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359节

  “真不行了!我要死了!”于华干脆躺在冰凉的大石头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刘培文坐在一旁,再次确认道,“所以你就是因为一个梦所以拉着大家来爬香山?”

  今天早晨的时候,于华蹬着自行车跑到晴园来,跟刘培文说起了自己的梦。

  据他说,昨天晚上他梦见自己骑自行车,结果在西苑通往香山的路上碰到了石铁生。

  此时日落西山,暮色将至,铁生骑着山地车说要去爬鬼见愁。

  于华的车速不如石铁生快,正打算劝石铁生明天再爬,人却已经走远了。

  他就在后面一个劲儿的蹬,可是车子又沉又慢,怎么也蹬不动,就只好在香山下面等,等到第二天早晨,石铁生竟然真从香山下来了。

  等醒过来,于华看看被自己双腿搅成一团的被子,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车速不够了。

  不过这也激发了他爬山的兴趣,所以干脆找到刘培文,拉上了石铁生直奔京西,恰巧苏同正在石铁生家里,听说要爬山,也自告奋勇参加,于是才有了四人此时的场景。

  石铁生坐在那里,双手后仰着撑住身体,“我就说坐缆车吧!你们不听!”

  刘培文三人都是摇头,“那不行。”

  香山的索道是开放式的,而且单线循环,不会停止,上缆车的时候还需要人往里钻,这对于石铁生的挑战未免太大了,如果抱起他往里坐,也容易受伤。几人想了想都觉得放心不下,于华干脆提议自己背着石铁生上山。

  结果显而易见,于华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低估了石铁生的体重。

  几人歇了一会儿,换刘培文背石铁生,刘培文初背时不以为然,等开始爬台阶了,立刻就感受到背人之后的不同,脚步立刻慢了许多。

  于华看在眼里,“我说什么来着!不容易吧!”

  刘培文弯下腰,咬牙坚持往上爬,这段路程恰好台阶陡峭,刘培文更加费力,背了大约四十分钟,觉得双腿都在发颤,终于败下阵来。

  四人再次暂停休息。

  刘培文扶着腰感叹道,“终究还是不年轻啦,我记得刚来燕京那会儿,一天光蹬自行车就能蹬三四个小时,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

  于华闻言,幽幽说道“那时候没有女人啊。”

  话音落下,俩人相视一笑,看向了一旁的苏同。

  “看我干什么?”苏同瞪大了眼,一脸无辜“不就是我还没对象嘛。”

  “那你体力肯定很好吧?”

  “手速也很快吧?”

  苏同也没否认,干脆走过去,背起石铁生就走。

  “瞧好吧!我肯定背着铁生到山顶!”

  “山顶不重要!”石铁生伏在苏同肩膀上,看着周围红叶烂漫,“路上就已经很美了。”

  不知道是刘培文二人的“鼓励”起了作用,还是单身快三十年的底蕴发挥效能,苏同愣是背着石铁生登上了山顶。

  四人坐在香炉峰顶,一路闷声不吭的苏同已经是大汗淋漓。

  此时此刻,层峦叠嶂尽收眼底,万千红叶峰聚,在秋日的艳阳里,像是一团团红艳的火。

  众人吹着秋日的凉风,看着山下的风景,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良久,刘培文拍拍坐在一旁的石铁生,“下次爬山你还得来啊!”

  “肯定来!”石铁生微笑地看着人生中难得的风景,“不过还是研究研究坐缆车吧!”

  乘着山顶的微风,几人干脆坐下聊天休息,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最近的“人文精神”的讨论上。

  于华是知道李小林跟刘培文约稿的事儿的,如今这稿子发到了文艺报上,可以说是一时激起千层浪。

  “本来他们就在抱怨,结果培文一句话,直接点明了他们这是瞎操心,不肯放弃所谓‘知识阶级’的特权,这下可把这几位惹恼了,这几天变着法的写文章,对着培文开炮。”

  苏同闻言,揶揄道,“铁生还是他们表扬的对象呢。”

  刘培文摆手,“他们说铁生的文字鼓舞人心,激励、改变了很多人,一点儿没错啊。”

  “其实我也不觉得他们的忧虑没有道理,只是不应该把所谓‘知识分子’看得那么高尚罢了,文学也好、人文主义也好,这些东西不应该是知识分子的特权。”

  下山的时候,几人见石铁生坚持,终于跑到缆车入口去问。

  “嗨!你们担心这个?”

