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线队长的嗓门一浪高过一浪,把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全吸引了过来。
一圈脑袋齐刷刷压过来,泰德整个人反倒缩得更紧,肩膀往里一塌,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叠成一小团。
威廉姆斯走过来,眉头紧紧拧着,把手按在锋线队长肩上。
话到嘴边,无非是劝一句。
一个人要是连自己都先放弃了,旁人再搭多少精神力气进去都是白费,不如把工夫匀给别的弟兄。
这话还没出口,林万盛先开了口。
“你是因为德斯蒙德-沃森,才这么没有自信吗?”
德斯蒙德-沃森,2025年从佛罗里达大学毕业的防守截锋,在防守端有过一段让所有对手头皮发麻的统治期。
而这种统治力的原因就是他的体重。沃森身高六尺六(一米九八),体重却堆到了骇人的四百六十四磅。
他在佛罗里达一场没缺的打满了四个赛季。
到最后一个赛季,他硬扛下两百九十七个防守回合,十三场比赛全勤,首发两场。
就这么一座肉山,在NFL联合体测里,四十码冲刺竟还跑出过五点九三秒。
可这一身傲人的战绩,没等踏进NFL就先被自己的体重撂倒了。
体重太离谱,减重又不见效。
选秀那几天,他的名字一轮一轮被跳过,直接落了选。
后来他以自由球员的身份签回家乡的坦帕湾海盗,可减重的进度还是跟不上,训练营都没熬到头,人就被放掉了。
要知道在NCAA最高级别联盟里,进攻锋线的平均体重也就三百一十磅上下,强队会再压重一些。
NFL那边平均下来不过三百一十五磅。
整个联盟体重过三百五十磅的,掰着指头数也就八九个人。
像沃森这样的超重球员,往场上一站确实是座移不动的山,统治力没话说。
可偏偏体重压得太极端,无论NCAA还是NFL,都嫌这么大的块头的锋线太重。
毕竟反复冲刺和全速对抗,这对一个464磅的人来说,心脏,血压,关节,跟腱承受的负担都是非常危险的,而且还有可能在训练中出现中暑。
各种训练和比赛下,心血管意外或者严重的关节的几率都非常高。
所以球队不可能让沃森直接下场全速练,毕竟真出事,特别是训练出事,球队也要承担责任。
所以除了极少数大学防守教练私底下会撺掇自家锋线变着法儿增重。
明面上几乎所有人对超重球员就一条要求。
减重。
泰德埋了半天的那颗头,听见德斯蒙德-沃森,总算缓缓抬了起来。
只是眼眶有点发红。
“嗯……是。”
“我高中那会儿,教练一看见我这个体重,乐得合不拢嘴。”
“我那时候的偶像就是沃森。”
“可我真没想到,联盟对大体重的球员会是这么个不待见法……”
他喉咙动了动。
“你们大概没怎么留意选秀日那天……”
“沃森一上场,连解说员都在电视里头喊,哟,小胖胖上来了。”
“那天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哈哈哈。我那么牛的一个偶像,到头来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个上场逗乐的胖子。”
“我刚才……都瞧见看台上好几个人伸着手指头指我。”
林万盛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他把话倒完才不轻不重接了一句。
“你这几个月瘦了不少吧。”
“我估摸着你刚进大学那阵子,体重得有四百磅往上。比沃森当年进校门的时候,怕是还要再压一点。”
泰德愣了一下,跟着重重点头。
“我高中那个教练,成天把团队荣耀挂嘴边,逼着我一天到晚往死里吃……”
“进了狼獾队以后,我是真的拼了命在减……”
“可有时候,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本来我下了死决心,想赶在四分卫大战之前把体重压到三百二。”
“让观众不要笑我……”
“可是……”
