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在这里。”李舒窈按下了暂停,她放大了视频的角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隐约可以看到外面的暴风雪。
在窗户的倒影里可以看到独特的建筑特征:一个巨大且带有家族徽章的铁艺大门。
“这是哪里?”林万盛问。
李舒窈调出了另一张图,“我查了地图和卫星定位,这是雪城市区里一片不存在于公开地图上的私人领地,这栋房子归属于一个叫奥古斯特的人。”
“他是兄弟会队校董会的主席,同时他儿子也是兄弟会队防守组队长,目前号称纽约州第一线卫。”李舒窈眼神锐利看着林万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了,兄弟会队的防守组队长在自己家的豪宅里举办了一场名为堕落天使的狂欢派对。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李舒窈深吸了一口气,她打开了最后一份资料。
一则不起眼被淹没在选举新闻和娱乐八卦里的地方新闻简讯:《雪城警方通报:一名身份不明的流浪汉于十一月一日清晨被发现冻死街头》
“凌晨,奥古斯特庄园外墙靠近暖气排风口处的地方,一位老人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死因是失温症。”
李舒窈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把这些连起来看,墙内是热得流汗,肆意挥霍生命的天使;墙外是一个为了蹭一点排风口废气最后被活活冻死在雪地里的老人。”
“而这群天使直到派对结束、直到警察来收尸都没有一个人报警。”李舒窈指着截图。
“甚至......有可能他们早就看见了。”李舒窈指着视频最后几秒窗外模糊的黑影。
林万盛看着屏幕看着狂欢的照片和冰冷的通报,他感到一阵恶心,比喝了假酒还要恶心。
林万盛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宇哥的号码,“喂,宇哥,我这里有个可以连上教堂那事的后续。”
“哦?您也听说了是吗?嗯今天兄弟会队的那帮人带了无人机去我们学校正巧找到了些资料。”
“嗯,死人了。”
第302章 湖南人喜欢过节看烟花
李杰放下手机,眉头紧锁,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宇哥,我们的选区是在纽约市第一辖区,兄弟会队是在雪城那是几百公里外的上州。”李杰的目光紧紧锁在宇哥那张平静的脸上。
“虽然他们都是天主教系统,那边的校友会在当地可能很有影响力,但其实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我们这边的选民看到这么恶心的事情肯定会愤怒会骂两句,可没有人会把这笔账算在第一辖区的教堂上,毕竟这隔得太远了。”
宇哥坐在沙发对面,把玩着打火机,金属盖子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叮叮声,看着眼前平日里精明的李杰因为压力过大而偶尔犯傻。
宇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李杰啊,你还是处于一种律师思维上,你觉得这些事情都应该讲逻辑证据,大谈因果关系,但是在政治上,尤其是选举政治上,逻辑是最没用的东西。”
宇哥站起身,走到那张选区地图前,“你说的没错,雪城不是卡莱尔的票仓也离我们太远了。”
“但是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蟑螂已经爬满整个屋子了。”宇哥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什么意思?”李杰问。
宇哥转过头,目光如炬,“你想想看卡莱尔的基本盘是什么,说白了还是传统与道德,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虔诚的教徒,守护社区传统的卫道士,保护孩子远离堕落的教育家。”
“他可以靠着教会的支持拿到那些保守派家庭的选票,这次第一个裂痕是圣三一教堂,拒接电话的视频告诉所有人:他的盟友是贪婪和冷血的只认钱不认人,这让他的慈善人设崩塌了一角。”
“而现在第二个裂痕来了,兄弟会天主教学校的旗舰队伍在万圣节在圣人的前夜搞淫乱派对、嗑药,最搞笑的是还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老人冻死在门口。”宇哥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声音变得冰冷:“这告诉所有人什么?远在雪城的天主教学校就是这样的,难道纽约的天主教学校就不是了吗?有一就有二!”
