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471节

  “快了,开心要是不来捣乱,下午就能写完。”

  “那好!”何晴笑道,“我看好她,你抓紧写,晚上我要看!”

  “知道了知道了!”刘培文摆摆手,催促着何晴赶紧走。

  在老婆的努力催更下,刘培文手速拉满,一下午的功夫就写完了结尾。

  晚上把开心哄睡着,夫妻俩终于有了时间,何晴坐在床头,看起了手里的小说。

  “钢的琴?”学过钢琴的她看到题目,立马好奇心拉满。

  继续往下看,刚开始的内容就让她忍俊不禁。

  “灵堂蹦迪、步步高……”何晴笑道,“亏你想得出来?”

  “不过这段对话,我感觉象征性很强啊。”

  她指着里面其中一段,那是陈桂林和女主唱淑娴的一段对话。

  【陈桂林勿自解释:“大哥,这个俄罗斯送葬一般都吹这个,主题就是表现痛苦和悲伤啊!”

  “那不行,那老人听着这曲子步伐得多沉重啊!”

  “啊是是……”

  淑娴抢过话头,“行行!知道啦!”

  她扭头对着陈桂林说:“那啥,叫老人加快步伐吧?”

  “走那么快去哪儿啊?”

  淑娴低声抢白,“你管他去哪儿呢!”】

  “给‘老人’的葬礼,工人们觉得是沉重悲伤的,主人家却觉得要加快步伐……”

  何晴分析道,“再看看前面写的‘荒芜工厂中的灵堂风雨飘摇,远处是两个依旧坚持冒着白汽的冷却塔。’你这里写的灵堂里的‘母亲’指什么就很显然了。”

  “不愧是我媳妇儿,文化水平真高!”刘培文凑到旁边咧嘴夸赞。

  “德性!”

  何晴娇嗔一句,继续往下阅读。

  越往下读,整个故事荒诞幽默的气息就越来越浓厚。

  无所事事的“工人”们,无法抗拒的离婚潮流,以及那架荒诞的由钢铁打造的“钢琴”……

  她埋怨道,“这小姑娘也太不懂事了,她明知道她爸买不起钢琴,还提这种条件?”

  刘培文摇摇头。

  “你是因为陈桂林是主角,所以你代入了陈桂林的感情。但是如果你是孩子呢?她不懂这些,但是她明白自己的生活过得并不好,她只知道自己的生活只有钢琴。

  “工厂是工人们生活的锚,钢琴就是小元生活的锚,远去的工厂和得不到的钢琴,本质上是一样的。”

  何晴闻言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也就是说,这钢琴其实造不造出来,小元都会离开。”

  刘培文点头。

  何晴长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后翻看。

  越往后看,一条条故事线渐渐收拢,工友季哥经历了女儿怀孕、结婚、女婿跑路,无奈地只能说一句“出去闯世界去了”,汪工努力许久,无论是搞设计还是写联名信,依旧阻挡不了两根大烟囱的倒掉,在滚滚车轮面前,小人物的悲欢似乎只是一抹浮彩,一点注脚,卑微的无人问津。

  何晴越看越郁闷,哪怕制造钢琴的过程,刘培文用了一段魔幻主义的写法,让破败的工厂陡然一新,让欢歌笑语填满厂房,让工人们战天斗地的气魄再次起航……她心中明白,这一切都是陈桂林或者他们这一群工人对“钢琴”的精神寄托。

  终于她看到了故事结尾。

第566章 如此生活三十年

  眼看翻到故事的结尾,何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

  【陈桂林父亲去世后的第四天,小菊开车来到了厂房,小元是坐妈妈的车来的。

  下了车,母女俩攥着手,脚步轻快地走进去,小菊还提醒小元别踩到地上的铁钉碎屑。

  站在厂房里的人们抽着烟,或坐或立,但都低着头,听到外面的响动,也只是平静地看着闯入他们世界的外来者。

  淑娴轻声说,“来了。”

  陈桂林上前去,“来了?”

  “嗯。”

  他捏捏小元的脸蛋,姑娘不怎么领情。

  “爸爸,你给我做的这架钢琴,能出声吗?”

  “能啊!”

  陈桂林招呼着,“行车女工淑娴”开动了机器,把“钢的琴”落在了众人面前。

  不锈钢制作的琴落下来,掷地有声。

  小元看着这架钢琴,惊讶又兴奋,她凑过去,“爸,你想听什么?”

  陈桂林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越简单越好。”

  小元点点头,弹起了她最常练习的“啄木鸟”。

  空旷的、黝黑的厂房里不算明亮,钢琴的声音并不温润,甚至有点硬。但这不妨碍声音可以飘得很远,可以回荡在整个厂房,可以飞在铁西的上空,给这片城市洒下一片新鲜的雨。】

  看完整个故事,何晴把稿纸放在一边,靠在刘培文身前,久久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就是……”

  何晴努力地想给小说来一个总结,但是却又觉得无言以对。

  “这就是时代,有人乘风而起,有人卑微到泥土里。”

  刘培文低声说着,摸摸她的秀发,开口道,“不如我给你唱一首歌吧?”

