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3节

  “上联写,春回大地百花艳,下联福满人间万象新,怎么样?”

  “中。”

  刘培文用石块压住纸,开始走笔。

  “你上大学这么长时间,跟树根联系了没有?”他随口问道,“这家伙天天看书学习,跟个榆木疙瘩一样,你就不着急?”

  “谁说我不急了?”田小云下意识地就反驳,忽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红着脸低声继续道,“从九月到一月,一个学期五个月,我给他去了五封信,他就回了两次,一次就两句话,气死我了。”

  “哦?”刘培文没想到大过年的还有瓜吃,好奇道,“你这五封信都写得什么?他又回你什么?”

  “第一封信,我跟他讲了讲我去了商州大学的经历,大概就是学校、同学、老师这些。”

  “他回了吗?”

  “没有。”

  “第二封信呢?”

  “第二封……哎呀反正我这五封信,除了一些问他情况的话,都是讲我在学校里的日常生活。”田小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他回信写得什么?”

  “他回信是在第三封信和第四封信的时候。也没些什么啊,跟我写给他的一样,就是一些校园生活、学普通话、学英语、蹭课什么的。”

  此时,刘培文已经写完了田小云家的最后一幅对联,拿起来吹了吹,晾在一旁的凳子上。

  “不对。”刘培文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不对?”田小云一双瞪大的杏眼写满了迷茫。

  “你第三封信、第四封信,肯定跟其他的信不一样,只是你没感受到。”

  “有什么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田小云拿着写好的对联,心不在焉地嘟囔着走了。

  上午十点,刘培德和刘英终于把家里该贴的贴完了。

  田小云走后,又有好几家来找刘培文写对联的,如是忙到十一点,刘培文才收拾东西,把桌子抬回了屋。

  中午的饭照例丰盛,一大碗油汪汪的肥肉,一大盘油汪汪的香肠,加上白菜萝卜丸子几样冬菜,家里人都吃得不亦乐乎。

  到了下午,刘培文把从燕京买的糕点和糖块拿了出来,刘英眼睛都直了,伸手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

  傍晚,一家人把所有的门都敞开,按规矩,得直接敞过五更才行。

  这段时间就是守岁了。

  一家人放过鞭炮,其实也并无事做。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刘培文的板胡表演时间,今年有了电视机,这板胡立刻就不受宠了。

  敞开门的冬日晚上,即便是中原,也非常寒冷,一家人都穿戴得很暖和,又搬了一个小火炉放在堂屋里,围着火炉聊天。

  眼看着快到八点了,刘培文把频道调到央视,却发现并没有自己期望中的那个节目。

  此时放的是过年的民俗介绍。

  望着看得津津有味的一家人,他才恍然想起,第一届直播的春晚,还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呢。

  “哥!初一还有联合晚会呢!我把时间记下来了!”一旁刘英兴奋的提醒一旁正在摇着发电机的刘培德。

  节目很快就结束了,在这个年代,电视台并没有这么多素材可供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所以太晚了经常是看不到什么东西。

  但岁还是要守的。

  直到五更天,守岁才算完成,半夜里,一家人又吃了一盘饺子,这个年,才算是圆满。

  兄弟俩回了屋,刘培德躺下就睡了,今天他又锻炼了一下酒量。

  刘培文凑在油灯旁,还是有点不适应光源的倒退。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如豆的灯光微微颤动,在这个乡村的寒夜里,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刘培文翻看了半天自己这将近半年时间里反复提炼整理的资料,一个完整的故事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个故事看起来那么沉闷,没有激烈的华彩;那么平常,都是凡人的生活。

  可他就是想把这平凡里的那点别扭写出来。

  那种缓慢的、坚定的,捆绑于血脉深处,身处其中的人都无法察觉的感情,是他对于前世自己的悼词,也应该是他对今生遭遇的一种寄托。

  他想到了刘尚均、想到了刘璞,想到了很多前身幼年时的遭遇和回忆。

  写完这一篇,也算无愧于我代替了你们的后代,无愧于我如今所获得的的一切了吧?

