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引来旁边一阵侧目。
刘培文追问道，“后来呢于华，这衣服呢？”
于华一脸腼腆，“当时我跟漠言说我回去跑步穿，漠言还嘲笑我是捂汗，实际上买完我就后悔了！但当时绝对不能承认。”
几人笑过，于华望向汪硕，“你去年去米国干嘛去了？我听说你去的时间还不短呢！”
汪硕闻言仰天长叹，“哎！哥们儿栽了！认倒霉！”
“有这事儿？”刘培文来了兴趣，“快说说哥几个高兴高兴！”
第552章 我写作就是为了搞钱
看着仨人好奇的眼神，汪硕本来也有点难过的心态不知为何忽然支棱了起来，强打精神也要吹上这一波牛。
他挑着眉，故作趾高气扬地拍拍胸口，“哥们儿我被封杀了，你们行吗？”
刘培文乐了，“还有比这个的？那我们确实不行。”
于华则大为震撼，“封杀？那你还能出国吗？”
“我是被文化圈儿封杀，不是被海关封杀！”
汪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事实上对于汪硕的批评声音这些年就一直没停过。
1988年号称是汪硕年，可他并没有享受到此前“刘培文年”之后刘培文被广泛支持的舆论环境，到了第二年就是迎头几个板砖。
那一年中国电影报批评汪硕，骂他“痞子写，痞子演，教育下一代新痞子”，这样一个周刊报纸，愣是连开十期版面，讨论汪硕，可见当时“骂汪硕”也是一种流量密码。
到了1993年，“人文精神大讨论”进行得轰轰烈烈，刘培文对此不以为然，写了篇《应物兄》，把这些以知识分子自居的人黑了个遍。
这些人表面上总不能真的对号入坐，只能咬着牙叫好，转头就冲着汪硕咬了起来，直言“汪硕的作品过于低俗。”
这味道，真是又冲又熟悉。
不过这些对于汪硕来说，不过是几场骂战、些许风霜罢了。
真正让汪硕出问题的，还是他跟叶大英搞的那个公司搞的项目。
前年汪硕为“好梦公司”写的剧本《过着狼狈不堪的生活》，开机不到十天，接到了电影局的停拍通知，这时候，片子已经花进去100多万。
当时冯晓刚已经趟出了贺岁片的路子，本来他还想继续跟汪硕合作，汪硕却挺仗义，说“哥们儿现在风向不对，咱们最好分开。”
于是乎1997年年尾的贺岁档，冯晓刚的新片《没完没了》已经彻底没了汪硕的参与，俩人至此分道扬镳。
不过汪硕可并不是个服输的人，转头他就尝试自己做导演，结果一部《我是你爸爸》拍完被毙。
汪硕也不气馁，又做好了拍摄下一部电影的准备，剧本等都已经写好了，改编自作品《一去永不回》。
但最终在剧本审核的时候，碍于小说所宣扬的灰色人生观，没能过审，除此之外，汪硕的很多作品都遭遇了同样的下场。
紧接着，开了几个会，汪硕顿时感觉到了明里暗里的针对。
眼看大势已去，汪硕干脆以去米国出书、访学的理由，带着老婆孩子去米国呆了半年，等到过年的时候才回国。
如此反复一场，汪硕心里的火熄了，从此再不提生意经。
“反正哥们儿算是想明白了，从当时我跟叶晶干饭店那会儿，其实我就没什么经营才能，如果适合做生意，当初也不用写小说了！
汪硕说到此处，身子往椅背上一瘫，“反正还是作家圈儿好混，以后哥们儿就赖在这儿了！”
刘培文看着汪硕摆烂的样子，心里倒觉得他总算认清了自己。
对于建立一个文化产业如此复杂的工程，汪硕缺乏处事的圆滑和周旋的耐心。
所以他雄心勃勃的影视公司、八字还没一撇的版权帝国，根本都是黄粱一梦。
于华却岔开了话题，“冯晓刚那个《没完没了》我看了，里面那个女主角演得挺不错。”
“那是冯晓刚他老婆！”汪硕又来劲了，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这叫扶自己人上位，懂吗！”
“那你怎么不扶你老婆呢？”
“我——”汪硕哑口无言，他前几年其实想扶大飒蜜上位来着，结果被刘培文敲打了一通，没了。
此刻他只能耷拉着脑袋，“我老婆演技不行。”
刘培文揶揄道：“不过容忍度不错。”
汪硕正要反唇相讥，此时一波旅行团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候机厅，其中有个眼尖的青年一眼就认出了刘培文。
“刘培文！刘老师！”他冲过来语无伦次地说道，“幸亏我今天坐火车，不是，您跟我们团——哎呀，您给我签个名吧！”
说罢，他从包里翻出一本书递了过来。
刘培文定睛一看，是前一阵刚发行的大江大河上半部的单行本。
他拿过笔，刷刷点点写下一行字，递了回去。
此刻，听到刘培文名字的众人都跟遇见明星一样围了上来，后面看不见的干脆蹦着高往里瞧。
刘培文见势不妙，拽着汪硕几人冲进了一旁的头等舱休息室。
休息室的服务员看到四人冲进来，正要询问，才发现门口围了一大堆人，只得过去维持秩序。
“您好，头等舱乘客可以在这里休息，需要出示机票！”
外面的人只得悻悻散去，有几个少数懂行的，干脆说道：“多少钱一位，我们花钱！”
只不过等他们进来的时候，刘培文四人已经不知所踪。
此时四人已经被休息区的经理请到了里面的包间。
