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370节

  “比如说,我是法拉盛巴乔、他就是曼哈顿齐达内、布鲁克林罗纳尔多,似乎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强大,可是我们谁真的有媲美这些名号的水平吗?冒用别人的名号,不过是壮大自己的声名罢了,说到底是不自信的表现。”

  魏斯笑了,“虽然米国人并不热衷足球,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刘培文耸耸肩,“所以我并不喜欢这些,所有的称呼都不喜欢,因为我就是我,也只能是我。”

  “在我看来,每一个作家都不应该成为被类比、被归纳的存在,我认为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我要成为托尔金、史蒂芬·金或者茨威格?我只会成为刘培文,全世界只有一个的刘培文。

  “我完全同意!”

  魏斯又翻开一页,“那让我们继续聊聊别的,比如关于文化和社会的看法?”

  刘培文顿时警惕起来,毕竟你可以跟老米畅聊体育、电影、美女帅哥,但是跟老米谈起文化和社会,他们总是会给你挖坑。

  魏斯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提问道,“你的作品序列中有一部作品是与众不同的,这部作品与我们两个国家有关,叫做《燕京人在纽约》,讲述了一个来自燕京的米国移民在米国的奋斗史。这部小说虽然没有在米国发表,但是我读过中文版。不得不说,对于米国的刻画很深刻。”

  他审视着刘培文,“所以,你觉得为什么从八十年代起,中国会有这种‘出国热潮’产生呢?”

  刘培文闻言,坦诚点头,“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当然是由于贫穷。”

  “但是我从你作品中的态度中看,似乎你对这些人在米国的发展持否定态度,或者说,你并不认为一个移民能够在米国功成名就?”

  “当然不是。”

  刘培文解释道,“我的作品里,王启明也曾经作用大量财富,但是他很快就失去了这些,所以我更希望大家能够探讨的是,移民这种异乡人所产生的的文化冲突与发展现状,至于他们能不能在异乡获得更好的生活,我并不能评价。”

  “但我作为一个作者,我看到,我记录,我把其中的问题说出来,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最有意义的。

  “保持对生活的关注,坚持对生活的追问,这个事情本身,就可以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好。”

  魏斯闻言咧开嘴笑。

  “我无比赞同最后一句。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作为一个红色国度的作家,你是如何看待我们的世界呢?或者说,为什么不能跟我们一样呢?”

  刘培文果断摇头,“我不会因为在米国赚到了钱就认为这里是天堂,我也不会因为我们国家现在的贫穷就认为那里是地狱。至少在我们的国家,大家彼此是可以平视的,而在米国不是。”

  “米国是一个看起来无比自由的地方,但是这个地方有着无数的透明围栏。”

  “透明围栏?”魏斯重复道。

  刘培文点头,“这种围栏不仅仅是富人街区、穷人街区这样的物理围栏,更是阶层之间的对立,这种对立对于很多人来说是自然而然的,就像融入血脉一样。

  “甚至对于精英阶层、富人来说,哪怕穷人与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站在那里,一样的得体与优雅,他们依然能够第一时间识别出贫穷的那一个。”

  魏斯被刘培文的讲述勾起了兴趣,“这来源于你的观察吗?能具体说说吗?”

  刘培文想了想。

  “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家庭本来是纽约的中产,但是现如今投资失败输光了所有。你们一家四口住在地下室,交不起房租,没有水电,这里脏乱差、蟑螂四处逃窜,对你来说,下雨就是洪水,下雪就是灾难,你会怎么办?”

  “呃……”魏斯一时失语,“全家一起努力奋斗?”

  “太慢了。”刘培文摆摆手,“对于‘基宇’一家来说,他们有更快的选择。”

  魏斯顿时两眼一亮,显然刘培文正在讲述一个故事。

第435章 谁才是寄生虫?

  纽约广场酒店的顶层公寓,放眼望去是中央公园的盎然新绿,此刻在公寓的露台上阳光洒落,刘培文给坐在对面的魏斯讲着故事。

  故事要从基宇开始讲起。

  原本家境中产的基宇和爸爸基泽、妈妈忠淑、妹妹基婷一家四口住在一个黑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这个地下室只有一个窗户能勉强看到外面的阳光,经常还会有醉汉在窗台外呕吐、撒尿、被清洁车喷洒消毒水。

