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两块钱的破胶鞋愣是被他卖到了一百块钱的高价,结果由于这批鞋质量有问题,很多学员还没练成气功,先练出了脚气,麻保国的气功也被人揭露,从‘气功’变成了‘脚气功’。
一时间,麻保国被成了小城里人人喊打的对象,工商局也查到他销售假冒伪劣。
坏了名声的麻保国只能“胜利转进”,换了一座城市。
这一次,痛定思痛的麻保国准备走特异功能加格斗路线,他先是找来了几个外国演员,录制了一段挑战视频,把自己塑造成了用特异功能打败英国大力士的神人。
然后麻保国又花钱去电视台买了时间来播放招生广告、请了作家给他吹牛,一时间竟成了城市里的明星人物。
为了现场表现特异功能,他养了一堆人装作自己的学员,还与他们一起表演隔山打牛的功夫来显示自己能力强劲,不少人慕名而来,哭着喊着要学。
可是好景不长,麻保国每每发功只能与几个人互相表演,时间长了难免露馅。
有一次参加隔山打牛的“学员”拉肚子,勉强上场之后,麻保国隔空一掌,他竟然一不小心拉了坨大的,臭气熏天的练功房里,麻保国反而满脸高兴,声称自己功力又精进了!
从此以后,每一次表演时,他必定要提前安排好一个学员,以便于自己表演隔山打牛的时候,确保能把史打出来。
被安排好的学员们只好一顿吃三斤炒黄豆,然后疯狂喝凉水,一直憋着直到上场。
只可惜这种土方子不是很管用,偶尔失灵的时候,只能放出一串屁来,就显得很没有气势。
麻保国一狠心,给学员们买了一大堆泻药,威逼利诱他们提前服用。
如此一来,效果倒是好起来了,但是效果有时候实在是“太好了”——有好几次学员没憋住,刚一上场就捂着屁股逃跑。
一开始,麻保国还能以‘这不显得我枪法准’糊弄解释。
但是时间一长,这事儿还是引发了众人的怀疑,后来有学员因此吃出毛病,送到了急诊,麻保国的行为终于被揭露。
麻保国见状不妙,为了巩固基本盘,只好来了一招“攘外必先安内”,声称自己练的是真功夫,能跟拳击冠军较量,这下叫嚷着要退钱的人都不着急了,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如何大展神威。
麻保国当然有主意,他私下里花钱买通了跟他较量的拳手,这次肯定又是一次酣畅淋漓的大胜——只可惜拳手不同意吃泻药,不然就完美了。
只可惜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第394章 《麻保国》出世
麻保国本以为万事大吉、一切顺利,没成想这个拳手不讲职业道德,收了钱之后,转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电视台的节目组——拳手准备靠打假出名!
节目组导演明知麻保国是骗子,为了搞效果提高收视率、也为了‘打假’,干脆给了拳手高一倍的价钱,让他真打。
结果可想而知,两边收钱的拳手成了正义斗士,麻保国的生涯迎来了危机。
比赛这天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这一天,电视台、电台都到了,体育局的也到了,围观群众到了,就连戏班子、救护车、小吃摊都到了。
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到七旬老翁,全城的人都来围观这场前所未有的格斗大赛。
在门徒们的护卫下,信心满满的麻保国一身国术经典皮肤出场,跟拳手签订生死文书、上了擂台。结果仅仅坚持了三十秒钟,他就被拳手当场KO三次,最后更是被一拳打晕在地,生死未卜。
一代大师麻保国和他的特异功能瞬间成了这个城市里最大的笑话。
麻保国事后勉力找补。他花了大价钱请了电视台录制了自己的解释,说什么‘他是有备而来、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我大意了啊没有闪’,只可惜,迎接他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嘲笑。
把一切输得精光的麻保国只得再次开始‘流浪’。
这一次的他痛定思痛,决心深入学习行业知识,总结新技术、新方法,等自己真正‘神功大成’再出山。
可是越学习,他就越发现这个行业的不思进取。
与信息锅、气功大师、灵异八卦、特异功能等各种大师深入交流之后,麻保国悲哀的发现,大家的套路都是一样,无非就是利用人性的贪婪,利用气功不可言说、无可预测的特性,结合一些戏法、知识来行骗。
就这样,麻保国‘不停战斗,不停胜利转进’,然而本以为要成为过街老鼠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没做成气功大师,反而做成了一名‘谐星’,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原来,人们早已不相信麻保国所谓的浑圆功法、闪电五连鞭,更多的人只当他是一个能逗趣、说话有乐子的行为艺术家,或者说,一个小丑。
经历了无数风霜的麻保国释然地笑了,“他妈的,你们都笑我,不如我收点钱让你们笑。”
就这样,气功大师麻保国终于迎来了自己事业的春天——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气功的尽头竟然是歌舞厅、气功大师的尽头是小丑表演。
小说就在这样荒诞的结局中落下帷幕。
《麻保国》作为一个以揭露伪科学为目标的讽刺小说,刘培文自然是极尽夸张之能事。
在他的笔下,麻保国愚蠢、贪婪、疯狂的展开每一次的骚操作,有那么几次,他甚至欺骗了不少人,但很快就会被无情的现实打回原形,最终,他的结局就是成为一个“小丑”。
写完这部小说的时候是个周六的下午,等何晴哄睡了开心,刘培文笑嘻嘻地把手里的一沓稿纸递了过去。
这沓稿纸承包了何晴一整天的笑点。
“哈哈!哈哈哈!”
