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个雷君,就是这一切的操盘手。
李佩瑜摇摇头,“迅开是鲁院投资的公司,他在这里倒也正常,就是不知道刘培文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这次活动的保密程度相当高,而且流程跟此前也很不一样,原来不管早晚,大家都可以直接进会场里等待,如今竟然到点才能进,不由得让人遐想里面到底是什么场景。
终于时间走到了上午九点五十分,外面走廊的人已经是熙熙攘攘,会场的大门终于打开。
一大群人鱼贯而入,率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大片电脑,这些电脑都摆在如商场展示台一样的桌子上,站着就很方便使用,不过此刻桌面显示的都是迅开的logo。
李佩瑜凑过去问站在电脑旁边的工作人员,“这个现在能用吗,干嘛用?”
“这个是会后使用的。”工作人员指指通道,“您可以先去会场。”
众人愈发好奇,走进发布会会场后,这里倒是往常开新闻发布会的模样,摆满了桌椅。
不过稍有不同的是,演讲台后面的背景墙此刻被一大片红布遮得严严实实。
“是要唱戏吗?”老张吐槽道,“出将入相呢?”
李佩瑜没说话,他的坐位在第一排,身旁是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的记者。
众人落座后,十点钟,刘培文的身影出现在台前,发布会准时开始。
看着台下一个个渴望的眼神,刘培文开口说道,“相信大家心里都会有一些疑惑,我来一一解答。”
“首先我可以告诉大家,这次的发布会跟前几天刚刚官宣的第四届茅奖的颁奖结果有关。”
众人心中顿时一激灵。
上次刘培文高调宣布无限期退出茅奖,在大家看来已经是跟茅奖矛盾重重,如今这一届直接请人来开发布会,难道是要当面开喷?
刘培文说到这里,笑道,“不过大家放心,我今天不是来骂茅奖的,相反,我还要感谢它。”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刘培文是在阴阳怪气。
李佩瑜坐在下面,静静地看着一脸正色的刘培文,读不出他的想法。
刘培文依旧郑重其事。
“我要感谢茅奖的评审团队长达四年的殷勤付出,几十位国内最顶尖的文学评审,几经更迭的团队,耗费了巨大精力,看了上百部小说,做出了忠于内心的投票,他们值得我们所有人的尊敬。”
“我要感谢评审团主席巴老,虽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但依然坚持向评审团发出‘宁缺毋滥’、‘不照顾、不凑活’的主张。”
“我更要感谢茅盾老先生,他生前的意愿和选择是如此伟大,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稿费,只为帮助中国文学走得更远,这值得我们所有的文艺工作者尊重、敬仰!”
什么情况?真是表扬?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刘培文话锋一转。
“好了,夸奖的话说完了,不装了!我摊牌了!”
第547章 信什么如来,不如我自己来
刘培文的一句“不装了,我摊牌了!”让在坐的记者一片哗然,不少人干脆哈哈大笑。
当刘培文重新开始吐槽茅奖,这感觉就好像你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原本一切都那么不习惯,但当你走出火车站,听到耳边熟悉的“住宾馆吗?”“到哪去,我拉你!”的时候,哪怕你装作没听到匆匆挤出去,也会觉得:嗯,这下味道对了!
刘培文继续说道:“任何奖项都有自己的形象。我认为,作为体现当代中国长篇小说最高成就的茅奖,其形象的核心是“厚重”二字。
台下的记者们低声交头接耳,都觉得刘培文的评价颇为中肯。
“——所以每届评选,必须有一两部堪称厚重之作的作品担纲,才能承受起该奖项的荣誉,已成为惯例。
“而且毫无疑问,评委们身上责任重大,因为一旦决定作出,他们本身也是被评价的一部分。如果他们不能评出令全国作家服气的作品,那么他们自己就会被全国作家所耻笑。”
刘培文说到这里,略作停顿,向着台下问道:“那么从上届结束一直到1994年,大家觉得哪部作品才当得起‘厚重’两个字?”
“《白鹿原》!”坐在二排的老张喊道,立刻得到了不少附和。
台下也有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有说《活动变人形》的,有说《九月寓言》的。
这时忽然有人高喊,“《繁花》!《应物兄》!”
