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360节

  不用说,这位真的是有钱的主。

  他看向刘培文,羡慕得心里发酸,“我要是也这么有钱,就不会发愁户口本上人少了。”

  如今职工们的户口资料陆续交上来,雷书言户口本里就是一家三口,条件上只符合两居,可偏偏他还想换个三居的,多出来的平米数只好按照市价拿钱,又要多花一大笔。

  “那你也发书啊,诗集不是也行?”李怡新在一旁撺掇,“自从培文争取到了版税,现在不少人都拿到版税了吧?”

  “你懂个屁!”

  雷书言白了李怡新一眼,“我出的诗集还少?架不住销量低啊!真要按版税,那我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晚上回到家,马姐做好了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何晴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是不是最近作家圈子里又吵起来了?”

  “你说人文精神大讨论?”刘培文摇头,“吵是在吵,不过跟之前大家讨论文学发展不一样,这次实际上讨论的是作家或者知识分子本身的发展问题。”

  他随口跟何晴讲述了一下事情的脉络,何晴有些担忧,“怪不得前几天回学校看老师的时候,感觉老师不怎么高兴。你那篇评论,是不是打击面有点太广了?要是跟那些年一样,又人人自危起来,可就不好了。”

  “不能吧?”刘培文笑道,“都是知识分子,有这么脆弱?”

  让刘培文没想到的是,等到十二月,这次的讨论愈演愈烈。

  一次周末聚餐的时候,何华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刘培文。

  “这是?”

  “文艺报截留的一篇稿子,还有几封书信,有些人借着这次的讨论,已经开始搞小动作了。”

  刘培文翻看了片刻,才明白,竟然有人又把如今的变化跟1992年初的一系列变化结合起来,批评来批评去,反而开始直指政策了。

  张端接过来也看了看,有些感慨地说道,“自从去年春天之后,社会风气确实不同了,有了明确的信号,如今大家都在想着怎么赚钱。”

  何华点点头,“有句话叫‘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这个一方面是自嘲,另一方面也是,知识分子认为自己成为了时代的陪葬品,被社会边缘化了。这种问题是存在的,知识分子也需要考虑自己在这个时代,应该做什么。可是像这几封信里,开口搞反对,不关心老百姓‘吃饱饭’的问题,就有些过激了。”

  刘培文放下文件,“知识分子圈子实际上相当复杂,我知道有一些老教授依旧兢兢业业,也知道有些人打算做时代的弄潮儿,另外像最初喊出这些讨论的人,他们的心思未必是坏的,可是那种失落却是真实的。”

  说着说着,他忽然有了点灵感,“要不,我写个当代的《儒林外史》,怎么样?”

第423章 新时代的“程门立雪”

  何华闻言看向刘培文,眼睛里是审视,“你是想讽刺?”

  刘培文摇摇头,“不仅是讽刺,我想,更多的是记录。”

  他随手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一个进行中的时代,人们很难说清楚是非功过,不过在我看来,知识分子自恃对知识的解释权,这是不对的,社会的发展必然走向个人发展和大众文化,知识分子应当是社会的助力,而不应该是社会的阻力。”

  何华看着刘培文,一脸欣赏,“这个提法好!等你写出来,记得给我看看。”

  回家的路上,何晴好奇道,“你又给老头子灌什么迷汤了,我看他今天晚上特别开心。”

  “特别开心?”刘培文好奇道,“我这女婿也当了七八了,怎么没看出来?”

  “你呀,一个作家,天天讲要观察生活,却不观察身边的人!”

  何晴解释道,“我爸高兴的时候,就喜欢摆弄衣领,不管是不是热了,衣服歪了,他高兴的时候就喜欢下意识的揪一揪领子。”

  “不愧是岳父的贴心小棉袄啊!”刘培文赞叹道,“观察得真仔细。”

  “哪儿啊!”何晴伸手拽过一旁要作妖的开心。

  “这还是当年我妈告诉我的。她跟我说,我爸那时候在国外做外交官,特别注意形象,毕竟代表国家嘛,迎来送往必定要整理衣装,所以每当有事儿他就习惯性的整理一下领子,后来有大事儿、高兴的事儿的时候,他就习惯这么做。”

  刘培文恍然大悟,看着身旁何晴一副“我等你继续说”的期待表情,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说原因。

  “我打算写一部小说,给当代的知识分子群里画一幅群像。当时我跟老爷子说,我打算写一部当代的《儒林外史》”

  “嚯!”何晴都有些惊讶,“这么大口气?有灵感了?”

