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172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培文矢口否认,“哪儿?哪儿有漏洞?”

  “于华演技浮夸,失败!

  “石岚嘴里说的是轮流看护,现场却全员到齐,失败!

  “我住院好几天,病床旁边却没什么生活痕迹,你们几个连杯子都没有,失败中的失败。”

  “最惨就是你手里的报告单,西米瞟了一眼,第一页上头直接写着孕38周,直接露馅,你有没有搞错啊?”

  刘培文闻言如遭雷击,口中喃喃自语:“完了,这下我成小丑了。”

  “没有的事儿!”石铁生笑道,“西米还专门跟我说,要当面感谢你。”

  刘培文这才振奋了起来,“怎么说?”

  “她说……”此刻拥有了幸福的石铁生望了望窗外,只觉得天上的云彩都是粉红的。

  “她说很多时候感情的事情难分对错,培文哄骗也好,假装也罢,都是为了推着咱们两个人走出关键的那一步,事到如今,想想咱们俩能够直面彼此的真心,我真的对培文生不起气,反而还要感谢他才对。”

  刘培文笑了,“行,那算我没白忙活!”

  说罢,他又问道,“现如今,你们怎么打算的?”

  “西米肯定还要回去,先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吧,然后看看在燕京找个工作安顿下来,估计也就秋天了,到时候我们就结婚!”

  “你这家伙,看似推着轮椅,结果居然还跑到我前面去了!”刘培文调侃道。

  “哈哈!”石铁生笑了,“这话可别让于华听见!不然他这个光棍儿更得着急了。”

  接下来的几天,等刘培文来石铁生家探访的时候,陈西米都陪在石铁生身侧,如是几日陪伴,俩人渐渐步调一致,心意相通,石铁生的气色也好了起来。

  不过西米总归还是要回去一趟的。她打算收拾东西,回去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就赶紧回来,石铁生本来打算跟她一起,却被她按住了。

  临走这天早晨,下了好一会儿的雨,刘培文开车来送她去火车站。

  七月的雨像是学生时代的暗恋,结束得飞快,上车前的月台,陈西米特意理了理石铁生的衣领。

  “我办好了事儿就回来,你还没恢复好,可不能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陈西米细心叮嘱道,又扭头跟刘培文打趣道:“下次再让我们家铁生装病,不妨吃得饱些!”

  “一定一定……”刘培文下意识地回答道,看到一旁石铁生的怪异眼神,才赶紧改口,“嗨!没有下次了啊!肯定没有!”

  送完陈西米,带着铁生回到雍和宫大街26号的家,刘培文从后备箱里掏出一个大西瓜。

  “来!哥们儿今天蹭顿饭!不白吃你的啊!”

  今天石父有事儿出了门,石岚喜笑颜开地接过了瓜泡到水盆里,转身去张罗饭菜。

  石铁生推着轮椅凑到书桌旁,半天掏出一摞稿纸,“看看?”

  “你这老小子,挺能藏啊?”刘培文乐了,“前几天西米在这儿的时候你怎么没拿出来呢?现在老婆走了,你拿我度阴天是不是?”

  调侃归调侃,刘培文还是接过稿子读了起来。

  作品的名字是《插队的日子》,一个中篇,不算太长。

  刘培文没费太多工夫看完,扭头问道,“你这稿子写得,我一时间分不清是自传还是小说了都。”

  《插队的日子》写得很散,跟石铁生短篇小说的情节先行不同,看起来像一杯温吞的水,行文间并不如何华丽,却也温柔质朴。

  “其实还是怀念以前的日子,所以才写的。”石铁生笑着说道,“跟《我遥远的清平湾》一样。”

  “说起来,我也当过两年知青呢。”刘培文笑道,“不过那时候已经是最后了,我又刚初中毕业,就在邻县呆了一年多,就被打发走了。”