  售票员听说几人担心铁生上不了车,笑着摆手,喊了一旁的工作人员从后面拉过来一辆缆车,说道,“人先上来,我们把这辆缆车加进去就行。”

  三人呆立在原地,唯有刘培文背上的铁生依旧笑得灿烂。

第422章 写个当代的《儒林外史》

  香山之行后,人文主义的讨论并没有随着几人的聊天而结束,反而甚嚣尘上起来。

  从南到北,不少作家、学者都加入进来,讨论相关的问题,讨论文学的失落,讨论知识分子的未来,讨论这个国家的发展。

  而随着讨论的愈发深入,刘培文当初写的那一篇《知识分子的不幸》就愈发让一些人觉得如鲠在喉。

  “要我说,这事儿闹得既邪乎又没劲!”汪硕此刻坐在鲁院的办公桌前,跟刘培文抱怨。

  “年初的时候王濛在《读书》上发文字替我说话,我当然很感谢啦。结果没想到到了年尾,那群孙贼搞什么人文精神反思,把我拉出来批评,顺带着也批起人王濛来了,这特么什么事儿啊?”

  1993年1月,王濛在《读书》上发表了一篇叫做《躲避崇高》的评论,对汪硕的作品进行了热情洋溢的肯定。

  在王濛看来,汪硕小说中看似媚俗的痞子精神恰恰是对以崇高的名义形成的专制文化的一种有效消解与批判:

  “我们必须公正地说,首先是生活亵渎了神圣,……其次才有汪硕。……他撕破了一些伪崇高的假面。”

  王濛在文章里批评的是文化专制,结果到了现在,明明先发表的评论,却被这群人拉过来当成了靶子,当成了对“重建人文精神”的反对,简直莫名其妙。

  “你就没写篇文章骂回去?”

  “怎么没写?”汪硕挑挑眉,“我直接写评论把这几个人都骂了,这群人可真有意思,怕老百姓挣钱,哈!担心自己以后说话没人听了,还特么构建人文精神?屁!”

  “这放开才特么多少年啊?看见款爷就害怕?人老百姓吃饱了吗?就特么开始担心社会风气不好?我看他们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汪硕发泄一通,依旧忿忿不平,“等着吧!回头哥们儿给他们来一大的!”

  刘培文对汪硕惯常放狠话熟视无睹,“你今天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哪儿啊!”汪硕一个后仰假动作,然后单刀直入,“我明年想成立一影视公司,你有兴趣没?”

  刘培文好笑道,“找我拉投资?”

  “不投资!咱们是创意团队,搞影视,从外面找钱。除了我,还有冯晓刚,他导演,我编剧,就缺你这个大作家了!”

  “哦,公司名字叫什么?”

  “好梦!”

  “经营思路呢?”

  “我呀!”汪硕拍拍胸脯,“我的名字就是经营思路。”

  “……”刘培文无甚兴趣,拍拍汪硕肩膀,“硕爷,那我祝你好梦。”

  “那行吧!”汪硕也光棍,听到拒绝,站起来就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手搭在门框上,回头来了一句,“你要是年前改主意了,记得告诉我,哥们儿心宽,肯定给你留一位置。”

  送走了汪硕,刘培文埋头翻阅职工们交上来的个人资料,结果还没看到一半,冯拱又来了。

  这次他明显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刘老师,忙呢?”

  “不忙!”

