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岚!赶紧给你哥收拾东西!”刘培文招呼一声,推着石铁生就往外走。
“培文,咱们去哪啊?”
“去医院!”
“现在就去?有必要吗?”石铁生惊疑道,“不是还有六天吗?”
“废话?”刘培文吐槽道“人家拍电报告诉你星期二要来,你星期二就准时病了?你这不成心的吗?”
石铁生恍然点头,“那咋弄?”
“从现在开始!”刘培文严肃地说道,“你已经是个住院病人了!”
“可,可我最近没病啊!”
“这个可以有!”刘培文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第205章 西米,西米
在刘培文的安排下,石铁生当晚就住进了燕大医院。
之所以来这里,主要是考虑到其他的医院或许并不那么好说话。而燕大医院由于当年与张伯驹的掌故,刘培文在这个医院可以说是鼎鼎大名的刺儿头,轻易不敢得罪;再加上娄玉栋的关系在,住院这事儿办得畅通无阻。
至于生病,对于石铁生这副身躯来说,不能说轻而易举吧,至少也是手拿把掐。
按照刘培文的计划和石铁生的经验,只要饿上两天,大幅减少饮水,石铁生立刻就能变成了面色玄黄,嘴唇沉紫的模样。
只不过这样做对于石铁生的身体还是有风险的。
不过在爱情和短暂的不适之间,石铁生并没有犹豫。
于是乎,在还有五天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求爱计划正式开始。
西北大学的单身宿舍里,陈西米正在收拾着东西。
这天是个星期三,时值七月,学生们都已经离校回家,校园里的人影稀疏得像英国男人的头顶。
结束了一个学期的教学工作,数学系的单身女教师们相约着去钟楼逛街买衣服,陈西米打算趁这机会给石铁生也买上一件衣服带去,当做再见面的礼物。
想想那个常年坐着轮椅的男人,她盘算着是不是该再买个夏天用的凉垫一起带去?
正在她沉思的光景,忽然一个人影跑着冲进了陈西米的宿舍。
那人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西、西米!有个电话,BJ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陈西米原本雀跃的心登时坠入谷底。
她也顾不得太多,拖着微瘸的腿赶紧跟着同事跑去办公室里去接电话。
“喂!我是陈西米!”
“西米同志!我是铁生的朋友。”电话里的于华声音里满带着哭腔,“铁生他……情况很不好!”
“他怎么了,现在怎么样?”陈西米心中一紧,赶忙问道。
“这……”于华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半晌才吐出一句,“现在意识不太清楚。医生说、医生说……”
说到这里,于华竟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有人照顾吗?”
“唉!”于华长叹一声,“他爸爸都累倒了,这会儿石岚陪着他,我才得了点空给你打电话。”
说罢,他继续补刀,“铁生清醒的时候,非不让我跟你说这事儿,可昨天他躺在床上,做梦都在喊你的名字,我实在是不忍心瞒你……”
“我!我今天就去,你一定好好照顾他!”此刻的陈西米,原本心中百转千回的念头,只剩下了三个字,去燕京。
燕京这边,公共电话亭,于华挂了电话,一脸得意,“刘老师,我表现还可以吧?”
“不错不错!”刘培文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尤其是最后说不出话那两声哽咽,真是有那种几十年的老痰在嗓子眼蹦跶的感觉,太棒了!”
于华挠挠头,这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俩人勾肩搭背,互相吹捧着回到医院,病床上的石铁生石铁生听完俩人的描述一脸焦虑,“演这么像,等她来了,可怎么收场啊!”
“行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刘培文嬉皮笑脸,“你就等着抱得美人归吧!”
说罢,他又详细地安排起石铁生这几天的吃饭饮水来。
“还要两天不吃饭?”本来已经面有菜色的石铁生瞪大了眼,“你真要我的命啊!”
“你放心!医生都安排好了,这两天,一天给你打两个小时的营养针,饿肯定饿,但是对你身体没什么坏处,再说了,你还想不想娶媳妇儿了?”说到最后,刘培文也瞪起眼来。
石铁生本来还想反驳几句,谁知一旁的石岚也开口补刀:“哥,抓住机会吧,我都要毕业了。”
石铁生顿时没了脾气,想想自己35岁的年纪,想想刘培文嘲笑过的开始谢顶的脑门,他干脆躺床上闭目养神,来个眼不见为净。
“叔!这两天你守在家里,石岚,你跟于华倒班儿陪床,于华晚上、你白天,具体到时候的情况呢,咱们就来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情景……”
刘培文把事情安排完了,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人,于华愣愣地问道:“老师,你不跟我一起陪床啊?”
“废话!”刘培文甩甩手,“我又不是单身!不得陪女朋友啊?”