  而一家人只能靠着折披萨店的外卖盒为生。

  这天,男主基宇的朋友敏赫突然带着礼物造访,除了送给基宇一件聚财转运的石头,还拜托了他一件事情。

  原来敏赫即将出国交换,他希望请基宇接替他给一个富家千金多蕙做英语家教,这是在给基宇找一份高薪工作的同时,也希望基宇能够看住这个自己的新上任。

  作为一个考了四次都没有考上大学,却有着丰富应考经验的人,基宇短暂的犹豫后,便答应了下来。

  为了冒充大学生,基宇还特意让妹妹基婷给自己P了张假证。

  第二天,基宇穿上大学生的衣服,带着伪造的学历,来到了富家千金的家里。

  这是一个位于半山坡的高档别墅,有着超大的庭院,经过知名建筑师设计,处处是风景,每一个角落都透露着上层气息。

  第一天的英语授课很成功,单纯的女主人朴太太对基宇的表现非常满意,并约定了以后的英语课都由基宇上。

  结束的时候,女主人的小儿子多颂突然出现,并在客厅里到处射箭,十分顽皮。

  朴太太解释说小儿子不受控制,不宜管教,每一个教他的美术老师都不超过一个月,正为这事感到苦恼。

  这时,基宇突然想到自己学过绘画、又具有艺术天赋的妹妹基婷,就谎称妹妹是从美国芝加哥回来的美术生杰西卡,介绍给多颂当美术老师。

  因为妹妹本身艺术天赋很高,性格又很酷,加上非常聪明,懂得诱导管理,好动的多颂在妹妹的手下变得很乖,单纯的朴太太十分满意。

  就这样,基宇将妹妹基婷推荐给这个富人家庭当了美术老师,为了赚取丰厚的酬劳。

  基宇和妹妹又通过各种手段逼走原有的司机、保母,把爸爸推给男主人朴社长当司机、把妈妈引荐进来当保姆,并彼此装作互不认识。

  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住进了富人家,这个过程里,他们的欲望也在不断膨胀,两个家庭、两个阶层之间的差距也通过他们的视野不断放大。

  一切转折发生在富人家庭外出度假的夜晚。

  基宇一家在别墅里开起了派对,饮酒作乐、大吃大喝,甚至躺在舒适浴缸里泡澡。父亲甚至幻想着儿子与富人女儿的结婚,整个家庭一跃进入上层社会......

  就在这时,此前被赶走的女保姆突然回来了,她直奔家中地下室而去。

  原来,他的丈夫被她藏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下室里,此前半夜找吃的还被多颂当成了“鬼”。所以他们是另一对“寄生虫”,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依靠着富人家生活。

  为了不让原保姆揭发一家的秘密,两个家庭为了生存大打出手,这一部分也这个影片最为惊险的部分,殊死搏斗间都只是为了略微体面的活下去。

  因下雨取消露营的富人家庭,此时也在意料之外的回来了.....

  情急之下,基宇的妈妈不得不将女保姆踹回地下室,自己一家也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别墅。

  冒着大雨,他们回到家中,却发现因为地势低,地下室的家被雨水淹没了。整个家庭瞬间陷入崩溃,基婷被变成喷泉的马桶淋得通透,一家人忙着抢救为数不多的财物,而基宇眼看着敏赫送给自己的转运石从水中浮起,他抱起石头,忽然觉得一切都变了。

  这个雨夜,一家人无家可归,不得不流落到外面的社区中心住了一夜。

  而这一夜朴社长夫妇却安逸地躺在豪华沙发上,欣赏着窗外的夜景。

  然而即便基宇一家如此落魄,他们第二天却依旧要扮演各自的角色,一家人饥肠辘辘,赶早去为朴社长一家服务,只因为太太决定搞一场派对,一家人不得不从烂衣堆里找到衣物赶紧前去,还被朴社长嫌弃他们身上有“地铁的气味”。

  在半山别墅,阳光灿烂,屋外的上层社会一片岁月静好。

  而24小时之内,经历了巨大心理落差的基宇终于崩溃。

  他羡慕着这富豪们的美好生活,同时想起了至今还藏在地下室里的“隐患”——前保姆的丈夫,那人已经在那个地下室住了多年。

  于是他拿着风水石准备去把他干掉,结果混乱中反被砸到头颅。

  经历了昨夜穷人之间的战斗与今天基宇的攻击,前保姆的丈夫同样崩溃了,他受够了几年时间如同寄生虫一样的地下室生活,于是拿起餐刀冲进院落,一刀捅向了手持生日蛋糕的“杰西卡”,然后冲向了基宇的妈妈。

  多颂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怪人,吓晕倒地,此时朴社长抱着儿子,“金司机”基泽抱着女儿。