  刘培文把文件放到一边,看着自信满满的冯拱,好奇道,“这么快就把剧本弄完了?我还以为你得备战春晚、年后再说呢。”

  冯拱笑得机智,“我们这回编剧有四五个人,我偷点儿懒只要您不说,他们看不出来。”

  刘培文乐了,接过冯拱递来的剧本,他翻开一页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为什么把故事背景改到津门了?”

  冯拱说得坦然,“这一来呢,我打小生在津门,津门方言有特色,更有喜剧特点;再说呢,津门对于大民这路耍贫嘴的人更有好感,故事也更合理一些。”

  刘培文点点头,继续往下看。冯拱所写的剧本对于小说原文的改动极为克制,很多台词几乎就是照搬,偶尔则是有一些内容调整,也是以燕京方言转换为津门方言之后,对内容的变化。

  总体看完,刘培文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冯拱伸手,“拿来吧。”

  “什么呀?”

  “一块钱啊!”刘培文笑道,“这钱得你出。我的版权授权给你,其他的事情自然是你说了算。”

  冯拱立刻明白了刘培文的用意。

  当初自己从《大撒把》里被替换,说到底还是可替代性太强,如今他拿着剧本去找导演,导演拿到剧本,就一定能让他当主演吗?

  所以要把权益绑定。

  这种为自己着想的态度让冯拱登时满心感动,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一个钢镚。

  “给您。”

  “好!”刘培文接过钱,也没含胡,手写了一份授权书拿去复印,俩人各自持有。

  送走冯拱的时候,刘培文鼓励道,“加油啊!我等你的好消息!”

  等刘培文回转身来,不远处的雷书言满眼羡慕,“培文,又是改编电影?”

  “对啊。”

  自从沪上电影节结束后,刘培文那部从未在国内发表过的《七宗罪》瞬间成了不少媒体关注的焦点,顺带着也让很多人知道了刘培文的版权和编剧价值。

  一个版权,往往就意味着一大笔钱,而这些钱对于已经成名的作家来说,只要有合适的作品,可以说唾手可得。

  这让专职于写诗歌的雷书言无比羡慕,毕竟写诗几乎没有这种美事儿。

  他干脆凑到刘培文旁边,替他盘算起来。

  “这么多年,你的作品改编电影、电视剧可是够多的!《双旗镇刀客》、《黎明之前》、《甜蜜蜜》、《情人》、《老井》、《我的1919》、《秋菊打官司》、《霸王别姬》……还有你在国外的那些小说……乖乖,怪不得你能捐款上千万呢!”

  雷书言一边列表,一边嘟囔着,过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

  “不对啊培文。”

  “怎么了?”

  “我记得之前看过报导,不是说你那个《横空出世》也要拍电影吗?那小说这么轰动,怎么到现在没消息了?”

  刘培文闻言,心想似乎这事儿确实拖了很久,自从上次自己跟成之谷在办公室聊了聊“哭穷”之后,成之谷就再也没联系过自己了。

  恐怕这进展是不会太顺利。

  他随口跟雷书言解释了一番当时没拍出来的原因,雷书言闻言有些感叹,“看来改编电影也少不了心思啊……算了我还是研究写诗吧。”

  “说到写诗……”一旁的李怡新八卦起来,“培文,内天过来找你的一个男的,娃娃脸,个不高,我看着好像以前诗会上见过,是不是那个叫海籽的?老雷你当时还搭话来着!”

  “哦!他呀,现在在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工作。”雷书言解释道,“以前我在《诗刊》编辑部工作那会儿,经常见他,不过后来好像不写诗了。”

  俩人都看向刘培文,眼里的求知欲拉满。

  刘培文没开口解释,只是说,“人家现在不做诗人了,你也不用叫他海籽,人家现在只叫察海生了。他做的是希望工程!我当初不是捐了一百所小学嘛,他过来跟我说说进度。”

  “怎么样?盖完了?”李怡新追问道。

  “哪有这么快。”刘培文摇摇头,“从选址到建设,一年到头能盖二十座就不错了。想盖完一百座,估计最快也要等到后年。”

  “希望工程啊……”雷书言恍然,这才想起几年之前刘培文就捐了三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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