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170节

  “他打的是公用电话,只说是下午两点记得去首都电影院。”

  西单路口奔东路南,对面就是电报大楼,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就是首都电影院所在的位置。如今的首都电影院是大名鼎鼎,外地人来燕京出差,如果能来首都电影院看一场电影,都能回家吹嘘好久。

  这样的黄金地段、热情的观影群众,导致的结果就是停车实在是困难。等刘培文停好车赶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一点五十了。

  “刘老师!这儿呢!”

  许久未谋面的章艺某跳起来朝刘培文招手,刘培文寻声望去,只看到如今的章艺某黑得如同一块儿炭,本来就干瘪的身躯更显的瘦削,乍一看,真如同老农民一般。

  “艺某!”刘培文跟着章艺某挤过人群,从另一条道走进影院后台。

  “今天什么情况?”

  “《老井》在燕京首映啊!”章艺某笑道,“之前六月份的时候,在西影厂内部小范围放映了一下,邀请了一些专业人士来看,大家的评价都不错,现在算是正式上映了。

  “我跟吴厂长到了两天了,一直没跟你联系上,我还怕你今天来不了呢!”

  刘培文拍拍脑袋,估计是自己忘记把晴园的电话告诉吴天鸣,他要是还打百花深处的电话,确实找不到自己。

  从后台出来,俩人走到银幕前端,此刻吴天鸣正和电影局的一些领导们坐在一起,看到刘培文过来,他站起来跟刘培文紧紧地握手。

  本来还打算跟刘培文介绍一下今天的嘉宾领导,谁知刘培文比他还熟悉,跟一众早已结识的文化部门、电影部门的领导打过招呼,众人才落座。

  下午两点,放映正式开始。

  在一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照在男人们黑黝黝的赤膊上,他们挥舞着工具,钉锤着石头。

  砸出的第一声响传出,银幕上亮出一行字:本片由刘培文小说改编。

  一列列字幕闪过,最后是编剧刘培文几个字,然后是导演吴天鸣的字样。

  碎石从井中汲出,影片正式开始。

  看着银幕上的章艺某把孙旺泉演绎得入木三分,刘培文不得不感叹。

  有时候人们常常羡慕八十年代,认为那个时代很多时候,风来了猪都能上天。

  其实这个时代,更多的人仍然是埋头苦干,靠着把自己逼到极致,才成就了一段段佳话。

  电影时间不算太长,老井村村民时代打井的“愚公移山”故事却足够吸引人,其中孙旺泉和巧英被困井下的感情戏,更是赚足了观众的眼球。

  等到影片最后,当镜头缓缓扫过那座镌刻着千古流芳的打井石碑,电影院里爆发起了热烈的掌声。

  《老井》的首映仪式非常成功,此刻观众们的热情给了吴天鸣巨大的信心。

  送走了领导们,他还在跟刘培文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票房。

  吴天鸣分析道:“《老井》的票房肯定不能跟《我的1919》比了,我听说那部电影现在票房已经超过两千万了,就这个速度,到年底,估计怎么也得有个五千万吧?”

  《我的1919》作为一部主旋律电影,在各地积极响应的观影潮下,票房比正常电影要高很多,再加上这部电影本身的品质非常过关,后续的票房竟然一直都保持得不错。

  如今两个月过去,两千万的票房,放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是个奇迹。

  “我估摸着,《老井》怎么也能有个五六百万的票房。”吴天鸣琢磨着。

  “五六百万也不少了!”章艺某算得一阵眩晕,他演男一号,片酬才五百元,五六百万的票房收益,就是他收入的一万倍!

  “咱们拍电影才花了一百多万吧?那得赚多少?”

  “赚多少厂里什么事儿?”吴天鸣撇撇嘴。“中影又不给咱们分账。”

  现如今电影发行的方式与后世并不相同,在电影业改革之前,电影厂都是通过拍摄电影后,把拷贝卖给中影来获得收入。

  比如《老井》拍摄花了140万,但是中影给的拷贝收购价格也只有一百万元。哪怕电影上映后,还能根据票房再给与制片厂一些补贴,利润也是非常有限的。

  不过刘培文却是知道《老井》肯定还是赚了的,毕竟这部影片后来拿下了东京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影片,而章艺某也凭借《老井》夺得东京、百花、金鸡三个影帝,声名鹊起。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吴天鸣坚持要拉上刘培文一起吃庆功宴。

  仨人去了饭店,酒菜过半,章艺某小心翼翼地问道:“刘老师,您对文学作品熟悉,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第204章 这也是你搞的?

