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为了一部被“退稿”的所谓失败作品，豪掷十万元，更是把众人惊掉了下巴。
有心的记者很快发现，这样一来，这个在退稿中寻找优秀作品，堪称“史里淘金”评选，竟然成了现今全国单人奖金最高的文学类评选活动。
要知道，茅奖获奖者的奖金如今是五千元，而“退稿之王评选”一个短篇小说评比，第一名的奖金足有十万元！二者相差二十倍。
再加上鲁院是文协下面的一个分支机构，你一个分支机构搞的活动，居然比文协的评选高调这么多，简直就是倒反天罡！这样的下克上，文协是怎么同意的？
看着台下的记者炸了锅，顾建资微微一笑，稳坐钓鱼台。
按照刘培文跟他此前对好的情况，大家的反应基本都在意料之中。
爆炸吗、惊讶吗？那就对了！这个活动一多半的目标本来就是吸引眼球，鼓励那些文学爱好者进行创作。
至于作品质量门槛，本来就是要给人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所以反而不一定会太高。
很快，顾建资做完了相关介绍，看到站在会场角落里的刘培文比来的大拇指，更加春风得意。
“下面，有请各位记者提问。”
几十条胳膊齐刷刷的竖了起来。
“第二排这位，对，燕京日报的！”
李佩瑜闻言，站起来问道：“我想问一下顾院长，咱们鲁院作为一个文学教育的最高殿堂，为什么打算开展这样一个活动呢？”
一旁的老张听完李佩瑜的提问，心中暗骂：还说不知道消息，你这问题问的，一看就是给台上的人递词儿的。
顾建资早有准备，示意李佩瑜坐下后，他解释道：“长期以来，鲁院作为发展、培养作家的机构，一直特别关心青年作家、文学爱好者的发展和成长。”
“众所周知，一个文学爱好者成长为作家的路途是不容易的，很多作家在生涯的初期也会面临多次退稿，孤单无助、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写下去，是他们创作时的常态。”
“不光是新人作家，很多有经验的作家，也不是每一次投稿都能成功的。试问，哪位作家能保证自己从第一次投稿开始就能一直成功呢——他又不是刘培文！”
台下的记者们和编辑们闻言一阵哄笑，眼里却都是敬佩和恍然大悟。
顾建资不提，大家还真没想到，毕竟大家平常了解的都是发表出来的作品，有些作品有没有投稿失败，往往不为人所知。
“好像也有作品没发出来吧？”有个熟悉刘培文的记者张口问道。
“话不要乱讲啊！”当代的秦朝阳闻言笑道，“发不出来可不是我们不想发，确实没有退稿。”
大家闹哄哄地交谈了一阵，提问才又重新开始。
一个被点到的记者开口就问到了重点：“咱们鲁院敢于举办这样的活动，我们十分钦佩，不过还是想请问一下，这样的百万投入，鲁院的资金来源如何保障？”
言下之意，你们哪来的钱？万一牛皮吹得震天响，到时候没钱付了怎么办？
“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顾建资没有展开讲，只是确认道，“这一百万的资金完全来源于鲁院自筹，目前已经在鲁院的专项账户上，我们敢于喊出百万投入，就绝不是空穴来风！也欢迎大家监督！”
紧接着又有记者提问道：“现如今，茅奖的奖金才五千元，咱们一个偏向于新人的短篇小说奖项，十万元的奖金是不是太高了？”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顾建资反驳道，“我们做出这样的决策，就是为了鼓舞大家在文学创作方面的积极性，千金买骨，而后千里马自然纷至沓来，我们正是要用这样的高额奖金来激励如今的文学创作者，鼓励他们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
顾建资的话慷慨激昂，记者们则是奋笔疾书——采访的话题可没人分发。
一场新闻发布会开完，第二天，报纸上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
国内知名的报刊杂志几乎都是大篇幅介绍、点评了“寻找退稿之王”评选活动，当然，也不忘附上活动的时间地点和参与方式。
而本来就作为协办单位的各个杂志也会同步在刊物上发布相关活动消息，持续给活动做宣传。
鲁院这边，干脆给所有已注册的文学之友邮寄了活动传单。
