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站起身来,跟刘培文摆摆手,一个人消失在了海滩的尽头。
刘培文看着布鲁克海默远去的身影,心中盘算着他刚才跟自己说的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篝火旁狂欢的人群渐渐消散,阿诺也踉踉跄跄地走了回来。
“这才是美好的夜晚!”他醉意醺然的嚷嚷着,一屁股坐在刘培文的旁边,拍了拍刘培文的肩膀。
“刘,如果明天我没有获奖,请不要嘲笑我今天的欢乐。”
“啊?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颁奖结果了。”
阿诺摇摇头,“我从来不打听这个!无论明天是天堂还是地狱,今天不都是美好的人生吗?”
刘培文忽然觉得法国人的乐观也不错,哪怕明天举白旗投降呢,今天也得喝尽兴。
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第二天晚上,威尼斯电影宫华灯绽放,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即将登场。
电影宫前的宽阔平台上红毯铺就,此刻,《情人》的主创团队们全员盛装出席,站在红毯前等待着入场。
威尼斯的红毯给刘培文的感觉是比奥斯卡的还要夸张。
奥斯卡的红毯虽然星光熠熠,但是总体来说长度短,明星同时登场,颇有一种赶大集的热闹氛围。
到了威尼斯,红毯的两侧,手持长枪短炮的记者们坐在阶梯座位上,围成了两堵墙,后面更远处则是围观在外面的尖叫的影迷们。
最受关注的女性们几乎都是单独登场,梁佳辉带着老婆一起登上红毯,而刘培文则是与阿诺一起接受检阅。
夕阳之下,爆闪的镁光灯和咔咔不停的快门搭配着记者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演绎了一首红毯交响。
等到众人都进了电影宫,又过了许久,颁奖典礼终于正式开始。
颁奖典礼全程都是意大利语,虽然刘培文事先已经得到了流程介绍,但是依然听得一脸懵逼。
不过哪怕不怎么听得懂,但是听着《情人》的意大利语他总是能记住的。
为《情人》首开纪录的是坐在刘培文身旁的梁佳辉,凭借他在电影里精湛的演技和大胆的演出,捧起了华人历史上第一座沃尔皮杯。
这样的惊喜让他眼含泪花。
他26岁开始担纲主角,两年后就凭借《垂帘听政》成为香江最年轻的影帝,却因为在内地拍戏被湾岛封杀跌落尘埃,一度摆路边摊维持生计。
自从他在刘培文的推荐下获得了这次的演出机会,他几乎是为这个角色倾尽了自己的一切,如今他加冕影帝,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终于得以扬眉吐气,一扫心中多年的阴霾。
“感谢导演阿诺先生,感谢《情人》剧组,此外,我还要特别感谢我们的编剧刘培文先生,如果不是他的坚持,或许我不会有出演这个角色的机会。
“在我的演艺生涯面临中断危机的时候,他敢于给我这样的机会,无疑是赌上了自己的声誉,如今我想告诉他,谢谢你刘培文,我做到了!”
电影宫里掌声雷动,当他望向台下的刘培文的时候,刘培文却给他使了个眼色,比了比旁边的姜嘉年。
“当然,我还要感谢我的妻子!是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陪伴我、鼓励我,我永远爱你!”
台下顿时响起阵阵欢呼,姜嘉年面带笑容,眼含热泪。
首开纪录之后,《情人》夺奖的脚步并未停顿,在穿插了几个小奖项之后,刘培文很快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最佳编剧奖,获奖者,《情人》刘培文!”
在组委会委员莉娜·奥琳的宣布声中,属于刘培文的时间到了。
在电影宫里数百人的注视之下,刘培文登台领奖。
此刻台下掌声雷动,这声音不仅送给刘培文自己,也送给《情人》剧组。
刘培文从莉娜·奥琳的手中接过银熊奖杯,面对着电影宫内世界各地的影人们,缓缓开口。
“说起《情人》,总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他是贵胄之后,却有情有义,坚持自我,追求爱情,他比东尼更有胆魄;他是挥金如土的富家公子,却为了一个国家的历史与文化奔走忙碌,他曾经改变过我的人生,也曾经改变过无数人的人生。只可惜,如今他早已不在人世。
“我曾经在《情人》小说的序言里提到他,如今握着这个奖项,请允许我再一次感谢他,也希望这份对于'情'的珍视和执着能够伴随着这部电影,打动更多的人,谢谢大家!”