  章艺某想问的作品,恰好刘培文也挺熟悉。

  他掏出一本人民文学,指着上面的名字说:“这位叫漠言的作家,您认识吗,我在人民文学上看到了他写的《红高粱家族》,哎呦,精采极了!”

  章艺某把欣赏挂在了脸上,刘培文就看到了一朵菊花。

  “我跟漠言挺熟的,给他帮过点忙,怎么,你是看中他这篇作品了?”

  “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章艺某笑道。

  “少抬举我啊!”刘培文指着一旁的吴天鸣说道,“吴厂长,你这个弟子可是把你摸得够明白的。”

  “摸着石头过河嘛,没什么不好。”吴天鸣乐呵呵地说道,“艺某一直想拍点自己的东西,现如今,他当过摄影师、当过演员,就差当导演了!”

  第二天,当刘培文开着车来到军艺找漠言的时候,漠言正在收拾行李。

  听说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猴子”想要把自己的小说改编成电影,他心中有些抗拒,不过看到一旁笑吟吟的刘培文,他忽然又觉得抹不开面子,还是点了点头。

  四人在附近找了个小饭馆边吃边聊。

  章艺某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他并不急着去求漠言要把改编权给他,而是跟他讨论起了如果红高粱是一部电影,它应该是怎么样的场景。

  结果俩人越聊越投机,一幕幕小说中的经典时刻被摄影出身的章艺某描绘得生动立体,这一下就深深地打动了漠言。

  “我说实话,”漠言笑得腼腆,小眼睛眯得很细,“刚才在宿舍楼底下的时候,我就是看在刘老师的面子上才点头的。不过现在听你讲完,我觉得这部小说交给你准没错!”

  众人皆大欢喜,举杯同饮。

  杯酒过后,几人对剧情的讨论越来越深入,终于讨论到了拍摄时间的问题。

  “这高粱一般七八月成熟,现如今剧本还没写,今年肯定是赶不上了。”章艺某分析道。

  “可是上哪拍呢?这么多场戏,总不能糟蹋老乡的粮食吧?”漠言愁眉苦脸。

  在这个年代,破坏庄稼、糟蹋粮食可不是小事儿。

  “这还不简单?”刘培文笑了。

  “我在宁省朔方,弄了个西部影城,专门给电影提供拍摄场地的。你们需要高粱地,就在那儿种上一片不就得了,也不用太多,十几二十亩肯定也就够了。等到时候拍完了戏,把高粱一卖,还能回收点成本。”

  “西部影城?”吴天鸣的眼睛亮了,“培文,我没听错吧,那个影城是你搞的?”

  “怎么,你听说过?”刘培文有些惊讶地笑道,在他看来,西部影城的事情到如今还不足一年,张先亮拿着那点钱,虽然偶尔跟自己汇报情况,但主要是告知工程进度,没想到吴天鸣居然已经知道了。

  “不得了啊!”吴天鸣伸出大拇指,“真的不得了!”

  原来,打从今年过了年,包括西影厂在内的全国大小制片厂的导演群体,都收到了西部影城发来的介绍文件。

  张先亮把他优美的语言用在了商务介绍上,可以说是高射炮打蚊子。

  搭配上其中一张张的彩色图片,一时间西部影城的各种优势亮点被他吹得让人心驰神往。

  借着这股风,张先亮又拉着市里牵头,组织了好几轮采风活动,直接把制片厂的领导和导演们拉到现场,为他们介绍影城的各种场景、服务设施,配套工具,还组织他们游览贺兰山,不断加深西部影城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在制片厂时代,导演们大都是自行搭建拍摄场地、或者租借古建进行拍摄,很多具有特色的场地或耗费巨大,或遭受批评,电影甚至往往因此搁置。

  如今导演们到了西部影城一看,嚯!近处是大漠沙如雪,远处是连绵贺兰山。除了沙堡之外,西部影城里如今第二个影视街也趋近完工,从室内到室外,从塞上江南的亭台楼阁到大漠黄沙的粗粝质朴,多样的场景让导演们心动不已。

  更不要提张先亮在刘培文的授意下进行了一系列的周边配套建设。

  各色朝代的服装道具一应俱全,影视城还能随时随地给剧组提供餐食、饮水,甚至就连住宿问题,也准备规划建设一个大型的招待所,全部都有独立卫生间。

  这样的配套和服务,在如今这个国内尚无大型影视基地的年代,可以说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吴天鸣跟着采风团去看过一次,颇受震动,如今听到这样一个在行业内的明日之星,居然是刘培文投资的,更是佩服不已。

  “老弟啊,跟你一比,哥哥我的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吴天鸣感慨着端起酒杯,“来,哥哥敬你一杯!”

