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大房子里,唯一笑不出来的,只有黄队的防守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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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两个穿教练服的人并肩站着。
卡特笑到眉眼开花,两只手拢在嘴边跟着满场的人一块儿叫好。
他身旁的戴维斯却把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整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半晌,戴维斯先开了口,声音闷到都要哭了。
“卡特,你说得对。我之前的考虑是欠妥了。”
他眼睛钉在场上那个刚从草皮里爬起来的韦斯利身上。
喉咙里堵着口始终咽不下去的气。
“一个防守队长,怎么能连着九次栽进同一个坑?”
“我带了他这么久,之前怎么就没瞧出来,这小子能蠢到这份上。”
“难不成我也这么傻???”
卡特没急着接话,而是冲着场上不紧不慢地鼓着掌,一下,又一下。
等戴维斯那口气憋得差不多了,才压低嗓子,慢悠悠给韦斯利下了最后一道判词。
“这事儿真不能全赖你。”
“都是一个队的,黄蓝两边一块儿摸爬滚打了三个多月。”
“对于你防守队长有什么能耐,Jimmy比旁的学校随便哪个四分卫都门儿清。”
“这边阵型一摆,他那边闭着眼都能猜个七八分。”
他停了一拍,目光在安德伍德和韦斯利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可真正要命的,是另一件事。”
“上回摩尔把他们俩拎出来,逼着报名字那档子事,你还记不记得?”
“就那短短一下,我相信有点脑子的都把这两个人的底色看了个干干净净。”
说道这里,卡特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易怒。”
“无能。”
“一样的根子,可偏偏这三个月,安德伍德是憋着一股劲在往上长。”
“一天一个样。”
“韦斯利呢?”
“纹丝没动。”
“还是去年那副老样子。”
卡特轻轻摇了摇头。
“更要命的是,他手底下那帮人,从那天之后就没一个真把他当回事。”
“平时仗着个队长的名头,还能勉强压住。”
“可一到了场上,叫Jimmy三两下一撩,他自己先红了眼。底下没人肯拦,他也听不进半句,梗着脖子就往人家挖好的坑里头扎。”
他重新抬起手,朝场上鼓起掌来,掌声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叹。
“一个压不住军心的队长,搁到场上就是这么个下场。”
“弱点被人攥得死死的,鼻子更是被人彻底牵着。”
“一步一步的自己往坑里头迈。”
戴维斯顺着他的话,把目光移回场内。
韦斯利正梗着脖子,朝自己那帮防守组的人挥着胳膊吼些什么。
可那一圈人,一个个垂着头,没剩几个肯抬眼看他。
戴维斯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都没再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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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斯眉头还没完全松开,望着场上那条蓝队防守组闷声补了一句。
“可亚伦那边也撑不了多久啊……”
卡特顺着他的视线朝蓝队防守组那头努了努嘴。
“那就趁早把罗德给我好好带出来。”
场边,亚伦正招呼着几个人给防守组的弟兄放松肌肉。挨着他蹲下去的是罗德。
罗德两只手压在一个队友的小腿上,力道使得又稳又匀。他眼睛没闲着,时不时往亚伦手上瞟一眼。
亚伦的手往哪儿走他就跟着往哪儿学,一压一揉学得比场上任何一个人都上心。
队友疼得倒抽气,他赶紧把劲卸下去一分凑过去,小声问轻了没有。
那副巴不得多搭把手多顶点用的模样,落在场边两个老教练眼里看得清清楚楚。
戴维斯盯着那个埋头苦干的背影慢慢颔首。
“嗯,亚伦这赛季一打完铁定要进NFL选秀。”
“咱们这条防线下一代的主心骨是该早点立起来了。”
他话头一沉。
“罗德这孩子底子挑不出毛病。”
“真要找块软肋,还是在他自己家里头。”
卡特“嗯”了一声,跟着把声音压低。
“想让那个家正眼看他一回,太难了。”
两个带了大半辈子球的人一时都没再往下说。
罗德家里那点事他们心里都有数。
当爹的眼里只装得下大儿子,这个打防守的小儿子从小到大就没被认认真真瞧见过几回。
戴维斯的目光在罗德和亚伦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
“接下来这几个月,先看罗德怎么练怎么长。”
“他要真能把现在这股劲头一直给我保住……”
话说一半,两个人像是早通了气一般同时收住嘴定定地把视线钉在罗德身上。
让罗德首发表演赛,亲手去拦自己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哥哥。
把那个心结连着那块软肋一并搁进一场球里,一道了断。
拦得住,他往后就再没什么坎迈不过去。
拦不住,那就抓紧找新的核心就行了,反正还有时间。
卡特和戴维斯对视一眼。
“对这孩子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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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的比分咬着牙往前爬,你追我赶。
只是安德伍德的状态,一节比一节差。
这场对抗赛没有附加分,没有弃踢,连中场休息都被砍到短短五分钟。
体力这根弦绷到第三节,先在他身上断了。
偏偏对面的罗德越打越凶。
安德伍德的口袋一塌再塌,接连吃了好几记擒杀,每一回都得让人从草皮上拽起来,护肩上沾的草屑越积越厚。
第三节哨声响起来时,记分牌上的数字钉在十八比三十。
比分这道沟蓝队越挖越宽。
另一头的韦斯利,心态早被林万盛打得稀碎。
到了这份上,黄队防守组但凡露出一丁点缝,林万盛只要顺手丢过去一点甜头。
韦斯利哪怕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是毒药,也得红着眼闷头吞下去。
一次又一次的吃下去。
看台上的嘘声越堆越高。
嘘声越响,韦斯利屁股底下就越像扎了针,半刻坐不住。
整条黄队防线到这会儿已经成了林万盛予取予夺的玩物,他想从哪儿撕就从哪儿撕。
更狠的是,林万盛越打越来劲,干脆拉着威廉姆斯和泽维尔,三个人现编现用,临场连出了几套没人见过的新战术。
蓝队进攻组这边一个个轮换着上,谁上去都能从黄队身上咬下一块肉。
韦斯利喘得像头拉磨的老牛,粗重的鼻息一下压着一下,就在这片喘息声里被各路人马轮着番地刷得团团转。
就在第四节开始哨声将响未响的当口,林万盛的目光落到了自家替补席上一个walk-on球员身上。
泰德是一个拥有快有三百七十磅的大块头。
蓝队的锋线队长站在他边上,瞧着这一身横肉底下那副缩手缩脚的怂样,烦得直挠头。
“Bro,你不是在你们州也一路打到州冠军了吗?”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大学,你他娘的到底害什么羞啊??”
“我们几个队长合计过了,这会儿就是垃圾时间。”
“正好把你们这帮新兵拉上去练练手。”
“十万人盯着看呐,这样的场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任凭锋线队长把嘴皮子磨破,泰德的头始终垂着,下巴几乎埋进胸口的护具里。
锋线队长被他这副样子噎得脸都涨红了。
“Man!橄榄球打的就是一口气势!!!”
“你现在这鬼怂样!当初到底是怎么从我们狼獾队手里拿到offer的?!”
“就凭你这一身肥膘吗???”
“F*ck!你他妈能不能把脑袋给老子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