宇哥在空中用手画了一个圈,“当第一块砖头掉下来的时候人们可能会觉得这是个意外,但是当第二块砖头而且是这么脏的一块砖头砸下来的时候,人们就不会再相信这是巧合了。”
“他们会开始联想:既然雪城那边已经烂透了,那我们社区的学校呢?”
宇哥走回沙发,拿起那张死者照片,“选民不需要逻辑,他们只需要情绪。”
“我们要让选民相信,他不仅知道一切,他甚至是保护伞。”宇哥把照片扔回桌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就是蟑螂理论的威力,它能把孤立的事件变成令人恐惧的阴谋,而恐惧是比希望更大的选票收割机。”
李杰听了这番话,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神色复杂地审视着眼前这位唐人街的话事人,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李铭宇在他看不到的这些年到底有多大的变化。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媒体。”李杰深吸一口气,把林万盛传来的这些资料打包发给自己的竞选团队。
“不,”宇哥摆了摆手,“这种不能由我们直接发,太刻意了,找个路人,找个看起来和我们毫无关系的还有点仇富的第三方,比如发视频的服务生。”
“帮他买个热搜,查一下尽快发,至少查出2—3家这种学校,哦对,让兄弟会打头阵。”宇哥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我估计万盛他们决赛,应该会遇到这支球队,决赛啊,湖南人都喜欢看烟花呢!”
……
……
旋转门缓缓转动,第五大道的寒风和车流被隔绝在镀金玻璃门外。
瓦纳萨·卡莱尔站在大厅的水晶吊灯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阔别三年的味道:奢华,金贵,还有一股子熟悉的虚伪感。
她低头检查裙摆,深紫色的丝绒晚礼服像一副精致的铠甲,紧紧包裹着身体,为了今晚,她提前一周只吃流食,硬是把自己塞进了这件象征卡莱尔家族女性标准身材的礼服里。
面对宴会厅里乌泱泱的人群,瓦纳萨停住脚步,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耳垂上母亲留给她的蓝宝石耳坠。
呼......瓦纳萨调整呼吸,努力压下胃部的痉挛感。
今晚不是普通的慈善晚宴,是卡莱尔家族一年一度的冬日晚宴,是父亲用来展示家族实力,外加顺便敲打除了他大儿子以外所有子女的场合。
过去三年里,她的名字从邀请函上消失了,三年前的丑闻让她沦为整个圈子里的笑柄。
老卡莱尔就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到了皇后区的东河高中当一个副校长,美其名曰是基层历练,实际上就是流放。
最近情况变了,学校里的动静传到了老卡莱尔的耳朵里,特别是关于她对市议员竞选的布局。
虽然还没有彻底拿到手,但至少证明自己还是有价值的,于是重新回到餐桌旁的入场券终于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瓦纳萨挺直腰杆,挂上练习了无数遍的假笑,迈步走向宴会大厅。
……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瓦纳萨刚一进场,就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审视、打量。
想看看这个在贫民窟泥潭里打滚了三年的女人身上是不是还带着穷酸味。
瓦纳萨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目标很明确,大厅尽头的主桌上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
还没走出一半的距离,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前面,“哟这不是瓦纳萨吗?”夸张到有些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久不见啊亲爱的~”
瓦纳萨停住脚步,这尖锐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艾拉-金斯利,从小到大,比成绩,比衣服,比男人,最后嫁了个华尔街对冲基金老板的宿敌。
瓦纳萨转过头,艾拉穿了一身白色高定礼服,手里拿着一把鸵鸟毛扇子,脸上挂着胜利者特有的怜悯,“瓦纳萨真的是你吗?”
艾拉夸张地捂住嘴,好像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件,“天哪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毕竟听说你现在去学校上班了,当副校长了是吧?”
目光在瓦纳萨身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艾拉刻意咬住下唇,把V字咬得又重又长,“VICE(副)的呀?应该不太忙吧?”