  一夜尽兴,章艺某如愿拿到了《红高粱》的版权,漠言则是收获了版权加编剧稿酬三千元的报酬。

  而刘培文则是更加坚定了搞影视城的信心。

  七月,当骄阳如火、蝉鸣阵阵的时候,鲁院终于要跟这批老学员说再见了。

  虽然燕京大学准备好了专给这两批长期学员开了作家班,但终究是还要再学两年才能拿到文凭。所以不少作家还是放弃了这个拿文凭的机会,只领了鲁院的毕业证。

  不过即便如此,大多数人也能因此转入职业作家的行列,成为国家发工资的专职作家了。

  这天,跟学员们拍完了合影,一群人回到了办公室。

  “老顾!”刘培文张口问道,“八里庄那边什么情况了?今年能弄好吗?”

  如今鲁院已经搬进红庙小学一年多,即将完工的正式教学楼已经成了所有人最关注的事儿。

  顾建资对这个事情相当上心,“我那天骑车路过,看着里面都修完了,现在就是刷漆、晾晒,进一部分教具,估摸着八月怎么也得搬过去了吧?老周你知道吗?”

  周爱若点点头,“说是九月一号之前交工。”

  实际上鲁院下半年也没什么课程了,下一届短期班的招录工作,要等十一月份才开始。

  无事一身轻的鲁院人,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摸鱼时间。

  七月的好消息不断,最先传来喜讯的是邓有梅。

  怀胎十月的高龄产妇韩伍燕同志,在邓有梅将近一年的精心陪护之下,于协和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娃,母女平安。

  刘培文带着何晴,又拉上了汪增其两口子,一起去医院探望。

  俩人不约而同地把递份子钱的事儿交代给了女同志,自己则是另外准备的礼物。

  汪增其给女娃写了一幅字,刘培文则是送上了一套金锁。

  一番推让过后,几人围在韩伍燕的床前聊天,女人们逗弄着孩子,汪增其则是开口问道:“老邓!名字起好了没?”

  “我们俩想好了,就叫邓小燕,怎么样?”

  “你这名字起得……挺好!天真活泼。”汪增其勉为其难地赞叹道。

  当年邓有梅跟前妻也有一个女儿,名字叫邓小梅。

  只能说老邓起名是有点纯朴的,跟国外动不动让儿子叫xx二世差不多了。

  说着说着,一旁的女人们撺掇着让何晴试试抱孩子。

  何晴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只觉得怀中的的小娃娃软的像一朵云。这时怀中的小燕忽然打了个哈欠,吓得何晴手足无措,浑身僵硬,有些无助地看着刘培文。

  众人看着直乐,话题又绕到了刘培文身上。

  施松青抱着孩子,“老邓这算是老来得女,培文,下一个可就轮到你了,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

  上次订婚宴的时候,何母李慧兰只说结婚的日子回头商量定下,结果一个月了还没信儿呢。

  “目前的计划是明年春天!”刘培文笑着说道,“那时候我跟何晴都不忙,可以请假回老家一趟。”

  “回老家办婚礼?那燕京这些朋友呢?”汪曾其追问道。

  “我们不打算办婚礼了,就单纯吃饭。”刘培文打趣道:“你放心,燕京也有一场,少不了你的茅台酒!”

  病房里又欢笑起来。

  如果说老邓的好消息是老来得子,那石铁生的好消息则从一封让人忐忑不安的电报开始。

  今天何晴加班,刘培文正好在石铁生家蹭凉面,一顿清爽的晚饭吃完,石铁生递过了这张电报。

  “培文,西米说她下个星期二就过来,咱们那计划……”他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了。

  “星期二?那不就还有六天?”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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