  “有一点,但是不多,还需要详细整理。”

  刘培文解释道,“这篇小说注定不会写得太快,我得仔细斟酌。”

  回到家,刘培文一头钻进了书房,拿出稿纸开始记录自己的灵感。

  这部关于当代知识分子的群像小说既然打算致敬儒林外史,刘培文决心将这篇小说像儒林外史一样,写成一个在长篇主线串连下的,由多个阶段性主人公的短篇故事组成的小说。

  刘培文首先想到的故事梗概来源于前世他读到的一本叫做《应物兄》的小说。

  那部小说也是获得过茅奖的小说,但是小说篇幅冗长,且不易阅读,虽然人物众多,但是整体故事情节冲突却并不足够,不过拿来作为长篇小说的主线却是合格的。

  原本的《应物兄》是以“应物”这个角色为视角展开,记录了济州大学搞儒学研究院衍生出的故事。

  刘培文只提取了故事发展的主线内容,即大儒程济世希望振兴儒学,计划回国教书引发的一系列故事。

  而其中的人物和事件则是一一改写。

  首先应物兄不再是原作中提线木偶一般的中庸人物,他变成了自小经历种种磨难,终于在大学留校任教,却怎么也升不上去的助理教授。

  他的老师程济世则成了在困难时期前往国外,虽然有一定的儒学功底,但更多是靠着“外来的外来会念经和米国媒体的吹捧”而成为大师的一个平庸之徒。

  偏偏这个平庸之徒的程济世却心怀宏大的梦想,才有了回国教书以及重建程家大院、太和研究院等一系列故事。

  除此之外,刘培文大幅重构了原本小说中关键人物的线索脉络,通过他们的各自视角展示不同知识分子在改开以来不同的人生选择,以及各自的发展情况。

  最终,故事变成了这样:

  家境落魄的应物是一个精通儒学的知识分子,为了能够挤进大学这座象牙塔,他迎娶了位比自己年龄大八岁的“才女校花”,攀上了岳父兼导师乔木的高枝,才得以在大学站住跟脚,可是学术上却不得不屈从于自己岳父的威严。

  他写了一本关于《论语》的书,原名叫《<论语>与当代人的精神处境》,但在他拿到样书的时候,书名却变成了《孔子是条‘丧狗’》”,并且他的名字也由“应物”变成了“应物兄”。

  本来应物很不满意,哪知这样博眼球的题目和被出版商改得乱七八糟的内容反而吸引了读者的兴趣,让他名噪一时,于是乎,他也成了“应物兄。”

  一次偶然的机会,济大校长葛道宏知道了应物兄在米国求学时的导师世界儒学大师程济世先生想要回国任教的消息。

  在葛道宏看来,如果程济世能来济大,济大立刻就可与燕京大学、水木大学相提并论,在儒学上一较高下。

  雄心勃勃的葛校长立刻借助应物兄与程先生的关系,让应物兄劝说程先生来济州大学任教。应物兄立刻坐地起价,要求晋升成为教授,校长当场批了他的教授,更是承诺让他做入学研究院的副院长。

  面对程济世,应物兄抛出要创办“太和研究院”,出任院长以及一些乡土情节等筹码,成功邀请到了程济世。

  程济世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打算在自己的旧居“程家大院”建设太和研究院。很快,程济世的学生之一,被应物兄称之为“子贡”的世界级富豪黄兴得知老师回国的消息,就来到济州考察,来为自己的老师打前站。

  一番洋相百出的接待活动之后,济州大学总算招待好了黄兴,开始推进太和研究院的工作。

  此时程家大院早已不复存在,众人认定,只有复建相关建筑才能让计划落地。与此同时,黄兴等几个企业家却想要借着这个项目成立一个“太和投资集团”,以修复仁德路、程家大院为名来搞房产开发。

  由此,一个原本的学术机构“太和研究院”演变成了城市改造、地产建设的一张名片,成了资本控制下的“文化”产物。

  济大的校长与一位上级领导则借此机会捞取资本,攫取个人利益。

  如此这般,一个压根都没有成立的儒学研究院就被政商资本运作推入了新阶段,这个名为“文化”的泡沫开始越吹越大。

  于是乎,官商勾结,研究院内外都成了争权夺利的舞台。

  本来虽然有些混乱,但好歹事情仍在推进,谁承想,某个关键人物的情人与非洲留学生乱搞,一时间好太和投资集团内外好几个相关人确诊了HIV。

  另一边,凭着太和研究院打算捞一把政绩的上级领导忽然被双规,于是太和投资集团迅速崩溃,太和研究院这个文化泡沫也被刺破。

  木已成舟,程济世还是来到了济州大学,成了儒学研究院的院长,但应物兄却没有成为副院长,反而是让学校里一个远不如自己的学术混子吴振抢了先。

  忙忙乱乱一阵,什么都没有捞到的应物兄本已心灰意冷打算埋头研究自己的学问,可是因为儒学研究院的时间早已和程济世深入绑定的他依旧不得不帮程济世处理私事。

  在一个雪夜,应物兄开车前往程先生的老家程楼村,此行他不是为儒学奔忙。

  在这个新时代的“程门立雪”里,应物兄其实是在那里等待程先生儿子风流快活后导致的私生女的降生。

  私生女降生时,应物兄在外面得知了几个坏消息,深感无力的他只能看着大雪一点点盖住麦田,不想却在回城的时候出了车祸。

  故事至此戛然而止,一个开放性的结局。

  直至最后,这座儒学研究院依旧没有建成,济州大学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程先生的儒学新作也受到了同行的批评,属于知识分子的夜晚似乎从未宁静。