  刘培文在心中默默祈祷。

  至此,他的笔尖已经蘸满了墨,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第二天刘培德起来准备去拜年的时候,刘培文才刚刚躺下不久。

  看着桌上一沓写满文字的稿纸,他知道大哥又是熬夜码字的一晚。

  看着稿子开头写下的《步履不停》四个字,他知道应该是一篇新的小说,不过不是很感兴趣。

  “年初一熬通宵,就是不想去拜年。”嘟囔了一句,他穿上了大哥给买的军大衣,准备叫上田小云去村里转着拜年去。

  还是军大衣暖和啊,这要有双皮靴子,那就更神气啦。

  嗯,一定要全力支持大哥的写作事业!

第35章 路在何方

  大年初一的早晨,就这样被刘培文睡过去了。中午刘英本来想喊他吃饭,也被刘培德劝了回去。

  等他从梦乡中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外面看电视的节奏已经到了尾声,这集演完,看电视的人们就要散了。

  毕竟是过年期间,并不好太打扰别人生活吧?大家都很默契的。

  刘培文跟刘培德把电视机搬到屋里,今天晚饭却是两家邻居都在。

  李建国和李连生兄弟俩、还有一家老小,加上田四一家六口,屋里足足窝了快二十个人。

  还好李建国提了一只杀好的鸡来。刘环直接交到黄友蓉手里,安排今天晚上吃鸡汤面片。

  鸡不小,足有七八斤沉,在这个年代一顿造完可谓相当奢侈,若是做鸡汤面片,加上面和汤,足够屋子里这三家人吃了。

  早先黄友蓉的姑姑在城里做厨师,黄友蓉去当过两年学徒,一手做菜的本事在这片乡野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妇女,尤其做鸡汤面片简直一绝,吃过的人都是念念不忘。

  这年头,有鸡肉、白面,一顿饭就赢了九成九,更何况黄友蓉厨艺也好。

  田四的老婆叫魏红英,一来就钻进灶屋张罗着给黄友蓉帮忙,俩人不知悄悄说些什么。

  田四叔则是又带来一大盆花生和一坛子筛酒。花生是盐水煮好的,正合适下酒,筛酒则早早的摆上了桌。

  这会儿还不着急开饭,大人们先喝着酒,孩子们都闹着摇发电机看电视。

  刘培文看着屋子里点着煤油灯,大家却在看电视的情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当年作文里“如果家里停电,我就只能点蜡烛看电视了”的展开,居然真的可以发生?

  刘环不知从哪摸出几张烟纸,从一个小铁盒子里捻出一些烟丝,卷成五根香烟,先递给坐在角落的田老头一支,然后才递给一旁的李建国、李连生、田四,几人点上烟,吞云起雾来。

  “正好今天田叔和咱兄弟几个都在,连生,你在去了城里,见多识广,有个事儿,咱们一起参谋参谋。”

  “哥,您说说看!”李连生笑眯眯地回了一句,眼神却不在此处。

  “说起来,就是跟这个有关的事儿!”刘环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烟卷。

  李连生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刘环的意思,“种烟叶?”

  “没错!”刘环点了点头。“咱们庄的情况你也知道,地力嘛算是这一片里不错的,可是如今改了承包,这一家子就几亩地,虽说是一季棒子、一季麦,可刨除口粮和种子,哪能有多少收入?”

  “我实话说,你像我跟田四我们俩,在大刘庄还算家里有点积蓄的,没点底子,现在更难过。这几年分田到户,有力气的固然吃得比原来饱了,可是我看得出,这个干法其实不如当初公社生产能力高,只不过那时候公社还要往上交,所以余给个人的,就少了。可是……

  “现在我听人说县里又开始搞什么‘提留’?具体我不懂,但总归现在少交的情况也维持不了几年吧?不然公社不往上交粮食,县里怎么办,城里怎么办?”

