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本课程每学期共10节课,修满10节课,考核通过,可得1个学分。
怪不得前面那哥们不报了呢,刘俊思索着。10节课,每节课三个小时,一个学期就是30个课时的量,但是只给一个学分,这在选修课程里都算是性价比最低的。
而上课地点不固定、时长不固定这件事儿,更是能劝退一大批人。
“报吗?”排课的老师催促道,“报的话填表。”
“填填填!马上填!”刘俊好不犹豫的落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
星期一下午,刘培文准时出现在了五院的一个小教室。
走进教室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说好的一节课二十个人,如今教室里差不多挤了足足四十个人。
打上课铃的时候,还有人往里凑,刘培文只得安排同学把前后门先关上。
抽出教务给他的学生名单,他清了清嗓,开始点名。
点完名之后,看着几十双望向他的眼睛,刘培文捏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们的课程是创意写作,作为今天第一节课的第一个环节,请大家给自己起一个笔名,笔名起好之后,我在课堂上不会再叫大家本名,以后点名也是用笔名来。”
“我的笔名是我的本名,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来,5分钟之后,叫到名字的同学请上来写下自己的笔名,然后介绍一下自己的笔名。”
课堂里顿时喧哗起来。
10分钟之后,刘培文敲了敲黑板。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一个,白高兴……”
同学们一个个上去发言,不时有充满巧思或诗意的笔名赢得同学们的喝彩。
“下一个,刘俊!”
刘俊赶紧站起身来,迈步走上讲台。
拿过粉笔,他伸手写下兮川两个字。
“我喜欢诗歌,中国的、外国的,我觉得楚辞里的兮,特别能代表诗歌的韵味;
“我喜欢旷野,广大的、晴朗的!我觉得一马平川的大地,才是浪漫的远方!”
他激动的讲述完自己的想法,随后在同学们的鼓掌声中坐下。
不一会儿,黑板上已经满布大大小小的名字。
刘培文再次站到讲台中央。
“刚才我听有同学上来介绍的时候说,希望可以通过这个课程成为一流的作家,首先我要给他道个歉,我自己都不是。”
学生们哄笑起来。
“其次,有很多同学可能好奇为什么写作要从笔名开始?
“因为在我看来,人有三次出生,第一次是肉体的出生,代表着生命的觉醒;第二次是精神的出生,代表着自我的觉醒;第三次是信仰的出生,代表着追求的觉醒。
“你们觉得,自己现在是第几次出生?
“而赋予自己一个笔名,是我们文学创作路上的第一步,也是很多人第三次出生的开始。”
说罢,刘培文笑着说:“创意写作是一个枯燥、艰难、痛苦的过程。
“这个过程跟生孩子很像:我们在内心中小心孕育着自己的灵感,不断地编织,为它结成厚厚的茧,等待破茧而出的美丽蝴蝶。
“只可惜,破茧而出的不一定是蝴蝶,也有可能只是扑棱蛾子。”
不少学生都被刘培文的比喻逗乐了。
“所以在接下来的学期里,我们要跋山涉水,要餐风饮露,也要走进天上人间……”
刘培文一合手,“总之,这是自由的课,自由到我可能不会直接教你们任何技巧、方法。”
说罢,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冲动。”
“冲动,是一切的开始,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是自由活动时间,请你们回顾、思考、找寻自己心里的那份儿冲动,然后一个半小时之后,我们回到这里分享冲动的诞生。”
说罢,刘培文拉开凳子,坐在了讲台上。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什么情况,上课还带课外活动的?一个半小时?都够看场电影了!
而不少本来打算来蹭课的学生不明所以,干脆离开了。
加上听了刘培文的话,开始出门寻找“冲动”的学生们,教室里一下子空旷起来,只留下小猫三两只苦思冥想。
刘培文乐得清闲,打算直接从包里摸出一本杂志来看。
反正是选修课,你就说我上没上吧!
只可惜他的摸鱼计划接着就被打断了。
“劳驾,您是刘培文老师吧?”
望着这个从教室后排凑过来的男人,刘培文一脸困惑。
他仿佛听到了前世的那句“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男人腼腆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习惯性确认。”
他这一笑,刘培文忽然浑身打了个激灵。
上下打量一番:这邋遢的服装,过长的油腻头发,黝黑的面孔上随意搭配的五官,偶尔还有疙瘩出没,咧开嘴之后愈发丑陋的容颜,对味儿了!是那个人没错。
“你不是燕大的学生吧?”刘培文问道。
男人也不意外,毕竟他那张脸,怎么看也不像学生。
“我是人大一分校的青年教师,我叫王晓波。”
王二!果然是你!