会场哄堂大笑。
这两部刘培文的作品是公认的优秀,书写出沪上几十年都市发展历程、甚至被当做“发财教科书”的《繁花》和被誉为“当代官场现形记”的《应物兄》,无论读者口碑、文学评价、市场销量,都是完全不输《白鹿原》的作品。
甚至这两部作品本身的争议还都比《白鹿原》小得多。
只不过基于刘培文宣布“无限期退出茅奖”,大家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作品。
刘培文也笑了,他摇摇头,“谢谢提我作品的朋友,不过在我心里,我跟大多数人是一样的,我也很喜欢《白鹿原》,觉得它应当获奖。”
“所以当本届茅奖竟然错过了这样一部作品的时候,我先是震惊,然后是无语,最后是困惑。”
“我困惑于,说好的评选最优秀的长篇作品呢?说好的大家宁缺毋滥,优中选优呢?”
刘培文提高声调,“选上的作品是否优秀?其实也很优秀!但是没选上的作品,一定比它们差吗?至少我不这么认为。”
台下一片寂静,但在所有人心里,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刘培文继续说道,“但问题也不仅仅是评奖,哪怕我们完全接受如今的评奖结果,然后呢?
“评奖从来不是目的,对于现在的环境来说,评奖甚至是很多读者了解作品的开始!
“我们本来可以把茅奖当作对获奖作家的创作进行全面总结的一个好机会、当做给读者传播优秀作品的好机会。
“但获奖结果公布后,我们看到的是媒体发布的官方消息以及对作品蜻蜓点水式的介绍、评论家对作品的点评……
“至于作品获奖的深层次原因——与社会、时代的隐秘联系,与人民大众精神的契合程度有多少?没有人愿意花费多一点的时间和精力去探讨和分析。”
刘培文说到这里,看着台下默不作声的嘉宾们,缓缓问道:“长此以往,哪怕选出了好作品,又有谁在乎呢?”
“可如果大家都不在乎,我们最优秀的作品都找不到它的读者,文学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他抽出话筒,在演讲台上踱步。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的评审团确实也很难,这么多优秀的作品,谁来评判都会背负巨大的压力。所以说,怎么才能帮他们解决这份压力呢?”
刘培文顿住脚步,站在被遮盖的红布前,笑着说,“后来我明白了,需要改变的是评选的方式,而不是评审团、不是评选的作品。”
“但gm不是请客吃饭,文艺工作者也不能指望天上忽然降下一个如来佛,为我们解决所有的问题。
“现在大家对茅奖有各种意见,可谁又能替代茅奖的影响力?都想等如来佛,但是‘如来’来没来、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
他一脸正色,“所以干脆:信什么如来,不如我自己来!”
“同志们,朋友们!请容许我为大家介绍——”
话音至此,他伸手拽下了一旁的绳线,红布陡然落下,硕大的展架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中国文学“年度小说”评选计划。
此刻,台下的记者们早已掏出相机,对着台上的刘培文和那一行字疯狂拍摄,爆闪的灯光连绵不绝,直接照亮了大半个会场。
而更多的人干脆扔下笔,使劲儿鼓起掌来。
坐在台下的李佩瑜激动地想要站起身,却被后面拍照的人按住肩膀。
他看着台上一脸微笑的刘培文,忽然想到一句话。
“彼可取而代也。”
台上的刘培文足足接受了两分钟的闪光洗礼之后,才终于恢复了视觉,他眨眨眼,“我刚才好像看见汪增其了。”
众人哄笑过后,刘培文正色道:“事实上,举办这样一个评选计划,并非一时的头脑发热。我专门邀请了优秀的专家团队,进行了周密的研判和规划,才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接下来,我首先要介绍的是‘年度小说’的奖项设置。”
所有记者都竖起耳朵,开始各显神通记录起来。
“中国文学年度小说评选一共分为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儿童文学、大众文学五个奖项,每年评选一次,每个类别每次只评选一部!只限评选当年发表的作品参与。”
说到这里,刘培文停顿了几秒。
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之后,他才开口道,“这个年度小说评选的奖金,由我个人出资,中华文学基金会负责监管,每个奖项获奖者的奖金是——100万元!”