到了深夜,坐在被窝里捧读的何晴依旧捂着嘴笑个不停,好几次都差点把孩子吵醒。
何晴指着稿子上的一段,狠狠锤了刘培文一拳,“你这段隔山打牛的屎尿屁段子,都是从哪里找来的,别跟我说你你自己编的!”
“是我编的又怎么样?”
“咦……恶心!”何晴故意皱眉,脸上的笑容却根本停不下来。
“你这部小说,虽说是讽刺小说,看着可真是有乐子,这个麻保国无论干什么都会走样,干着干着就成了笑话,确实有意思。”
何晴总结道:“我虽然还没看完,但是其中很多讽刺的桥段确实跟现实情况很贴近,用这种戏谑的办法揭露出他们行骗的真相,然后让这些人一个个身败名裂,还真是大快人心。”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里面没有明确点来,仔细思考却觉得非常恐怖的细节。”
“什么?”
“就是普通人对于这种人的习以为常,以及一些单位对这些伪气功不调查、不处理的态度。”
何晴认真道,“言外之意才是最讽刺的地方,他换了这么多地方,做了这么多恶事,却从未被抓起来过一天,也从来没有人告戒他要遵纪守法,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啊。”刘培文笑道。
“一方面制度不健全,民不告官不究是普遍存在的,另一方面,气功这个话题最早也是很多支持的声音,这种放任自流的现状,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导致的,而是如今社会风气使然的结果。”
等何晴花了两天读完了《麻保国》的故事,欢乐之余,她还是略有不满。
“为什么麻保国最后身败名裂,还能靠卖丑赚钱呢?”
何晴所说的是故事的结尾,在她看来,麻保国这样的人,最后就应该被绳之以法才对。
“这就是小说本身在另一个维度的思考了。”
刘培文解释道,“‘假大师’变成了‘真小丑’,却依旧可以在这个时代赚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金钱,那么折腾了一辈子的麻保国,到底算不算成功了呢?容许他这样的人获得这样结果,对于这个社会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对于这一点,刘培文并没有在小说里给出自己的答案。
“抓紧投稿吧!”何晴催促道,“我真想看看那些伪气功大师看到这部小说之后跳脚的样子!”
第二天,人民文学的编辑部里。
当刘培文把这份稿子拍在祝伟面前的时候,祝伟的表情比何晴还要夸张。
“我的天呐!”祝伟赞叹着看向刘培文,“培文,你可是做了我们很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儿啊!”
这话说得含糊,却恰恰点出了气功热背后的社会成因。
上面的领导们最初对于气功、特异功能等事物的判断是偏中性的,甚至是肯定的,而且还有官方机构展开过研究,无论基于什么目的,这一切都会转化为对“气功”这个词汇的背书。
对于像祝伟这样的编辑来说,在这个背景下,小作家批驳气功的作品很难发得出,就连成名已久的名家作品,也要担心自己发表之后的社会影响。
这就像是皇帝的新装,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没穿,可怎么这么多人都忍着不说呢?