刘培文跟他握了握手，“谢谢你啊！”
“别客气！您几位就在这里休息！”经理显然知道眼前的几人是谁，转头给他们送了些饮料和小吃进来。
当然了，全员合影跟签名四个人都逃不过。
等上了飞机，于华还在自嘲，“今天我总算知道自己这张脸值多少钱了！”
漠言搭话，“多少？”
汪硕直答：“二百五呗！”
这正是贵宾休息室两小时的价格。
几人哈哈大笑。
其实去意大利的往返机票是主办方出钱，买的也是商务舱，不过他们确实跑错了航司。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谈不上多么舒坦，飞机到了罗马之后，几人又马不停蹄地转机赶往都灵，先去参加远东文学论坛的开幕仪式。
意大利的文学活动远比国内搞得松散得多，刘培文几人到了之后，除了一个对外部门过来协助对接的同事，只有一个活动主办方的助理露了个面，告诉众人可以先住下，仪式明天开始。
“哎！这仪式什么流程啊？”于华拽着对外部门同事追问道。
“简单说呢，就是酒会、聊天。”
听说主要就是喝酒，汪硕几人闻言顿时放松起来，只有刘培文还得计算着去领诺尼诺文学奖的时间。
诺尼诺文学奖的颁奖在几天之后，不过地点并不在都灵，而在位于意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
一群人听着刘培文的计划，于华脑瓜子最机灵。
他谄笑道，“刘老师，你说你去领奖，身为获奖作家，带几个亲朋好友到现场，很合理吧？”
漠言立刻明白了，也帮腔道，“确实合理啊！我去领奖都带我媳妇儿！”
“哎呀，你们少来这套！”汪硕看不下去了，“扭扭捏捏的干嘛呀！”
他站起来拍拍刘培文肩膀，“到时候你租一车啊！咱们四人儿正好环游地中海！”
刘培文本来也无聊，自然乐得几人相伴，笑着说，“那行，赶明我找人问问租车的事儿！”
几人在酒店办完了入住，无心休息的于华便撺掇着出去闲逛。
作为意大利的第三大城市，都灵的城市规模不算小，但对于惯于在燕京生活的四人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身边满眼的巴洛克建筑和远处阿尔卑斯的雪峰还是让人过目难忘。
几个人捧着当地出名的热可可，坐在河边看着眼前的一切，于华骂了一句，“他妈的，早知道这么美就带老婆来了，还可以多看看风景。”
剩下仨人纷纷嘲笑他没出息。
于华不服气道，“那你们说，咱们现在干嘛去？”
汪硕：“喝酒。”
漠言：“打牌。”
刘培文：“逛红灯区。”
其他三人都扭过头来。
最终四个人还是决定打牌，厮杀一晚上没分出胜负，愣是打到第二天下午酒会开始之前才鸣金收兵。
四人换上了得体的礼服，到了酒会现场，才发现规模着实不大。
负责对接的翻译过来告诉几人，现场除了吃吃喝喝，还是有一些沙龙环节。
“完了！”于华一拍大腿，“我记得昨天让准备一个关于文学创作的发言稿来着，你们写了吗？”
“有这事儿吗”汪硕狐疑地放下了酒杯。
漠言一脸淡定，“写好了。”
刘培文更加淡定，“根本没写。”
果然，等到沙龙开场，主持人简要介绍了到场的八位嘉宾之后，就是关于“你们为什么写作”的主题分享。
泥轰、南朝鲜的作家发言完毕，等到了漠言，他沉稳的拿出稿子，讲述了一番自己当兵时出于热爱开始尝试写作，并结识了刘培文，在他的帮助下作品获得赏识、乃至于后来在鲁院学习、工作的经历。言辞细腻、情感真挚，跌宕起伏。
“如果问我为什么写作，我想我的答案首先是对文学的热爱，是对生活的热爱，是对原始的、乡野的、真实的热爱，这让我有了记录的冲动和勇气。”
最后，漠言又补充道，“今天我的良师益友、我的领导刘培文老师也在这里，文学之路上我们一路相伴，请允许我再次对他表示感谢。”
现场响起阵阵掌声。
“感谢漠言的发言，看来文学在内心的萌发是非常重要的，那么下一位发言者正巧就是刘培文先生。”
主持人的表现明显比刚才几位作家热情很多。
“提到刘培文我们意大利读者都非常熟悉，从《情人》、《海上钢琴师》这些小说与电影同样精彩的作品，再到《寄生虫》、《上帝之城》这些刻画国家与社会阶层的深刻之作，刘培文在意大利的文化影响已经持续了十几年。刘，请为我们讲一讲你为什么写作？”
刘培文起身走向演讲台，看着众人的目光，开口就是王炸。
“其实我最初写小说，就是为了搞钱。”
第553章 ‘深入’体验一下生活
旁边的翻译略带讶异地同步传达，顿时引起现场一阵欢笑和掌声。
刘培文幽默道，“看来大家都并不唾弃金钱。”
“其实我并不是开玩笑，我父母早亡，在我的青年时代，家庭非常贫困，当时我们的国家刚刚开始改开，那时候我的目标是通过写作赚下第一桶金，然后去做生意……
刘培文停顿片刻，耸耸肩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写钱越多，到现在根本已经花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