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遥遥地扫了一眼圆桌上的五副碗筷和围着的五把椅子，心知还有一人。
“刘老师！来！您坐他俩中间！”巩丽热情地站起身来，替章艺某招呼刘培文，把刘培文引到了座前。
此时刘培文坐在了章艺某和程凯歌中间，刘培文一看，剩下的一个位置留在了程凯歌右侧，心知不会是程怀皑，挑挑眉笑着朝程凯歌问道，“还有谁没到啊？”
程凯歌闻言有些靦覥地回答道，“都是熟人，您也认识。”
刘培文正要开口，就听后面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刘老师！章老师！丽丽！不好意思，我来晚啦。”
刘培文扭过头去，只见一个笑意盈盈，明眉大眼，扎着马尾辫的高挑女子。她穿着一件绿色的女士西装，翻领是白色的，显得格外潇洒利落。
刘培文笑了，“凯哥跟我说是熟人，我没想到，不仅仅是我的熟人，还是全国人民的老熟人啊！”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来人正是如今正当红的央视主持人尼萍，刘培文出入央视时也与她打过几次交道。
尼萍笑得落落大方，跟刘培文几人握握手，自然地坐到了程凯歌旁边。
刘培文前世虽然听说过这俩人有过一段恋情，但如今看到，还是觉得违和感满满。
不过再看看自己左手边这一对，嗯……还是看右边这对吧。
几人落座，章艺某叫来了服务员，几人推让之间，把菜点完，等菜的功夫随口聊着天。
“这次我是提前给你们践行啊！”章艺某笑道，“巩丽呢头一次跟凯哥你合作，凯哥你呢也是头一次跟刘老师合作，《霸王别姬》都给我看楞了！这样的好电影，这届戛纳指定能拿下！”
章艺某说的自然是肺腑之言，不过他的震惊更多的是来源于这电影踩了这么多红线，愣是过审了。
所以当初在剧院看这部戏的时候，他一边感叹内容优秀，一边震惊于刘老师的实力。
这样的片子都能审过，那自己以后抱住刘老师，岂不是想拍什么拍什么？
当然了，这种美梦他也不敢多做。
程凯歌更多的是感慨。
“想当初我拍完了《孩子王》，信心满满啊！哪能想到从柏林换到了坎城，愣是玩不转了。后来我一边反思问题，一边游学，期望着有一天，能把这座电影人的大山给翻过去！如今终于是看到点儿希望了。”
“肯定能行！”章艺某连连点头，一脸回忆神色。
“说起翻山，我就想起那时候咱们拍《黄土地》了，一座山接着一座山啊！不知道一天跑多少趟，那时候凯哥你还嫌我那双鞋臭，我没办法呀，我干摄影，跑的路可比你导演多多了。”
程凯歌闻言笑了，看着众人，眉飞色舞。
“那时候我做导演，艺某做摄影，一整个夏天，我们就光着膀子在那儿研究拍摄，这小子鞋都磨破了还不肯丢，最后是我嫌臭了，他才答应不穿。”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还专门把这双鞋给葬了，还给立了个木板儿、念了悼词！”
众人都笑了起来。
此时，菜肴渐渐上了桌，巩丽手拿茅台亲自给众人斟满。
“来！这第一杯酒，你们三位壮行！预祝凯旋！”
“凯旋！”
众人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酒再斟满，这次章艺某望向了刘培文。
“刘老师，这杯酒我敬您，无论是我，还是凯哥，您都是我们的贵人，没有您，当初我柏林去不了，没有您，凯哥这一部《霸王别姬》也放不出来，这些年您的帮衬，我们心里明镜一样！谢谢！”
程凯歌也是举起酒杯，“谢谢叔！”
众人闻言一边心中暗乐，一边感叹眼前的刘培文。
程导这样被誉为第五代导演的领军人物，如今在刘培文面前也甘当晚辈，这样的影响力，不服不行。
几杯酒下肚，大家都有些酒意。谭家菜的品质一如既往的好，觥筹交错间，刘培文品尝着桌上的珍珠虾排、海参牛津，听着大家谈天说地。
聊的最多的当然还是电影圈的话题。
“这三号文件一出来，整个西影厂都震了！”章艺某讲述着自己的见闻，“吴老师直接打电话说你回来，咱们开会，我就赶紧回去，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全厂这么多人一起学习文件、一起研究办法。”
程凯歌点头，“你们西影厂人才济济，按这次三号文件的精神，肯定受益啊！”
俩人口中的三号文件，就是刘培文参与起草的那份“行业机制改革意见”，由于是今年年度的第三号，所以干脆被业内人士泛称“三号文件”。
尼萍虽然是圈外人，但也听到了不少风声。
“我听说这政策一出来，香江的那部《狮王争霸》不少发行公司都抢疯了！还有市级公司抱团绕开省公司直接去签的。”
“这事儿我也知道。”巩丽介绍道，“嘉禾这部戏在内地是通过燕影厂发行，据说现在是价高者得，拷贝比原来多卖了好些钱。”
如果说1993年的四月份，哪部电影最受关注，那非徐客的《狮王争霸》莫属。
这部电影已经在香江大卖，又是内地最喜欢的黄飞鸿题材，加之三号文件的落实，如今就成了检验文件影响力的试金石。
为了抢到时间红利，多卖票房，各地发行公司可以说是各展神通。
首先实现下克上的制度突破的就是“苏联”。
散装苏省在如今就已经名不虚传，金陵、通州、梁溪、姑苏直接抱团跟燕影厂签约发行协议。
随后又有 16家制片厂直接与这个四个市公司签署协议，并且共同组建了‘姑苏电影服务中心’，搞出了一个民间电影交易市场，直接把省公司的利润拿走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其他地市有样学样，越来越多的市级公司绕过省公司直接交易，积极性大为提升。