“哗……”
这句话仿佛在会场里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所有的嘉宾、记者山呼海啸般叫喊起来,各种“卧槽、牛比”之类感叹词占满了会场的每一寸空间。
可见再有文化的人,在心灵受到巨大震撼的时候也文雅不起来。
100万是什么概念?
在1997年的今天,普通燕京职工的年收入也只有11000元左右,不吃不喝打工90年才能赚到100万。
现在拿出100万,立刻就可以在燕京内四区买上两套一百平米的房子,富余的钱还够一辆桑塔纳。
而刘培文这个奖项可是每年颁奖!一发就是五个!也就是说,他每年光在奖金一项,就要花费五百万,更不要提评选的其他花费了。
要知道,现在茅奖的奖金才五千元,去年的大家·红河奖背靠红河卷烟厂,豪掷10万元的奖金,就已经震慑住了所有作家,而刘培文的100万奖金,直接是红河奖的10倍,茅奖的200倍!
如此手笔,让所有来参会的记者顿时觉得这趟没白来,真是绝顶大新闻。
刘培文静静地等待台下的记者们回过神、会场重新安静之后,才继续开口。
“我之所以要设立高额的奖金,一方面是为了向全社会传达优秀文学作品的价值,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高大家对于文学评奖活动的关注。”
“由于每个奖项每年只有一部小说获奖,为了确保评选的公平性,我们特意邀请国内顶尖的数学家和文学家一起建立了投票模型,规划的评审团队包括作家、文学评论家、行业从业者以及核心读者,他们会被赋予不同的加权系数,最终根据每个人的投票计算出年度小说的获奖作品。”
“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个评审团的总人数为1000人!”
台下又是一阵沸腾。
1000人的组织规模,无论是怎么投票,没有人相信在这样评选规模下的结果会被人轻易一言而决。
虽然这意味着庞大的组织成本,但这同样意味着“公平”。
“为了居中协调,评委会主席将由我长期担任,当然了,我个人也不会参选其中任何一个奖项的评选。
“同时所有受邀作家评委一旦当年有作品进入最终参评,也将自动退出评审团,由其他人顶替。”
刘培文笑着说,“我讲到这里,大家能相信我们年度小说评选的决心了吧?”
台下齐唰唰地回答:“相信!”
虽然还不知道评选的具体流程,但听着刘培文的决心,所有人都选择相信。
如果在今天之前,有人告诉这些记者,会有这么一个人,打算每年花上七八百万,只为公平,只为让大家认可文学的价值,甚至自己都没办法得到这个奖,所有人都会觉得他脑子有坑。
毕竟评奖不是一年就结束,年年花这么多钱能有什么好处?企业或许还能搏个名声,个人呢?谁愿意花自己的钱解决别人的问题?谁会傻到这种程度?
可当他们如今听到刘培文所说的一切的时候,这种感觉立刻不一样了。
这样一个身家亿万、写出过无数优秀作品的知名作家、编剧,一个已经享誉世界、拿奖无数,哪怕躺在过往的功劳簿上也不会坐吃山空的顶尖人物,当他甘愿付出巨大精力和心血筹备这样的评选活动,当他甘愿豪掷成百上千万只为追求一个公平的结果,所有人都会为他欢呼鼓掌,为他让路。
此刻台下的人们都觉得热血沸腾,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将会改写文学发展历程的重大事件,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的热爱和奉献可以多么纯粹。
老张坐在第二篇,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声音,只觉得今天比过年还热闹。
不对,对于热爱文学的人来说,这种普天同庆的时刻就是过年吧?
看着台上的刘培文,老张忽然觉得这人似乎散发着一种光芒,就像引力无比巨大的黑洞一样,有着能够扭曲现实的力量。
眼前这个振臂高呼的男人能不能改变一切,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一刻,爽!
台上的刘培文把双手在空中压了压,台下的欢呼声顿时小了很多。
他开口道:“接下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