“你今天这是?”
“实不相瞒啊!我是来取经的!”王晓波有点不好意思,只可惜他腼腆起来,原本就不好看的脸,愈发丑陋。
“取经?”
“我今年年初啊,本来是想出家的。”王晓波介绍道。
“啊?为什么?”
刘培文没想到自己记忆里写出《黄金时代》的王二,居然还出过家?不是有老婆吗?
“老婆出国留学了,我一个人苦哇!”
王晓波感叹。
“前两天过年的时候,忽然觉得——他妈的,四大皆空!儿女情长有什么用?不如断个干净!
“我这人说到做到,我接着就给佛教协会的会长赵普初先生写了封信,我插过队、能吃苦,坚决要求组织上考虑我出家的事儿!还求他打听出家的手续……只可惜,至今没收到回信。”
刘培文直给干沉默了。
还回信?你这欲求不满的劲儿都快从信纸里溢出来了!
跟和尚说想老婆,可真有你的!
“然后呢,找我取什么经啊?”他开口问道,觉得嗓子有点干。
“当然是取‘西’经啊!”
王晓波一脸渴求,甚至掏出了笔记本。
“别的没什么,求您给我指条明路,怎么样才能偷渡到米国啊?”
第128章 到处都是熟人
王晓波的问题让刘培文有几分尴尬。
算了!往好处想,这又是一个《燕京人在纽约》的忠实读者。
刘培文想了想,斟酌着说道:你看过我的小说我很高兴,但是你也要明白,我这小说主要是批判这路人,我不能帮你成为那种人。”
“明白!明白!”王晓波连连点头,一脸苦相,“我也不是一定要偷渡,我是想去米国陪我爱人,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你就没去探探亲什么的?”刘培文问道。
“哪能啊,飞机票太贵了。”王晓波苦笑,“所以我想长期去,平均到每一天里,成本就低了。可是单位不给我开介绍信。”
刘培文摇了摇头,如今赴美还是很有难度的,单位如果不配合,就很难继续。
思忖半天,他忽然有了灵感,“你有阅读习惯,又能打听到我,多少爱好文学吧?有作品没有?”
“写过一些,”王晓波有些苦恼,“发不了。”
他的处女作《绿毛水怪》写成后,在朋友之间颇受好评。因为这篇小说的机缘,他还找到了现在的老婆。
但是作品送到人民文学之后,没能发表,被认为充满自由主义的思想。
“不能个个发不了吧?有存稿没有,我帮你问问去。”刘培文低声询问,然后凑到他耳边把自己的主意讲了讲。
王晓波不算大的眼睛明显亮了。
“我回去!我回去整理!”他站起来,高兴得不知道手往哪放,脸上显得愈加丑陋。
甩下一句“明天找您!”王二撒丫子走了。
送走了王二,刘培文慢条斯理地看起书来。
一个半小时说长不长,学生们也都回来了。
刘培文再一看,原来旁听的的人几乎销声匿迹,班里如今剩下的人还不到二十个。
居然还有人逃课!
也没有再点名,刘培文笑着说“看来有同学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当然他也可能确实找到了他的冲动。”
坐在下面的兮川差点笑出声,一冲动把课逃了是吧?
望了望台下的人,有人手里攥着东西,有人捧着书本,还有的人已经写了好几张纸,嚯!甚至有人端来一饭盒的红烧肉。
“砂锅!你先讲讲!”
砂锅是这个同学的笔名。
砂锅也不含糊,“我领了题目就出去在学校里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食堂了,下午两点半,没饭了吧?我就走进去看,发现中午窗口剩下了一大碗红烧肉,我一冲动,就跑过去打了一盒。”
在大家的哄笑中,砂锅有点不好意思。刘培文却是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爱与美食,是人最根本的冲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笑着说,“我认识一位前辈,就特别会吃,认真的琢磨研究,美食也会是非常好的题材,这一碗迟来的红烧肉,是个不错的开篇。”
此刻,大家的眼神里又有了羡慕。
一个个点评了同学们对于“冲动”的想法,几十分钟倏忽过去。
刘培文鼓励道:“看来大家都有认真思考,那我问大家,冲动过后,接下来是什么?”
半晌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