不过事情到了刘培文这里,就不一样了。
如今他的影响力如日中天,一本期刊,挂上刘培文的名字就会有相当炸裂的销量提升,傻子都不会放弃他的作品。
而对于别人会担心的问题,刘培文根本不在乎。毕竟身上的buff叠得太多,根本没在怕的。
十二万字的稿子,祝伟花了多久读完,就在办公室里笑了多久;如此欢乐畅快的稿子自然是被编辑们轮番宠幸,大家一边阅读,一边在编辑部里复现着“闪电五连鞭”,场面尤为欢乐。
欢笑之余,众人通过对于小说的阅读,也了解了那些常见的气功特意功能玩的花招,毕竟手里拿着的这本小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气功行业的教科书了。
祝伟指着一段内容,笑着跟刘培文说道,“你这句‘不学数理化,世界处处是魔法’说得太对了!”
这一段内容讲述的是麻保国在外地访学气功大师,看到大师当众表演气功外放,掌心冒烟,不由得大为惊奇。
夜深人静时,他偷偷找到大师,本来想要高价学习秘法,哪知道正巧偷看到大师在往自己的手表扣里塞生石灰粉。
麻保国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师法功之前让人先拿毛巾给他擦手,原来湿毛巾擦手后表面留有水分,然后在表扣内藏有生石灰粉,一点生石灰粉结合手指上那些水分就足够冒蒸汽了。
等到遇见假大师的多了,就连麻保国都不由得感叹,不学数理化,世界处处是魔法。
“本来这部小说就是为了揭露伪气功嘛。”
“就是有一点……”
祝伟说道,“后面麻保国四处拜师学艺这些段落,麻保国每每到了一个地方,刚刚学会假大师们的手段,这些人往往就被同行揭露、或者自己露了马脚,竟然一次也没成功,会不会有点刻意?”
刘培文摇摇头,“我写这部小说的本意,就不在于其文学价值和故事真实性的塑造。”
“这些年社会上被这些江湖骗子搞得乌烟瘴气,这么多人受骗甚至丢了性命。所以我觉得,在小说里,这种现象必然被揭露,这些骗子也必然失败。
“但是我希望读者读完这本书之后,看到假大师们的心态是高高在上的、是戏谑的、内心是想笑的,这些假大师应当被所有人唾弃、轻蔑,所以我并不想塑造人民群众被他们欺骗之后的凄惨现状,因为这会让人恐慌。
“在我看来,只有用戏谑和讽刺的方式,解构了气功本身的严肃性,才能让气功真正被大众所抛弃,所以哪怕是其他方面受影响,我最后还是决定要这样写。”
“说得好!”祝伟也被刘培文的话所打动。
两人聊了半天,祝伟终于说起了作品发表的安排,“五月号的头条发表。你还有什么想法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肯定帮你!”
刘培文点点头,“还真有。一来嘛,我打算同时发单行本,这本小说我可以一分版税都不要,只希望能够尽量压低单价,扩大发行量。二来嘛,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帮我打个广告。”
第395章 “苏联”的诞生
“投广告?”
祝伟听到刘培文的要求,有些意外。
刘培文低声说道:“我是想摆个擂台,悬赏百万,挑战气功大师。”
“啊?”祝伟有些紧张,上前拽住刘培文,“你要跟人打架?”
“哪儿啊!”刘培文扒开他的手,笑道,“我准备邀请一些民间戏法的专家、魔术师、物理化学专家、武术家、拳击手组成一个专业团队,现场挑战那些伪气功、特异功能大师。
“无论他们大师怎么表演,展示什么内容,我们都把他放到科学的标准之下去审视。这个擂台赛,到时候还要找电视台全程直播!”
祝伟担心道:“一百万,是不是成本太高了?”
“怕什么?”刘培文笑了,“反正他们来了也都是失败,这钱我就没觉得能发出去!”
“可,可你这是打他们的假啊!他们怎么肯来呢?”
“无所谓,”刘培文气定神闲,“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总觉得自己能瞒住所有人,他们肯定敢来;有些人明知道自己是骗子,肯定不敢来,但架不住身边人会知道消息,到时候别人怎么看他?闹不好,有些信众、学徒反而会推着他来。”
一番解释过后,祝伟肃然起敬,“高!实在是高!”
刘培文摆摆手,“总之这些都是后话,等到小说发出来之后再说吧!”
结束了投稿的事儿,刘培文总算是清闲了几天,终于开始点卯上班了。
没几天,章艺某打来了电话,说要请刘培文和程凯歌吃饭。
吃饭的地方定在了燕京饭店的谭家菜,约的时间却是比正常吃饭点晚上一些。刘培文赶到的时候程凯歌已经落座,对面则是章艺某和巩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