于华和石铁生望着溜号的刘培文,忽然觉得这家伙有时候也挺可恶的。
心急如焚的陈西米回到宿舍,背上包就去了火车站,熬了几个小时,终于坐上了去燕京的火车。
往日心中舒缓悠闲的火车旅途,如今在她心中慢得如同蜗牛,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飞到燕京去。
一天一夜的火车旅程,熬得她心力交瘁。
终于到了燕京,满心焦急的陈西米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石铁生如今在哪家医院。
幸好她对平日里寄信的地址记得清楚,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雍和宫大街26号。
看到头发花白的石父,她问好之余,赶忙问起了石铁生的情况。
石父带着陈西米赶往燕大医院。
到了燕大医院,看到这里糟糕的住院条件,再看到如今正躺在床上,气息疲弱的石铁生,陈西米还未开口,眼眶里的泪珠就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掉。
而此时的石铁生,已经正经饿了三天,哪怕营养针吊着,也是浑身无力,看见陈西米来了,面色极差的他眼睛一亮,嘴里的声音却是自然地虚弱,“西米,你来啦。”
他弯起胳膊想挣扎着撑起身子,本能地不想在爱人面前露出狼狈的模样,可越是如此,反而愈发显得他大病未愈的模样。
“你别动了!”陈西米赶忙过来按下他的身子,强忍着不断跌落的泪珠,“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此刻,得到于华报信的刘培文拿着一沓报告单,忧心忡忡地登场。
“西米同志!你来啦!”刘培文跟陈西米打过招呼,把单据放到床头,又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培文,铁生这情况,医生怎么说?”于华凑头问道。
刘培文摇摇头,“医生把我骂了一顿,说是他这边如今身边不能离开人,要是身边没有人看着,指不定就要有危险。”
“都怪我!”石岚一脸愧疚,“那天要不是我去学校忙得太晚,把我哥自己留在家里,也不至于今天这样!”
“不能怪你,唉!”刘培文一脸愁容,“叔叔年纪也大了,你这马上也要毕业,事情也多,大家都忙得脱不开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有我呢!”于华大义凛然地拍着胸脯,“铁生还有我们呢,以后我们轮流帮忙照顾就是了!”
“那怎么行?”石岚摇摇头,“在医院这段时间麻烦你们帮忙陪护,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她泪眼朦胧地表态。“哥!我不上学了!我在家看着你!”
石父听着几个人的话,也红了眼眶,不过还是摆摆手:“你们的好意我替铁生谢谢你们,以后还是我守着铁生,这么多年了,不能麻烦你们。”
事情发展到这里,除了铁生并没有病得太重,大家的感情倒是挺真挚的。
毕竟这也是石铁生面临的实际困难。
陈西米站在一旁,正要说话,却被石铁生拽住。
“西米!我,我写了首诗给你!”他脸上有几分羞愧,不知是因为觉得欺骗爱人,还是因为写了情诗,当众拿出来不好意思。
他抖抖索索地从身旁抽出两页纸,递到了陈西米的手里。
陈西米接过,是一首长诗,题目就叫《西米,西米》。
她眼里噙着泪,强忍着情绪读着诗。
看到其中的那句“那回我启程太过匆忙/独自走进这陌生之乡/看这山惊水险/心也空荒,梦也凄惶/夜之望眼直到白昼茫茫。”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感,滚烫的热泪再次流淌。
而最后的那句“陌路之魂皆可以爱相期?”更是让她心中触动。
俩人做了这么多年笔友,第一次相见之后就默许为男女朋友,可即便如此,她也很少见到石铁生这样热烈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叔!”此刻的她圆睁泪眼,心中已然有了决意。
“以后就让我来照顾铁生吧。”
“可你、可你……”石父一脸感动,又止不住的担忧。
“没事儿!”她擦擦眼泪,挤出一个微笑,“我想明白了,工作没了,可以在燕京再找,可是如果铁生没了,我、我也就……”她说着说着,红了脸,没再继续。
刘培文见状,赶忙组织撤离。
“西米,铁生交给你,你们说会儿话吧,我再找医生问问治疗方案去。”
说罢,他又把放在床头的高仿病历捡走,顺道带走了一帮围在床前的人。
此刻,病床前只剩下陈西米和石铁生。俩人的眼中都有着对彼此的爱恋。
饿了三天的石铁生此刻忽然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烧,直烧得他眼睛发烫,烧得他心中的话再也憋不住。
“西米!嫁给我!”他的眼神真挚而热烈,口中是自己写过的情诗:“希米,希米!你来了黑夜才听懂期待/你来了白昼才看破樊篱!”
陈西米接续道:“听那光阴恒久/在也无终,行也无极/陌路之魂皆可以爱相期?”
“所以,你愿意吗?”石铁生期期艾艾地问道,等着陈西米用言语给他的人生予以最终的审判。
“我当然愿意!”她的眼眶里,那些晶莹的泪珠如今化作了瞳孔上的星星,“以后,我就是你的腿,咱们一起走下去。”
酷热的燕京城里,闷闷不乐的医院病房,一对有情人的手在此刻紧紧握住,再也不愿松开。
第206章 中年男人的生活就是搞钱
“所以你说,西米其实一早就知道我们在演戏?”
在火车上熬了一个日夜,又经历了大起大落的陈西米被石岚带回家休息。
第二天上午拉着石铁生光速出院的刘培文在车上听到了这个消息,眼睛都瞪圆了。
“对,其实你们走了之后,我就跟西米坦白了。”石铁生嘿嘿一笑,挠挠头,“我就是不想骗她。所以我就一股脑都说了。”
“不是,哥们!”
刘培文无语,“你自己上岸洗白了,合着我成了惟一的坏人了?”
“你这是什么话?于华不是人吗?”
“你赶紧说!后来怎么样了?”
“西米跟我说,其实她来医院的路上,我爸就跟她交代了,只是说怕她生我的气。”
“没想到啊没想到!”刘培文一拍大腿,一脸悔恨,“我的完美计划中出了叛徒。”
这波属于是开局自爆狼了。
“行啦!咱们演的漏洞百出,就算是我爸没说,人家西米也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