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495节

  崔道义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一拍大腿,“哎呀,看得我都差点忘了这是一部讨论家庭婚姻的作品了。”

  他看着对面的刘培文,“我看完之后,发现你通过这个小说又完成了一个突破!”

第595章 世纪末的不安

  崔道义自然不是胡言乱语。

  “用一种孩子气的方式解决成年人的问题,反而给人一种被观察的陌生感。”

  他点评道,“我估计每个成年人都是这种感觉,说不定孩子读这个会不一样。”

  哪怕崔道义干了这么多年编辑,像刘培文这种摹仿儿童视角来讲婚姻和家庭关系的作品依旧非常少见。

  而这在刘培文的作品序列中也是绝无仅有的。

  “这是我头一次在发表作品里看到删除线和拼音,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搞错了!到后来才发现这些东西也是表达的一部分。”

  “小孩子是纯真的象征,但是在你的描写下,这种纯真包裹的是一种怪诞的真实,而这种看似轻佻的表达,也是让喜剧色彩和荒诞感特别浓郁。”

  “你看小文眼中的小安,从头到尾都是讲粤语,跟顾明鸡同鸭讲,虽然这也是方言笑料的一部分,但这显然就是孩子的内心写照。

  “因为她虽然嘴上说‘两个爸妈就有四个人给钱’,但潜意识里并希望这个小安打扰一家人的生活,所以才会在自己的意识中让小安变成一个无法跟顾明共情的角色。”

  崔道义继续分析道,“尤其是最后一家人回到家里,钢管上门,照片掉下来,玻璃打碎、结婚证出现,这种生活的荒诞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部看似欢声笑语的家庭闹剧,等到小说的结尾,当小文忽然问出一句‘日子跟过去一样了,真的一样吗?’的时候,其实已经点明了孩子把一切都看在心里,故事的夸张和悲伤都来自于她对美好的想象。”

  崔道义赞不绝口,“真有点神来之笔的意思了。”

  “老崔你这阅读理解满分啊!”

  “嗨!一般一般!”

  刘培文喝了口茶,“这回稿子给你,你可不能再说我了啊!”

  “哎呀,我之前也是玩笑话!你给祝伟我哪能真拦啊!培文你这稿子投到我们这里我们当然欢迎,投给别家我也乐见其成!”

  “真的吗?”

  “当然啦!”

  崔道义嘴上说着,手却捏紧了稿子。

  刘培文哈哈大笑,“行了我走了!”

  “别急啊!”

  崔道义拽住刘培文,“跟你打个商量,今年人民文学的发行量也就这样了,我把你这部小说,拿到明年开年,怎么样?”

  刘培文眨眨眼,“这么严重?”

  “很严重!”

  崔道义叹了口气,“今年,我们人民文学的平均发行量已经只剩下二十万左右了,难啊!可是明年更难。”

  “这都到十一月下旬了,明年杂志的征订数量却还没达到今年的三分之一,按照以往的规律推算,明年的发行量恐怕会直接腰斩。”

  他苦笑连连,“你们鲁院家大业大,不愁吃穿,我们杂志社虽然现在还能盈利,但这点儿钱根本干不了什么,这还是加上了广告收入,要是明年发行量再腰斩,怕不是连工资都成问题,我们也只能慢慢减小规模了。”

  “所以啊,我想着拿你的名声去宣传一下,多少增加一些订阅数量。”

  刘培文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你看着操作!”

  走出艺联大楼,刘培文心中不胜唏嘘。

  现如今,即便人民文学这样的杂志,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影响力。

  在新世纪即将到来的时刻,文学却仿佛旧时代的器物,在无穷无尽的网络、电视、音乐之间,距离大众越来越远。

  好在这一世,文学圈还有规模百万的文学之友,还有只讲公平的年度小说评选,所以如今人民文学还能有十几万册的规模,而不是前世那样,只剩下一万册冒头的发行量——其中相当多还都是各种图书馆。

  想到这里,刘培文愈发坚定了自己把这一切维持下去的决心。

  哪怕时代的洪流无可避免,但至少还能让文学的根留住,不至于被连根拔起。

  1999年的岁末是特别的,在这个即将跨越新世纪的年岁,所有人似乎都躁动不安起来。

  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千禧年”装饰,各种商品都忙着出2000年特别款,报纸电视专题栏目连篇累牍的讲述新千年的意义,攀登者们开始找寻新千年最早的一缕曙光,就连朴术今年都发了一个《我去2000年》的音乐专辑,广为流行。

  而对于燕京的市民来说,如何跨越新千年就是最热门的话题。

  十一月,正在鲁院的刘培文接到了一份特别的邀请。

  看着对面的邓有梅,刘培文好奇道,“什么邀请函啊,你还亲自跑一趟?”

  邓有梅故意吊着胃口,“名垂青史的事,你说我该不该跑一趟?”

  “名垂青史?我?”