  李连生听得连连点头,但是却是触动不大,主要是他如今一门心思想往外走,对于村里的事情,已经有点看不上了。

  刘环则还在说着。

  “……所以我跟田四、你哥、还有几个村里的,我们就合计着,公社不管我们了,我们得自己管自己,得研究研究多弄出点产出,要不然,过两年恐怕又要两手空空。”

  一旁的刘培文听到这里,不由得对田四生出了几分佩服。事实上,在后世的1983年,就开始扩大农业税的征收范围,各种税费加起来,对于农民个体的负担,其实并不比之前公社时期少多少,这唯一的区别,就是农民可以更自由的选择如何进行农业生产。

  “种烟叶,交的数可不低啊……”李连生思忖半天,吐出一句话。

  “可是产出高啊。”田四低声回了一句,“我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也去过襄城、赊湾,他们那里种烟叶的面积不小,现在改了承包,好多人钱包都鼓起来了。”

  八十年代初,国家刚开始开放,很多人还耻于谈利,不少农民当初跟着大集体,不懂得市场,只知道闷头种粮食,像田四这种看得明白的反而不多。

  “关键是啊……”刘环感叹道,“不想想办法,村里怎么能留住人呢?现在外面发展多块,咱们在村里不加把劲,怕是大家都要往外跑,你不就自己出去闯了吗?”

  李连生听到自己,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但还是矜持地摆了摆手,“出去也就那样。”

  “种烟叶肯定比现在挣得多,”李建国说着自己了解的一些情况,“不过现在烟叶收储标准高,不入流的不赚钱,至少要挂上三等,才能赚得多些。听说还要弄炕房,也是个麻烦事。”

  “所以才要大家一起干!”刘环激动地拍了拍桌子,“我们现在是有想法,但是下不了决心,现在这烟种、炕房师傅都有了眉目,但是盖炕房也需要钱,所以还要弟弟你一起参谋!”

  李连生明白,刘环几人是希望他能一起出资把这事儿办起来,毕竟这半年,随着他在外面渐渐摸出了一点名堂,知道他赚了钱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钱我当然也得出,可是到时候……”李连生望向自己的大哥。

  “恁媳妇那么能干,你怕什么,你在外面好好赚钱,我们带着她,吃不了亏。”李建国掸了掸烟灰,“炕房弄起来了,村里其他种烟又不出钱的人,是要交使用费。”

  “那行!我出!环哥,你说个章程,弟弟听你的!”

  一帮人聚在一起,总算是敲定了明年种烟叶的大小细节,刘培文已经等得有些饿了。

  他其实也想出钱,但叔叔非说就从当初他给的那三百里出了,死活不让他再出,他也只好点头答应。

  终于,鸡汤面片做好了,蒸腾的热气从灶屋里溢出,在冬天的夜里形成一片大雾,浓郁的鸡汤香味随着开门一下子涌出来,霎时间坐在堂屋的人都馋了。

  “真香啊!”田小云陶醉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还在这醉呢?赶紧拿碗去啊!”一旁的刘培德催促道。

  “啊?急什么,不是还没开始吃吗?”

  “笨啊你!不早吃完第一碗怎么吃第二碗啊?”刘培德没好气的站起身来,抢先出发了。

  “等等我!”田小云见状赶忙起身追了上去。一旁的田小飞,田小雨也不甘落后。

  不一会儿,整个堂屋里就传来了吸溜面片的嗦嗦声,无论大人小孩,都埋头在这一碗浓郁的鸡汤面片里。

  刘培文面前的这一碗明显被婶子偏心多放了两块鸡肉。

  鸡块是挂过面糊,又在热油里煎炒过的。肉块外皮焦香浓郁,内里滑嫩又不缺韧性,一口下去,恨不能吧舌头都吞了。

  与之搭配的面片吸收了鸡汤的滋味,变得浓香顺滑,唯一的苦恼就是刚盛出来有点太烫,不然刘培文肯定还能吃得更爽快一些。

  这样一碗鸡汤面片下肚,浑身暖洋洋的,透露着舒坦,在冬日的夜里,可以说是十足完美的食物。

  至于提前“卡位”的刘培德,此刻他头上居然还有着细密的汗珠。不过他也满不在乎,哪怕此刻舌头被烫的有些难受,至少他速度真的不慢!

  第二碗,我tm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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