说着说着又把头低了半寸。
旁边几个锋线听到这儿,谁也没接话,只是闷闷地跟着点头。
这帮人心里都很清楚,锋线这活儿,要的就是又重又能稍微带点速度。
如果运气不好,摊上个一门心思冲成绩的高中教练,别说督着你减肥了,你这边刚掉下去二两肉,那边一块巧克力立马就塞进你手心。
为了一纸奖学金,为了挤进大学这道窄门,他们哪个没在高中那几年,淌过那趟又畸形又拧巴的浑水。
都懂。
林万盛抬手重重拍了拍泰德的肩膀。
“抬起头。”
泰德怔怔看过去。
“他们指着你笑,是因为他们这辈子还没见过,一座会走路的山能把对面整条锋线连根掀翻。”
“今天,当着这十万人的面。”
“你不能躲。”
“你要堂堂正正站到锋线上,把沃森当年那身统治力,原样砸回他们脸上。”
“让今天笑你的每一个人,往后做梦都得绕着你走。”
林万盛的声音一点点往上拔。
“今天,先让他们记住三百七十磅的泰德有多可怕。”
“然后呢,咱们一块儿减。”
“等到表演赛那天,你再站出来。沃森那身力气你一两没丢,可这一回,你还多了一身他做梦都没有的速度。”
林万盛咧开嘴。
“到那时候,满场的人会指着你问,这他妈是谁,这小子打哪儿冒出来的,没一个认得出来。”
“等你减肥成功之后,谁都会认不出你来。”
“他们只会记得一个又快又狠,能把人生吞活剥的怪物。”
“怎么样!干不干?!”
泰德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埋了一整场的眼睛,头一回亮了。
边上那个嗓门最大的锋线队长头一个憋不住,一把搂住泰德那堵墙似的肩膀,使劲往场内一推。
“早他妈就该这样!等会跟老子上去!!把韦斯利给我按到!!!”
威廉姆斯站在一旁,把林万盛这一通话从头听到尾,心里头只剩两个字。
服气。
就这么三言两语,硬是把一个缩成一团的人重新给点着。
他忽然想起他爹从前撂下的一句话。
“我把你们撵去打团体项目,是想让你们身上,留着那股血性。”
“可光有血性还不够。得在留着血性的同时,把人心也看透。”
“这两样能并到一块儿走,你才能在大人的世界里,走得比旁人更远。”
“给我打出成绩!”
“才能证明你们配!!”
………………
(准备换封面,预告一下,免得大佬们找不到我)
第471章 摩尔的终局(求月票!)
比分差一旦拉开到十分以上,攻守两边就不必再换。
蓝队三十,黄队十八,这道十二分的鸿沟将把安德伍德死死按在场上,连口喘匀气的工夫都不肯给。
第四节的哨声一响,安德伍德艰难的从休息区走到场上。
这会儿的安德伍德,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护具底下湿得能拧出水,每喘一口气,胸口都要剧烈起伏老半天才平下来。
满场数下来,从开赛到现在一次没下过场的,统共就三个人。
林万盛,罗德,还有安德伍德。
亚伦好歹还能中途把中线卫的位置偶尔甩给罗德,自己抽空喘上两口气。
只是熬到第四节,罗德也到了强弩之末。
腿肚子灌铅似的发沉,每撞完一档,胸腔里都跟架了只破风箱一样,呼噜呼噜地响。
偏偏每到他快要软下去的当口,场边卡特和戴维斯那两道目光,就准准地压过来。
罗德咬着牙,一次又一次把已经打弯的膝盖重新顶得笔直。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从小到大,他在自己家里头,没被正眼瞧过几回。可在这片草皮上,卡特和戴维斯两道目光,是实打实落在他身上的。
这一场说什么都得替自己挣出个样子来。
罗德心里很清楚,这一场只要咬死了挺到最后,自己踏上表演赛那块草皮的胜算,就能再大上一分。
站在己方的四十码线上,罗德抬起眼,看了看对面那个连腿都在打颤的安德伍德。
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在中线卫的位置上,缓缓弓下腰去。
“S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