  “不像我们那一批,一呆就是好些年,我要不是因为治病,估计得呆十年吧?”石铁生感叹道。

  他从18岁那年去陕北插队,三年的艰苦生活,勾出一生的病根,回到燕京就坐上了轮椅。

  刘培文思忖着小说里的人物和故事,那几乎就是石铁生亲见的历史。

  “对了,你这不是去年就写完了吗,怎么一年了,还没发呢?”他指指稿纸末尾,上面的时间是1985年7月。

  “改了好多次,”石铁生摇摇头,“总是不满意,现在也不满意。有时候痛苦的事情写得多了,又觉得煽情,不写,总觉得对不起自己。”

  很多时候人之所以怀念过去,不是为了歌颂苦难,而是那里有自己最好的年华。

  刘培文点点头,还是劝道:“发吧!你这也有好几万字,你俩打算结婚,总需要钱吧?”

  石铁生闻言沉默片刻,笑了,“谁说不是呢!”

  “就知道聊天!吃饭吃饭!”石岚端上来两盘菜,又变出一盘切好的西瓜,三人就着馒头慢慢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刘培文忽然开口道,“这房子就两间房,你结了婚,怎么住?”

  石铁生家的小平房满打满算不过七十平方,只有内外两间,石铁生和石父住外面这间大的,一家人吃喝休息看书写字都是在这里,石岚则是住里面那间小的。

  “这还嫌小呢?”石铁生笑了,“我那时候坐了轮椅,生活不方便,就为了换个平房,我爸可是跑了好多单位打报告,花了几年申请才换下来的大房子,原来我们家才三十多平米呢。”

  石岚揪出一块馒头蘸了蘸菜汤续进嘴里,不清不楚地说道:“么事,等开学了我就寨学校住,毕了业就去单位漱舍呗。”

  刘培文点点头,又开口问道,“铁生,你想不想换个地方?”

  “换地方?”石铁生愣了半晌,“换哪儿啊,我们这个房子才住了几年,再打申请也不可能啊。”

  “我有个房子如今空着呢,租给你,怎么样?”

  “租给我?”石铁生有些惊讶。

  “培文哥你还有空房子?”石岚更惊讶。

  “就我那个百花深处胡同,34号那个,怎么样?”刘培文开口说道,“院子方正,空调、冰箱、电视机、洗衣机都有,还有淋浴呢!”

  石岚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那也不成啊!”石铁生摇摇头,“且不说你那房子我租不租得起,我们一家要是都搬过去了,这房子街道上可是要收回去的。”

  这个时代的分房都是如此,你可以住,但是房子产权与你无关。

  “石岚可以在这儿住啊!”刘培文指指旁边的姑娘。

  石岚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了。

  “不、不,还是算了!”石铁生摇摇头,“我们家这收入也不稳定,你这房子这么好,我们怎么租得起?”

  “怎么租不起?”刘培文摆手,跟他算起了经济账。

  “等西米同志来了,她一个月工资也得六七十吧?我叔一个月也有几十块钱,至于你……”他指指一旁桌子上的稿子,“一个中篇五万字,就是一千块钱,你还怕租不起房子?再说了,你不也有工资了吗?”

  石铁生闻言,有些意动。

  今年,通过程建功和邓有梅的努力,他成了燕京文协的专职作家,虽然只有六十块钱,但是却能享受公费医疗了,这对于常年缠绵病榻的他来说无疑是减轻了相当大的负担。

  刘培文此刻一脸的痛心,“你是不知道现如今燕京房子有多难往外租,到处都在盖房子,就我这么大个院子,一个月租出去也就一百六十块钱,就这也没人问。”

  “多少?”石铁生追问道。

  “一百六呀!”

  刘培文还真不是胡说,如今燕京市的规定,房租每平米的月租金大约是4分钱,算下来,百花深处400平米的房子,就是160元。

  石铁生盘算了一下,160元一个月,半年也才八百块钱,自己一个中篇,似乎就够了。

  可想想自己并不稳定的写作收入,他还是摇摇头,“太贵了。”

  “铁生!你不为自己想,难道不为我叔想想、不为西米想想?”刘培文引诱道。

  “我叔这高血压多少年了,到了冬天手都抖,住暖和点不好吗?”