百万元的金额投入，一等奖10万元，寻找一个被退稿的“失败的man”，这样的手笔，可以说前无古人。
身处在风口浪尖上的顾建资甚至还因此接受了好几回媒体专访和电视采访，名声大噪。
甚至人民日报都针对这次轰动事件发表了评论。
一时间，退稿、短篇小说这些关键词甚嚣尘上，在九十年代，文学第一次这样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新鲜谈资。
刘振云是在快下班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
这天一早，他出去跑了一个采访，一路坐车跑到了密云山区里，跟人采访完毕，又在老乡家蹭了顿饭，等到下午才坐上了村长找来的拖拉机，晃晃悠悠到了县城，后来才换了公交车，等一路回到编辑部，他已经感觉全身都要颠散架了。
放下采访背包，他一屁股坐在桌前，正打算灌一口凉水，一旁的小李就拿着报纸凑了过来。
“振云，大消息！大消息！”
“什么大消息？”
刘振云疑神疑鬼地接过报纸，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豪掷百万寻找‘退稿之王’，鲁院另类评选吸引大众目光。”
“退稿之王？”他读着眼前的文字，有些困惑。
一旁的小李已经迫不及待地讲了起来。
“只要之前一年在这些杂志投稿被退过，就可以参加！第一名有十万元！十万啊！”
小李满眼都是渴望，毕竟这些做编辑的，谁没有个作家梦呢？小李平常也没少写文章，退稿也是常事。
“我准备把我之前被退稿的几个短篇整理整理，挑一个最好的投过去！”
“投到哪啊？”身后老云慢悠悠地问道。
“燕京的话，是投到鲁院。”小李介绍半天，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我得先去报一个文学之友！”
“文学之友？”刘振云倒是有耳闻，“你报那个干嘛？”
“可以当大众评审啊！”小李指着报纸上的规则说道，“每个地方的大众评审，审的是其他地方投过来的稿子，全国一共十个评审团，审出一千份稿子，然后由大众评审的代表一起打分挑出一百本来……”
刘振云听着小李细细地解说着大众评审的工作内容，才明白，原来大众评审一律都是由报名文学之友的爱好者来充当。
这下各地报名参加文学之友的热情恐怕要飞速高涨。
作为文学爱好者，本来很多人报名参加文学之友只是为了圆自己一个写作梦想，没想到圆着圆着，摇身一变成了大众评委了！
对于鲁院来说，这一波活动规则发布之后，院办的电话根本停不下来，所有的人都在打听怎么才能加入文学之友，不为别的，毕竟这48块钱，可能是他们离文学评审最近的一次。
编辑部里，刘振云端详着眼前的报纸，沉思不语。
在众人所不知的更多地方，这张报纸正映在无数人的眼瞳之中，文字与符号组成的交响，仿佛坠入滚沸油锅的冷水，炸响了无数人的夜晚。
第368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在这个深夜里捧着报纸捶胸顿足的，或许不止于华一个，但他绝对是最难受的人之一。
“哎！你说说，怎么那篇退稿让我给重新投了呢！”
于华放下报纸，一拍桌子，痛心疾首地跟程虹抱怨起自己的选择。
他所说的稿子是去年秋天写的《夏季台风》，本来投给人民文学了，被人民文学认为不太符合要求，希望他改改，结果于华当时忙着研究结婚的事儿，实在没心情改，干脆转投给了跟他约稿的钟山——反正稿费是一样的。
程虹笑道：“刘老师搞这个活动，就是为了带动大家的创作热情，又不是给你这样的作家钻空子的，你省省吧。”
“那可是十万块钱啊！我刚开始写作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样的好事儿？”于华咬牙切齿，依旧有些意难平。
难受了半天，他干脆化悲忿为力量，把报纸一扔，拿出稿纸就是干。
程虹有些意外，“你写什么呢？”
“还是那个福贵的故事，”于华闷闷道，“我觉得我原来的计划还是太仁慈了，不能体现出人生的痛苦，我得改改。”
“还改？”程虹惊讶道，“你不是说福贵最后就剩下老婆和孙子吗？再改还有人吗？”
“没了！”于华愤愤道，“我现在觉得福贵应该一个人孤独终老，身边只有一头老黄牛。”
“为什么？”
“因为人的一生就是‘输’的过程，我今天对痛苦有了更多的理解。”于华没抬头，而是用力地在写每一个字。