艾拉的重音在瓦纳萨心口狠狠磨了一下,圈子里,副意味着无权、打杂以及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备胎。
瓦纳萨握着手包的手开始发颤,刚想说点什么,余光扫到大厅尽头。父亲正端着酒杯,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像在看一场戏。
瓦纳萨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拼命挤出微笑,“还好,教育事业嘛,总归是有些琐碎。”
“琐碎?”艾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往前凑了一步,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几乎要把人熏晕。
“你这种工作到底是什么感觉啊?我真的很好奇诶?”艾拉故作天真地眨着眼睛,“是要带小孩子吗?你那个是不是公立学校啊?”
“我听说公立学校的孩子都很野的,身上搞不好还有跳蚤,我真的没法想象每天被一群小鬼头围着,听他们尖叫给他们擦鼻涕擦屁股是什么感觉!”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换成我的话我肯定受不了,不过我觉得你的生活肯定特别丰富多彩吧!”
“不像我,我现在管着三家画廊,还有一家私人博物馆,每天打交道的都是沉默的艺术品,还有一些无聊的评论家,安静是安静,就是真的好闷啊......”
艾拉用扇子遮住半边脸,眼睛弯成月牙,“真的好羡慕你哦!生活得这么接地气......”
瓦纳萨盯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内心已经在疯狂咆哮:该死的,谁问你了!
你的破画廊谁不知道是你老公用来洗钱的工具,连莫奈和马奈都分不清楚的人,也好意思谈艺术吗?
但是她不能说,戴罪之身是不能在这种场合发疯的。
瓦纳萨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主动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各有各的难处嘛,艾拉无论如何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社交礼仪中,哪怕心里恨不得把对方掐死,面子上也要亲热的像亲姐妹一样。
艾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主动凑上前,有些敷衍地和瓦纳萨进行了一次贴面礼。
两人脸颊相触的瞬间,艾拉凑在瓦纳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的肉毒杆菌打太多了瓦纳萨,左边的脸有点僵笑起来不太自然哦,这东西可不能省钱。”
说完立马松开手,微笑着退后一步,眼神里全是嘲弄。
瓦纳萨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里的怒火差点汹涌而出。
但艾拉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还有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香水味。
……
……
瓦纳萨穿过人群,走向角落的酒水区,自己真的需要一杯烈酒了,这才只是第一关。
瓦纳萨脸上略微带着点僵硬地端着酒杯,正试图找个没人的角落平复心情。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几个穿着华丽的女人围在艾拉身边,叽叽喳喳地聊天,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或者说是故意让瓦纳萨听到的。
“就是嘛!瓦纳萨三年没见老了好多啊,眼角的皱纹粉都盖不住。”
“可不是嘛!”艾拉用扇子捂住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瓦纳萨的背影,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前几年丢人丢成这样,被人拍到这种照片,换成我的话早找个地方钻进去了。”
“或者干脆搬去欧洲躲一辈子,她倒好,居然还有脸回来参加家族晚宴。”
“谁知道呢,反正我要是她肯定没脸站在这儿。”
身后的动静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减小,反而因为她的忍让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就像是一群围着腐肉嗡嗡作响的苍蝇。
瓦纳萨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艾拉的声音还在继续,“三年前的事情你们还记得吧?”
“怎么可能不记得!报纸上连着登了一个礼拜呢。”
“啧啧啧,卡莱尔家的千金被人拍到在停车场......”
“嘘......小点声。”
“怕什么,她又不敢怎么样。”几个女人笑成一团。
瓦纳萨太阳穴突突直跳,攥紧酒杯刚准备转身。
乔治从侧面走了过来,“您父亲让我通知您威廉先生到了,希望您去门口迎接一下。
瓦纳萨脚步顿住,乔治又说,“您父亲希望您去迎接您的哥哥。”
迎接?凭什么她要去迎接?
瓦纳萨转头看向大厅尽头,父亲坐在主桌上端着威士忌,目光正朝着这边看来。
瓦纳萨攥紧酒杯的手松了松。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闷掉。
一个侍应生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上面摆着几块淋了松露酱的鹅肝,瓦纳萨随手把空杯子往托盘上一搁,杯底压在鹅肝上,松露酱溅出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