电影宫内是满满的掌声,刘培文摩挲着手中的银熊奖杯,鞠躬下台。
至此,《情人》已经斩获了最佳男主角与最佳编剧两个奖项,这个势头,颇有一揽重要奖项的趋势。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颁奖过程中,《情人》再次斩获最佳影片金熊奖与最佳导演银熊奖,如果不是缺席影后桂冠,《情人》几乎实现了主竞赛单元关键奖项的大满贯。
阿诺没有掉进地狱,而是跌入天堂。
随着威尼斯电影节颁奖结果的出炉,刘培文小说改编、刘培文编剧的《情人》斩获金熊、银熊的消息不胫而走,通过官方渠道传回国内时已经是深夜。
第二天早晨,刚刚熬夜改完剧本的汪硕出门吃早点的时候,一眼就在报刊亭上看到了“辣个男人”。
“劳驾,您给我拿内份儿报纸!”
包子铺里,汪硕捧着报纸,转圈溜着嘴里的炒肝儿,不知是炒肝儿太烫还是嫉妒的心爆棚,他喝得龇牙咧嘴。
报纸上,那个男人手持奖杯、面带微笑,依旧是一副儒雅温和的模样,汪硕却在他脸上读出了几分舍我其谁的气势。
再看看标题一行大字:“《情人》问鼎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刘培文再夺最佳编剧!”
看着平日里玩耍的哥们儿功成名就,这真比杀人还难受。
汪硕忽然就觉得自己一年改编四部电影也不怎么香了。
“国际电影节,还特么再夺!丫的,比都让这小子装完了!”
汪硕嘟囔了几句,化悲愤为食欲,解决了炒肝和包子,正要去剧组,抬眼看了看报纸上的男人,他咬了咬牙,拿着报纸往家走去。
剧本说不定还能再改改,对,再改改。
而在大洋彼岸,经历了庆功宴的欢庆之后的第二天,接受完国内通讯社访谈之后,刘培文终于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第269章 “上帝”的心态发生了一点变化
九月中旬,随着刘培文捧着银熊奖杯回到燕京,他再夺最佳编剧奖项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投入了整个文艺圈。
而在香江,梁佳辉成为威尼斯影帝的消息则是占据了大小媒体的版面。一时间,所有的记者、电台、电视台竞相邀请他来访谈、做节目,各大名人无不以与他共同出席活动为荣。
凭借着第一位三大电影节华人影帝的身份,梁佳辉身价也水涨船高,成了不少电影选角优先考虑的对象,在这样摧枯拉朽的热度下,湾岛所谓的封杀令如同纸糊的一般,再也没有人当一回事。
当然,刘培文与梁佳辉获奖的影响还是不同的,在很多人看来,梁佳辉的演技或许可以让影片增色不少,但也并不能保证电影一定成功,但是刘培文迄今为止的所有参与的作品,就没有失败的案例。
这一盘算,不少导演和制片人们顿时心里痒痒。
算起来,自从刘培文八十年代初成名以来,写过的作品大大小小足有二三十部之多,绝大多数都是精品之作,但其中能够被改编成电影的却只有寥寥几部。
想到这里,不少导演心中就暗骂邵老板。
以刘培文这几年的名气和作品受欢迎程度,无论是国内的制片厂、大导演还是香江、湾岛乃至米国的导演们,其实不少人都暗戳戳地跟刘培文有过联系,只不过大都铩羽而归。
其实这个结果很多人也不意外,毕竟当初刘培文跟胡金泉片场吵架的事儿不少人可都有耳闻,起因就是邵氏乱改刘培文的剧本,让他非常不爽。
虽然后来《双旗镇刀客》在刘培文入局之后,得以按照刘培文的想法进行拍摄,可这最终也造就了刘培文后来不爱给授权、坚决不同意导演擅改剧本的局面。
所以后来刘培文作品改编的电影,几乎都是由刘培文编剧,剧本确定好之后,台词干脆一句不改,直接照拍,有的项目甚至还干脆画出分镜稿来一起打包给你。
当导演的做到这份上,对于电影的掌控力已经很弱了,说不好听点,其实已经成了拍电影的打工仔,这跟导演们自认为是自己电影的“上帝”无疑相去甚远。
这种自行其是的“编剧中心制”自然不会被所有人接受。
但是如今情况却又有不同。
刘培文编剧的《老井》拿下东京电影节最佳影片。
刘培文编剧的《甜蜜蜜》拿下香江金像奖最佳影片。
刘培文编剧的《末代皇帝》狂揽奥斯卡,还拿下了最佳编剧。
如今,刘培文编剧的《情人》,再次夺得最佳编剧奖项。
什么,你问怎么没有《我的1919》?