与无稿可投、奋笔疾书的于华不同，投稿未遂遭拒的人显然才是大多数。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随着报纸、杂志的推广和舆论的持续发酵，鲁院每天都能收到海一样的退稿来信。
看着一天天被塞满的临时货架，顾建资不免忧虑，“这么多小说，虽然是短篇，可也不是个小数目吧，那些文学之友能看得完吗？”
“所以只接受半个月的投稿啊。”刘培文笑道，“要是敞开收，那还得了？”
就这样，一个个邮寄的包裹被整理，装车，送到各地文学之友的活动现场，被当地的文学之友们拆封，分类，开始了漫长的评委投票。
忙完了“退稿之王”短篇小说评选的前期工作，刘培文总算有了几天喘息休息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往来奔波忙碌，感觉腿都比原来细了几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要赶紧休息一下。
在家休息的这几天，又有好消息传来。
燕京饭店的咖啡厅里，刘培文看着眼前这位老朋友，着实有些意外，“你怎么有空来燕京了？”
布鲁克海默耸耸肩，“你们国家的中影公司有意采购《沉默的羔羊》的版权，所以我过来谈谈。”
“谈价格？”
“不止，”布鲁克海默啜了口咖啡，“我想把《红龙》一起打包出售，卖个好价格。”
“哦？《红龙》已经发行了吗？”刘培文一时想不起来。
“当然！”布鲁克海默见状，补充了一句，“两个星期之前，当时我跟你提过，不过你可能太忙了。”
1992年初，作为《沉默的羔羊》前传，《红龙》的正式上映相当轰动，不少影迷怀着对前传内容和小说故事的期待走进电影院。
而《红龙》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虽然《红龙》在内容和表演上相比《沉默的羔羊》几乎没有突破，仍然是沿袭旧有的情节、模式、人物设计，但是不得不说安东尼霍普金斯的“汉尼拔”真的是深入人心，票房号召力非常强大。
《红龙》上映后，首周末票房直接来到了两千六百万米刀，到如今两周的时间，票房已经超过四千八百万米刀。
“按照一般来说的倍数关系，根据首周末票房推算，总票房大约能达到1.2亿米刀，基本跟《沉默的羔羊》持平，在悬疑片中，这毫无疑问是巨大的胜利。”
布鲁克海默此时依旧兴奋，作为他跟刘培文开启合作的两部电影，如今都是大获成功——要知道这两部影片的成本几乎都在两千万左右，可以说这个票房已经是赚翻了。
“对了！”他笑得有些奇怪，“皮特在电影上映之后，特别去找到了coco，感谢她的选角推荐。”
刘培文闻言有些尴尬，那是他当时随口胡诌的理由，后来为了圆谎，还跟coco沟通过。
“皮特的表演天赋很不错，而且也非常英俊。”
布鲁克海默建议道，“如果可以，我想尝试跟他签一份合约，但是我希望能有更好的片约吊住他——他现在已经是明星了。”
“总之……”他望向刘培文，“米国的读者们都在期待你的作品，无论是《冰与火之歌2》、《玩具总动员2》还是别的什么悬疑作品……能告诉我你今年的计划吗？”
刘培文摸摸鼻子，“《冰与火之歌》列王的纷争距离完结还比较遥远，《玩具总动员2》还没开始写，不过那个很快就可以搞定，至于你说的悬疑作品……现在市场情况怎么样？”
“非常火爆！”布鲁克海默形容道，“从这两部电影的成功不难看出，大众在悬疑片上一直很有兴趣，而且悬疑片往往不太需要特效投入，这让它的性价比非常不错。”
“《冰与火之歌》当然也不错，自从拿了星云奖和轨迹奖，它的读者也在与日俱增——可是影视化太困难了。”
刘培文闻言，心中有了定计。
第二天，布鲁克海默约见中影公司的领导时，还特地叫上了刘培文。
说是约见，其实地点依旧在燕京饭店里，布鲁克海默连酒店大楼都不用迈出去。
刘培文去了一看，嚯！不光是中影的领导，滕金贤和田丛明也都在列。
刘培文凑上前去握手，“田领导！滕局！您二位这是？”
滕金贤和田丛明对于刘培文的到来倒是不算惊讶，毕竟布鲁克海默跟刘培文的关系他们早有耳闻。
滕金贤笑道：“我们过来考察一下情况，主要是研究下一步的改革方向。”
果然，会谈全程几乎都是布鲁克海默跟中影公司的领导对谈，刘培文、滕金贤、田丛明都没插话。
中间休息的时候，田丛明拽着刘培文跑到了隔壁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