  话说出口,他又补充,“这首歌没有名字,我也不打算让别人知道,算是只唱给你听吧。”

  何晴眼睛一亮,干脆点头。

  “反正也睡不着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唱出什么曲子!”

  夫妻俩翻身下床,跑到了书房里。

  何晴端坐在书桌前,叮嘱道,“大晚上的别弹钢琴了,声音太大!再一个我这会儿一想到钢琴我就难受。”

  “不用钢琴!”刘培文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吉他,“就这把吉他,顶天我再吹个口哨,就足够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轻轻浅浅地弹起吉他,嘴里的口哨略有些悲伤的味道。

  前奏结束后的歌词依然是压抑下的平静。

  “傍晚6点下班/换掉钢厂的衣裳/妻子在熬粥/我去喝几瓶啤酒……”

  简单几句词,钩勒出了一个普通职工最日常的生活。

  可当歌词一转,刘培文平淡的唱出“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厦崩塌”是,何晴的心一下子揪住了。

  那些被城市所遗忘或抛弃的人们的愤怒与失落的感受,在这一刻具象化。

  如此生活三十年……何晴茫然地想着,如果自己是那些失去未来的人,她的大厦崩塌的时候,她会如何选择呢?

  “用一张假钞/买一把假枪/保卫她的生活/直到大厦崩塌/夜幕覆盖华北平原/忧伤浸透她的脸……”

  何晴愈发沉默,这样的歌词让她忽然想到了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钞、假枪……当曾经许诺的一切特权成了虚假的伪象,所谓的保卫生活,也不过是自我欺骗罢了。

  就像那架“钢的琴”,它保卫的是陈桂林的生活吗?它能唤回小元吗?恐怕到最后,它只是那群人心中不愿屈服的明证。

  只可惜,一切都无法改变。

  这歌词的力量震撼人心,刘培文的声调也在不断提高,到了最后,已是嘶吼的模样。

  “生活在经验里/直到大厦崩塌/一万匹脱缰的马/在他脑海中奔跑!”

  夜里的大雨阻隔了一切,世界沉浸于雨声的嘈杂与静谧。

  一曲终了,刘培文长舒了一口气,把吉他重新挂起。

  何晴拢了拢头发,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你别跟我说这歌词是你今天想出来的。”

  “当然不是。”刘培文耸耸肩,“这是在工厂里、在钢筋水泥里生长出来的歌,我可想不出来。”

  “臭贫!”何晴只当刘培文是故意开玩笑。

  夫妻俩再次回到卧室,这次何晴把刘培文搂得格外紧。

  “这小说看得我害怕……”她低声说道,“万一有一天——”

  “没有万一。”刘培文攥着她的手,“没有。”

  “嗯。”

  《钢的琴》写完之后,刘培文并没有着急发表,而是打算再精细的修改一些细节。

  这一阵,南方的雨下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局势正在朝着危急的方向狂奔。

  看着电视机上报道的消息,刘培文专门给老家打了个电话问了问雨水情况。

  “放心吧培文哥!养鸡场那边没受影响!”

  电话那端的刘全有一边解释,一边说道,“就是这俩月下雨下嘞路特别难走,跑运输麻烦点。不过也有好处,河沟里的水都满了!就是不见有鱼。”

  刘培文听到刘全有还有心思点击捞鱼,这才放下心来。

  “这两年养鸡场发展形势怎么样?”

  听到刘培文的问题,刘全有仿佛早就准备好答案,只等待提问的学生,别提有多开心了。

  “哥,这两年咱们三和养鸡场大发展啊!我们一方面按照你的意见,做了屠宰和冷链生意,联系到了省内几个大型的连锁餐饮和超值,给他们供货,保住了企业利润。”

  “而且干着干着,我们发现这个跑冷链运输也挺赚钱,就顺手成立了个运输公司。咱们厂原来只有几辆冷链车,现在已经扩展到五十辆了!运冷链价格高,还能帮助咱们养鸡场了解其他关联企业的动向!这就叫一什么——”

  “一石二鸟!”

  “对对!一石二鸟!”刘全有笑道,“又赚了钱,又掌握了市场!”

  “另外,县里这两年还给了很多扶持政策,咱们村又拿到了一块地,我估计到今年年底,养鸡场的规模能比前两年翻两番!”

  “规模上这么快,一定要注意销售渠道。”刘培文叮嘱道。

  “你放心吧哥!”

  刘全有信心满满,“就这么下去,等明年,村里就能分红了!”

  刘培文闻言心中也挺高兴,很是勉励了刘全有一番,才挂断电话。

  虽然老家没受什么影响,但全国上下连绵的雨势依旧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到了月中,情况越来越危险,连领导们也都奔赴前线指挥了。

  帮不上忙的刘培文,只能默默地在鲁院组织起了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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