那不一样,部委表彰什么的,这种是里子,不是面子。
随着奖项的含金量和知名度越来越高,导演们仿佛就像经受着“小青”诱惑的“法海”,这修行是半点增长不了,反而是频频被勾起内心的欲望。
看着“刘培文”三个字一次次在报章杂志亮相,一次次闪耀在世界电影圈,“上帝”们的心态发生了一点变化。
有些人突然开始觉得:嗯?刘培文提的这些条件,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嘛。
一旦受了这种设定,所有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起来。
毕竟往好了想,跟刘培文合作,不光剧本不用再纠结,说不定还给咱画分镜头呢!
这就好比当年在篮球场边睡觉的鬼才教练泰伦卢,反正有詹姆斯在,醒来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所以这次刘培文回到燕京之后,家里的电话是响个不停,各路制片厂的资深导演一个个想来约时间、求合作,一时间都让刘培文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一样了。
不过如今载誉归来的刘培文对于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自然一清二楚,总之就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干脆全部拒绝了事。
再说了,当年我没拿奖的时候,一部电影改编给我六千块钱,如今我得了奖,你们还是六千,那我这奖不是白拿了?
把跑来蹭热度的牛鬼蛇神推得一干二净,又参加了一系列的座谈会和表彰之后,刘培文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休息休息。
9月17号这天,刘培文上午去开了个座谈会。
这次座谈会是给陆遥的《平凡的世界》开的。
说起来,陆遥的《平凡的世界》自从两年前发布了第一部之后,当时的反响并不算强烈。
但等到王纲跟把刘培文的《闯关东》拿过去做长篇小说播讲的时候,刘培文顺便推荐了陆遥的《平凡的世界》。
这两部长篇小说去年一前一后播讲之后,果然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刘培文的闯关东趁势发了单行本,而陆遥的《平凡的世界》则是进一步引起了广大读者的高度共鸣。
原本被评论家们广泛批评的小说,如今成了读者们最喜爱、最推崇的作品,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这两年陆遥一边在燕京养病一边写作,虽然效率比以前有所降低,但是身体状态好了之后,作品质量更胜从前。
这次第二部发布之后,反响空前,文协干脆连着上一部小说一起给陆遥开了一次座谈会,主要就是分析分析陆遥这看似平凡的现实主义作品为何能够受到读者们的广泛欢迎。
两个小时过去,座谈会终于开完,等散场的时候,坐在桌角的程建功早就忍不住了,他溜过去搭着刘培文的肩膀,“培文,走啊!走啊!”
一旁的退休二人组和陆遥也都笑眯眯地围在他旁边。
刘培文下意识地问道:“走去哪?”
“去你家啊!”程建功看看表,“赶紧的,我听说奥运会11点就开始!就剩半个小时啦!”
“看奥运会就得去我家啊?”刘培文笑道,“我可听说老程你也买了大彩电了!”
“那哪能一样?”邓有梅在一边插话道,“你这刚在国外得了奖,不得请客?可让你出去破费,我们都是心中不忍啊。”
一旁的汪增其适时插话,“所以,干脆去你家喝酒得了!我做菜,酒嘛也不用太好,茅台就行!”
众人嘴上你一句我一句,脚上也都没停,出了文协大楼,大家直接跟着刘培文上车、落座、关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刘培文一瞧也乐了,反正无事,干脆舍命陪君子吧。
一车男人回到晴园,众人一窝蜂的挤进客厅,打开电视,果然开幕式已经在直播了,所幸前面错过的内容不多,大家都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1988年的汉城奥运会开幕式的开场表演内容并不算多,众人看着一群人在草坪上转圈拼出个88,又拼出几个字形之后,就是各国运动员进场的时间。
中国代表队的队员们身着白色西装,红色领带,可以说非常时髦,代表队进场的时候,播放的歌曲是《歌唱祖国》,不得不说还挺应景。
运动员们进场过后,又是一轮表演。当各个国家、民族的人们穿着民族服装在体育场中心转成巨大的圆圈时,属于汉城奥运会的第一个黑暗时刻来了。
由于开幕式当天,体育场周边放飞了两千多只白鸽,此时的圣火台上,有一些白鸽径直落在那里不肯离去。
当圣火点燃的时候,惨遭火炬手“偷袭”的白鸽们直接变成了黑黢黢的烤乳鸽。
这就是鸽子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