卡莱尔并没有发火,嘴角还扯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慈祥的温度,“行吧,”老卡莱尔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了太久的苍蝇。
“你去玩吧,这个派对算是你的coming back(回归秀)。”老卡莱尔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雪茄,“Enjoy it(好好享受)。”
瓦纳萨如蒙大赦,用力的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宴会厅里喧嚣的音乐声和人声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又随着大门的关闭被彻底隔绝在厚重的红木门板之外。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排气系统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威廉是卡莱尔家族的长子,未来的继承人,此刻正端坐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
他盯着紧闭的大门,又扫了一眼正在吞云吐雾的父亲,犹豫了一下,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爸。”
威廉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其实我感觉瓦纳萨这次回来真的长大了很多。”
“她对那块地的执着确实很有拼劲。”老卡莱尔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在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威廉,你不用给你妹妹说好话,也不用试图在这个房间里展示你的廉价的兄妹情深。”
“她要是真的长大了就不会像一条看到狗骨头的狗一样,被人用一块地就骗得团团转。”老卡莱尔吸了一口雪茄。
“芙拉以为她在保卫唐人街,保卫她的票仓。你妹妹以为她在为家族拿地。”
“两个女人都在为自己下棋。但她们不知道棋盘在谁手里。”老卡莱尔吞出一团烟雾,“不过无所谓,她这种性格也不适合从政。”
“都快40岁了,你还觉得她长大了?”老卡莱尔重复这句话的时候都觉得哑然失笑。
威廉没有接话,他知道父亲对瓦纳萨的评价一向不高,“太贪、太蠢,又太容易情绪化。”
“让她去搞房地产吧,至少能给家族赚点现金流,至于政治......之后会有人接手的,不急于一时。”
老卡莱尔看向威廉,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卡莱尔家族的未来不在她身上也不在房地产上。”
“你那边怎么样了?”老卡莱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威廉坐正了身子,“这才是今晚真正要谈的事情,医疗这边研究的挺好的,我们今年拿到了汇瑞的药方。”
“黄色的那个是吗?”
“是的父亲。”威廉点点头,“就是他们去年推出的那款代号阳光的药,在地下市场反应很好,复购率极高。”
“那东西的效果确实很猛,”威廉的语气带着一丝专业的冷静,“注射后两周内增肌肉增长速度是普通训练的3倍。”
“力量提升明显,恢复速度也快,运动员们很喜欢。”
“我们的人花了大半年时间,终于搞到了完整的配方。”
老卡莱尔吸了一口雪茄眯起眼睛,“市场反应真的跟汇瑞那边一样吗?”
“是的父亲,我们的测试对象反馈效果和原版没有区别,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成本只有他们的1/3,利润空间非常大。”
老卡莱尔满意的点了点头,“副作用呢?”
“短期内没有明显症状。”威廉顿了一下,“长期的话还在观察。”
老卡莱尔没有追问,毕竟他不需要知道那些细节,“我上次听你汇报说汇瑞那边已经升级了是吗?配方拿到了吗?”
威廉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还没有。”他低下头避开父亲的目光,“汇瑞那边的保密工作做得很严。”
“他们的核心团队只有5个人,全都签了保密协议,而且每个人只负责一部分配方,我们安插的人暂时接触不到核心研发团队。”
老卡莱尔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让威廉如坐针毡,“我会想办法的父亲。”
“我已经在物色新的人选了,汇瑞有个化学家最近赌博输了不少钱,正在到处借贷。”
“我打算从他入手,争取年底之前能够打入他们的核心圈子。”
老卡莱尔沉默了一会,“我们的研究部门组建的怎么样了?”
威廉松了口气,“我正在花大价钱挖人。”他说道,“已经从几家大药厂挖了几个资深的化学家,还在接触一些大学里的教授。”
“有个约翰霍普金斯的教授,专门研究运动医学的,最近在申请经费被拒了。我打算接触一下。”
“明年上半年应该能组建起一支像样的团队,到时候就不用完全依赖汇瑞的配方了,我们可以自己研发。”
老卡莱尔点了点头,“实验做的如何了?”
威廉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我们盯着一些小药贩子,给他们一些正在实验的药。”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这部分是有人24小时盯着的,我们会跟踪那些使用者。”
“观察他们的训练表现、身体变化还有副作用,一旦出现严重的问题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然后调整配方继续测试。”
老卡莱尔对于自己儿子的上道非常满意,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俯瞰曼哈顿的夜空,高楼大厦的灯火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两团跳动的火焰。
“你干得很不错,儿子啊,不要像你妹妹一样短视,我们永远都要知道最赚钱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盯着威廉,“拿到最大众的生意,还有最小众的生意。”
威廉微微皱眉,老卡莱尔看出他的困惑,“你的眼光不能只局限于一小块地,你妹妹天天想着唐人街那块地想着怎么从芙拉手里抢过来,但是她不知道那块地就算拿下来能赚多少钱?”
“上亿?几十亿?那都是小钱,真正的大钱在别的地方。”老卡莱尔望向窗外的夜景。
“说白了,房地产再赚钱也比不过长寿。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都在想什么吗?”
“他们在想怎么活得更久。”老卡莱尔转过身注视儿子,“年轻的时候他们想要钱,有了钱他们想要权,有了权他们想要名。”
“等他们什么都有了,便渐渐害怕失去,他们最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