  “人家西米同志,千里迢迢来燕京跟了你,抛家舍业,你就让她跟你在这房子里混着,连个衣柜都没有?”

  石铁生闻言,眼睛渐渐红了。

  “还有我呢?”石岚指指自己,生怕功劳没自己的份。

  “咳!还有石岚……你看今天她这菜炒得,多好啊!”

  就是没什么盐味儿。

  石岚皱着眉一脸不满,别人都是辛苦付出,怎么到了她一个炒菜就应付了?

  不过此时的石铁生倒没关注这些,他喃喃自语道,“我明白,我就是怕,就是怕……”

  “怕什么!”刘培文一拍大腿,“你得把缺钱的恐慌转化成写稿的动力!你看人家老汪,为了外孙女还要多存点钱呢!你就不能支棱起来?”

  石铁生闻言,心中的冲动忽然放大了一些。

  说到最后,刘培文问石铁生,“老男人喜欢逛公园,小男孩喜欢踢皮球,小青年喜欢逛街看电影,你知不知道中年男人喜欢什么?”

  “……钓鱼?”

  “错!中年男人,只喜欢搞钱!”刘培文斩钉截铁。

  中年男人石铁生如遭重击,恍然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快别说了!这房子我租了!”

  赶在刘培文继续拱火之前,他终于举手投降。

第207章 你命不久矣

  对于八月的燕京来说,哪儿凉快哪呆着去绝对是一句良言。

  步入八月之后,刘培文就基本没怎么出过门,除了跑去人艺看了几次《天下第一楼的》排练,大部分时间都选择泡在书房里。

  这年头,即便是在燕京城,有空调的家庭也屈指可数,以至于放了暑假的张静月小朋友自从来刘培文家做客一次之后,再也忘不掉了,总是闹着要来刘培文家“写作业”。

  只可惜何雨不怎么乐意让她来,今天还是张静月听说何晴周末要来晴园之后,软磨硬泡才来的。

  招呼着姐姐一家在客厅坐下,刘培文转身去角落的冰箱里掏出了一大堆好东西。

  “哇!可口可乐!”小月这下开心了,伸手过去抱在怀里,被沁凉的玻璃瓶冻得龇牙咧嘴。

  “你这孩子,就知道喝甜水!牙还要不要了?”何雨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训斥张静月了,只可惜此时的张静月仿佛龙游海底、鸟飞高天,根本不当回事儿了。

  结果何晴打开盖的可乐,张静月吨吨吨往小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后故意双眼紧闭,张着大嘴等着最后的声响。

  “嗝~”

  一声巨响发出,小姑娘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比麦乳精好喝!”

  “唉,不知道随谁,没皮没脸!”何雨此时万分沮丧,瞪着一旁的张端说道。

  张端摸摸鼻子,真是躺着也中枪。

  众人刚说了几句话,客厅里又开始响起游戏机的音乐,大呼小叫的张静月成功地撵走了大人,独占领地。

  张端和刘培文跑去书房聊天,何晴两姐妹则是进了厨房研究中午的饭菜。

  “培文,我怎么感觉你今年没怎么写东西呢?”张端翻了翻刘培文桌上的样刊杂志,随口问道。

  “还真是,”刘培文点点头。

  一部《时空恋旅人》,他从二月初构思,三月底写完,到如今五个月的时间,除了一些约稿和小的随笔,他就基本没写过什么东西。

  “不过我感觉这才合理,”张端笑着说道,“我那些战友里搞文学的,基本上一年能写两个短篇就不错了,像你这样每年都能拿出轰动一时的新作品的作家,其实才是不正常的。”

  “我倒觉得主要是今年的精力都没怎么放在写作上吧。”

  这大半年的时间,刘培文除了写作,还兼顾着国外的作品发表、音乐剧上演,国内的西部影城经营问题。

  最重要的,还忙着跟何晴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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