要知道，市级公司跟当地院线可以说穿一条裤子，如此一来，大家的发行收入、票房收入大大提高，也刺激了制片厂拍摄新片的动力。
章艺某看着刘培文，试探道，“刘老师，我听电影局说，这个三号文件，主要意见就是您提出来的，是真的吗？”
刘培文喝了口茶，有些意外，“你消息挺灵通啊。”
众人闻言，互相看看彼此，眼里都是震惊。
本来这事儿只是有人看到刘培文出入电影局的博风捉影，章艺某听说了也没相信，只是随口试探了一句，可真没想到这传闻竟然是真的。
关系一国电影界的重大改革，竟然就出自眼前这位刘老师之手，众人忽然觉得对于刘培文这根大腿的含金量有了新的认识。
尼萍眨眨眼，开口问道，“这样一来，省公司被架空了，怎么办？”
“省公司也不会坐以待毙嘛，肯定会想办法。”
刘培文夹了口菜，回答道，“姑苏他们几个地市可以合伙弄发行公司，省公司当然也能，到最后，各个发行单位都会组成新的电影公司，这些公司慢慢的又会统合、整理，如此一来，市场化的运作也就开始了，然后……”
刘培文解释了一通，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不明觉厉。
不过说起发行，两个导演自然更关心拍出来的片子能不能赚钱。
程凯歌看着章艺某问道，“你那个《大红灯笼高高挂》，什么时候上？这次赶上了好政策，肯定能让西影厂来个大丰收吧。”
章艺某闻言面色尴尬，望向刘培文，“其实我这次请吃饭，第二个目的就是想让刘老师帮帮忙……”
刘培文乐了，“又没过审？”
章艺某默默点头。
“我要是不问你，你这燕国地图准备什么时候展到最后？”
章艺某嘿嘿一笑，“咱们这么多年了，您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再敬您一杯。”
“行啦行啦！”
刘培文摆手，“这事儿我帮你问问，不过我估计啊，也是先报批去参加外面的评选，如果拿了奖，一切好说，不能拿奖的话……”
章艺某闻言，有些患得患失，“这要是拿不到奖……”
“不能拿奖的话，我帮你推荐到沪上电影节去。”刘培文一锤定音。
“沪上电影节？”x4
刘培文看到众人的好奇神色，介绍了几句，“去年开始申报的，今年秋天搞第一届。争取成为亚洲第二个A类大奖。你那部《大红灯笼高高挂》如果没什么收获，我就帮你推荐到沪上电影节去首映，毕竟你也是有国际影响力的导演嘛。”
程凯歌闻言，心中有些酸溜溜的，不过想想自己马上又要征战戛纳，才总算摆正了心态。
饭局接近尾声，章艺某又谈起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我下一部片子，准备拍于华的《活着》。”
他有些纠结，“这部小说真不错，我觉得改编潜力也很大，就是有一点，于华不太懂编辑。”
“找卢伟啊。”刘培文脱口而出。
看着一旁程凯歌的意外神色，他笑道，“你不是说那个编剧在片场表现很好嘛，给他个机会。”
“那我替他敬您一杯！”
程凯歌是没想到当初卢伟捅了娄子，如今刘培文还愿意给人推荐，只能赞叹刘老师胸怀博大。
一场饭局下来，三个男人都有些醉意。
章艺某最后举起酒杯，“来！祝愿大家，都能翻过眼前的山，都能有所成就！”
说罢，他还特意扭头跟刘培文解释道，“我们翻山，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您在天上，看的是山后面的风景。”
饭局内的众人，都有着美好的未来，饭局之外的电影市场，也在迎来新的变革。
不过对于刘培文来说，如今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一片天地。
第396章 软饭界的唯一真神
四月末的中关村是一如往常的热闹景象。
刘培文走到迅开公司楼下的时候，看着满街的大纸板报价表有点陌生。
走近一看，三八六攒机方案、屏幕报价、各色设备的型号价格都罗列在上面，后面坐着的是一个个年轻的销售员。
在如今电脑渐渐火热的年代，中关村的三尺柜台仿佛是给科技祛魅的处女地，属于每一个科技爱好者的必由之路。
踩着必由之路的阶梯，刘培文跑到了楼上的办公室。
“君儿！干嘛呢？”
“刘老师！”雷君此时正凑在一个程序员后面看代码，听到刘培文招呼，兴冲冲地拽着他跑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如今的雷君已经是迅开公司的总经理了。
以他如今二十四岁的年纪，这毫无疑问是坐火箭一般的成就了。
雷君把刘培文邀请过来，自然是要给他看点新鲜玩意儿。
只见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圆圆的塑料盘片，一面是白色，另一面则是在光线下闪烁着多彩的光华。
“这个是最新出的CD，现在国内引进了光驱，就是这个……”他指指此时安装在电脑旁边的一个大黑盒子。
“两倍速的光驱，装上之后，就可以快速读取文件。原来咱们windows系统的迅开打字通足足需要十几张软盘，现在有这一张光碟就足够了！而且读取速度还比原来快！”
刘培文看着他熟练地打开光驱，把光盘放在弹出的塑料托盘里，只觉得这个世界距离自己曾经知晓的那些又近了几分。
“你准备以后把软件都换成这个？”
雷君摇摇头，“现在个人有电脑的太少，愿意花两三千块钱装一个光驱的就更少了，不过这次去香江，那边的市场不小，所以我打算单独推出一个用于给香江和一些大企业的CD版本软件。价格也要更高一些。”
“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