  此时的基泽看着大出血的女儿,与歹徒搏斗的妻子,不远处生死未卜的儿子,听着朴社长不停呼喊着跟自己讨要车钥匙的吼声,巨大的刺激和强烈的对立感,终于让父亲基泽崩溃了。

  在朴社长让他拿刀过来,又露出了嫌弃、厌恶他身上“地铁的气味”后,他忽然冷静又崩溃的用刀捅死了男主人,然后从此消失。

  多年以后,半山别墅早已换了主人,财富拥有者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那个并未被发现的基宇的父亲,如今却跟前保姆的丈夫一样,躲在了那个隐秘的地下室里,成了另外一个“寄生虫”。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刘培文也只叙述了梗概,三个发展各异的家庭,几个核心人物,等刘培文讲完这个故事,魏斯的除了惊叹,就是后脊发凉。

  “不得不说,穷人与富人在这一刻的矛盾对立在故事最后被揭示得淋漓尽致。”

  魏斯一边感叹,一边苦笑,“说实话,一开始你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已经不知不觉地认可了基宇一家,他们原本也是中产阶级,他们有知识、有文化,也肯努力,虽然行为上是欺骗,可是他们的付出并不虚假。”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的生存境遇依然岌岌可危。他们跟前保姆一家本来都是穷人,本来应该互相理解,但是为了生存的利益,他们的斗争反而无比激烈。

  “而最让我震撼的,其实是当我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因为我发现,在这样一个故事里,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坏人。

  “作为富人的朴社长和太太没做过什么恶劣的事,他们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对基宇一家的态度很好;基宇一家虽然欺骗,但是依旧努力生活不想犯错,至于前保姆的丈夫,按你的叙述,他以前也是一个中产,甚至懂得音乐,而这荒诞的一切,却就这么发生了……”

  他甩甩脑袋,把记事本重新翻开一页,“你这个故事叫做什么?”

  “《寄生虫》。”

  “直白而寓意深刻。”魏斯评价道。

  刘培文看着飞速记录的魏斯,转而开口。

  “故事也讲完了,那我问你,在这个故事里,寄生虫指的是谁呢?”

  “当然是指基宇一家。”

  “不对。”

  刘培文否认。

  “特指前保姆的丈夫?或者两家都是?”

  刘培文还是摇头。

  “其实所有人都是寄生虫,只不过是不同的视角。”

  看着一脸茫然或者说“只能”一脸茫然的魏斯,他干脆站起身,望着五十九街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继续阐释这一切。

  “在基宇一家看来,前保姆的丈夫是货真价实的寄生虫,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像蟑螂一样生活几年之久。

  “而从富人的视角看,这些被雇佣者当然是寄生虫,他们攀附在富裕阶层的表面,尝试深入进去却永远不可能,最终挣扎一番,不过是帮富人清理了些许冗杂。

  “但是从社会的视角看呢?

  “现实中米国,每一个劳动阶层,最终都在源源不断的把自己的血液输向了另一个阶级——富人阶级。

  “或许你会说,这是富人通过自己的投资获得的,可你忘了,富人跟穷人并不是套用同一套规则,假设他们套用同一套规则,那么发明规则的本身就是富人。

  “所以本质上,富人阶级也是寄生虫,他们垄断资源,控制规则,改变一切,只为方便更好的寄生在整个社会之上,集所有人的成果供养自己,然后再用金钱给自己消毒。”

  刘培文讲到这里,看着神色不宁的魏斯,得意地笑了笑。

  “穷人的臭味无法掩盖——因为这就是生活的真相。生活会给我们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和气味。

  “富人的气味其实同样无法掩盖——那种深入骨髓的铜臭和人性的腐败一样让人作呕,只不过他们用‘透明围墙’与穷人事实隔离,又用拜金主义把一切的不光彩装点得美好无比,让所有人误以为‘这个味道是香的’,然后奉若神明、趋之若鹜。”

  此时的露台上,阳光渐渐爬向头顶,魏斯竟是难得地晒出了汗来。

  许久之后,他也站了起来,站到了刘培文旁边。

  此时他望向刘培文的眼神认真且诚恳。

  “刘培文先生,作为《寄生虫》的第一个听众,我十分诚挚地恳求你,如此震撼人心的提问,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汗流浃背,请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吧,我希望能成为你第一个读者。”

第436章 奇怪!太奇怪了!

  刘培文对安东尼奥·魏斯的催更表示理解,但还是要等一等。

  “这个故事会写出来的,不过最快也要下半年了。”

  “为什么?”

  安东尼奥·魏斯表示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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