  刘培文在稿纸上写写画画,构建着人物关系,等到放下笔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他推开书房的大门,深秋的寒风吹得他一哆嗦。

  算算日子,也该搬去亚运村了。

  好在对面厨房里,马姐早就做好了早饭,刘培文跑过去喝了一碗馄饨,又送别了上班、上学的何晴跟开心,他这才觉得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想了想今天也没事儿,他干脆回到卧室酣然入睡。

  等到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一点,刘培文洗漱一番,胡乱吃了点儿东西,坐在书房里规划起了小说内容。

  这次他打算采用类似冰与火之歌的POV写作方法,分别从应物兄、程济世、黄兴、葛校长等人对情节进行推进描述。

  毕竟这是一本当代知识分子的群像小说,在主线故事之外,为了展示当代知识分子的“物种多样性”,刘培文特意给每个视点人物都设定了一些故事情节,一方面用来塑造人物,另一方面也展露更多的知识分子的生活状态与个人追求。

  又花了几天时间,做完了人物设计方面的工作,在何晴的催促下,刘培文终于收拾好东西,拉着娘俩去了亚运村。

  冬天的亚运村公寓里格外舒适,不过对于开心来说,她最喜欢的还是坐电梯时的失重感,每次都会哈哈大笑。

  格外活泼的孩子对于写作的影响几乎是致命的,刘培文一个晚上有多半世界都是在跟孩子斗智斗勇,哪还有心思写书,如此这般,憋了一个星期,才写完了开头不到一万字的规模,引来了何晴一通嘲笑。

  “你还记得当初跟我吹牛说48小时写完了一部《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吗?现在是怎么了?”

  刘培文如今早已不是热血少年,全身上下就属嘴硬的他只能反驳道,“我这是精益求精,懂吗?”

  就这样,整个十二月,刘培文断断续续地写了五六万字,距离这部小说结束还遥遥无期。

  不过算算时间,鲁院则是迎来了1994年的首要大事。

第424章 抓阄

  元旦节过后,鲁院家属院工程终于要正式启动了。

  黄成民带来的规划图纸出自燕京设计院的手笔,不过依旧没有脱离这个时代效益最大化的思路,外立面是毫无疑问的平面,把所有的面积都留在室内。

  不过在刘培文的推动下,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全明采光的户型规划,搭配阳台、采光良好的客餐厅一体化设计都呈现在了设计规划上,给平日里住惯了逼仄小隔间的鲁院人来了一点点时代发展的震撼。

  顾建资指着规划图上那些从外墙延伸出的三四十公分的小平台疑惑道,“成民,怎么每一层都有这么多这种东西,还设计了排水,这是干嘛的?”

  “这是外挂设备平台。”黄成民介绍道,“简单说的话,就是给分体空调预留的安装位。”

  “空调安装位?”顾建资皱眉,“现在有几个用得起空调的,这玩意儿也要成本的吧?”

  现如今,空调依旧是毫无疑问的奢侈品,一台一匹的单冷分体挂机至少也要六千元左右,大约是一个双职工家庭两年的收入。

  “不能只顾眼前啊!”刘培文摇头,“现在装空调、装电话的家庭越来越多,盖房子不考虑这些,以后再想改可就难了。”

  顾建资、雷书言等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刘培文是富惯了,完全不敢想象家家装空调是什么样的场景。

  黄成民则是一脸自豪,“不止是这些,咱们两栋楼里预埋的电线都是高标准的,而且还留了电话线入户的安装孔,在标准上基本是看齐泥轰、香江的。”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心动,于是乎翻看了半天,谁也没有出言反对,毕竟施工成本算下来虽然比预计的高了几块钱,但相比整个工程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确定好了施工方案,黄成民留下规划图,鲁院的人们开始研究起职工交钱的标准。

  “上次培文提议不同楼层缴纳金额不同,我觉得很有必要,”顾建资发下去一份资料,“现在的规划是,一楼一平方交二百八,二楼二百九,三楼、四楼都是三百块钱,五楼二百八,六楼二百七。超配面积按照市场价五百八十元元收取。”

  “六楼二百七?”李怡新叹道,“一平方差十块钱,一套房子差出小一千块,那六楼不都得抢疯了?”

  “也不会。年纪大的、腿脚不好的老职工,爬六楼可是个麻烦事,还是挑一楼的多,真挑六楼的没有这么多。”

  顾建资解释道:“咱们实际上的一楼是配套房,所以二三四这三层算是黄金楼层,采光好,爬楼不多,冬天也更暖和,贵点也有人选。”

  “比如说我!”刘培文举手示意,众人都是一阵无语,知道你刘培文不缺房子不缺钱,就别卖乖了!

  “再说了,反正是分批选房,就算是便宜的楼层都被选光了,也是正常的,只要大家都一样,谁也不会有意见。”

  顾建资的话说到这里,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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