  刘培文眨眨眼,“你直说吧,找我干嘛呀?”

  邓有梅掏出信函递过去,“世纪坛组委会,邀请你给他们写一篇赋文。”

  刘培文有些意外。

  接过信函,他一边打开一边疑惑,“这种活动怎么会找到我的?”

  邓有梅解释道,“世纪坛的顾问画家吴冠钟、音乐家周威峙跟组委会推荐的你,觉得你来写最好。”

  “奇怪……”刘培文挠挠头,这种官方活动竟然主动找到自己,怎么自己一晃也成了“代表人物”了?

  “有什么奇怪的?”

  邓有梅一摊手,“修建世纪坛就是为了纪念新世纪,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二十一世纪,是中国人的世纪,新千年是中国人的千年!咱们跨越百年屈辱、五十年新中国,如今要修一个纪念建筑,自然要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当今文坛,单论写作水平,不好说谁高谁低,但是要说到谁名气最大,最有号召力,那除了你根本不作第二人考虑!要不然人家吴冠钟、周威峙能推荐你呢!”

  说到这里,邓有梅语重心长,“送信这活还是我主动揽过来的,你可别让我为难啊!”

  得!去吧。

  第二天,刘培文到了组委会办公室,谁知见到负责人,拿出邀请函之后,对面却支支吾吾起来。

  刘培文看他面色犹豫,干脆开口道,“你要是有什么顾虑或者要求,不妨明说。”

  “唉!”

  负责人扶了扶眼镜,一脸纠结,“刘老师,实不相瞒,邀请你写赋这个事儿,是吴老师和周老师提出来的,本来我们也是这么安排的,谁知道昨天上级单位又推荐了别人过来,这实在是……”

  刘培文闻言有些意外,这种级别的项目,参与的人员居然没提前上报就执行,他是不太相信的。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跟负责人确认不需要自己之后转身离去。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月初,这天何晴加班,刘培文开车去接孩子,开心一上车就拽着刘培文的衣服不撒手。

  “爸爸爸爸,咱们也去世纪坛行吗?”

  刘培文本来正在写《冰与火之歌》,此时只得停下来,扭头问道,“世纪坛?干嘛去?看世纪坛转圈儿啊?”

  没错,中华世纪坛会随时间旋转,自从今年建成后,去看世纪坛转圈也成了不少人的爱好。

  “看什么转圈儿呀,去跨世纪啊!”

  开心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们学校有一个啦啦队选上了去表演,班里好多同学都说想要去看,我们老师说现场还有歌舞晚会,还要点圣火、还要放烟花——去不去?”

  刘培文想想前世的情景,只记得先是1999到2000年,然后又是2000年到2001年,愣是跨了两遍。

  实际上从历法规则和数学来看应该都是01年才是新千年和新世纪的开端,不过2000又确实是第一个2字头,更具有跨时代的意义。

  再加上世纪末千年虫的隐忧、末日预言的兴起,让这一刻更显得弥足珍贵。

  刘培文本身不爱凑热闹,看着孩子期盼的眼神,他还是点点头,“等晚上我问问你你妈。”

  结果回到家,还没等来何晴,刘培文倒是先等来了李佩瑜的电话。

  “刘老师,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什么新闻?”

  “关于你的。”

  “啊?”

  听到刘培文一无所知,李佩瑜干脆介绍起来。

  如今筹备2000年世纪晚会的世纪坛备受关注,接受了相当多的直播采访,在今天播出的采访内容中,除了介绍世纪坛三百米的青铜甬道内容之外,还特意采访了世纪坛序言和赋文的作者。

  本来只是正常采访,谁知当记者请赋文作者讲述创作过程的时候,这位赵姓作家却表示,当初是他跟刘培文同时各写了一篇赋文现场比稿,后来是刘培文看到自己的作品自愧不如,主动退出的。

  说到这里,那人故作谦恭道,“当然了,刘培文老师的作品实际上写得也很好。”

  这一番拉踩,借着电视机迅速传播开来。

  听完李佩瑜的介绍,刘培文直接把自己当时的经历解释了一遍。

  “我虽然收到了邀请,但根本没有创作,上哪跟人比稿子去?”

  李佩瑜听完过程,异常愤慨,“哪有这么办事儿的,我真替您不值!您别着急,明天我写篇报导帮您骂回来!”

  “不用!”刘培文思忖片刻,开口道,“你真想帮我,就按我说的来。”

第596章 狂言新世纪

  第二天早晨,响晴的冬日,蓝天上有飞鸟掠过。

  邓有梅今天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参加年度小说评选的讨论会,想着马上又能跟朋友们一起讨论文学,邓有梅就心情舒畅。

  看了看表,时间不算紧迫,他干脆打算直接坐地铁去,说不得晚上还能约顿酒喝。

  等走到地铁口附近,邓有梅习惯性的朝旁边的书报亭扫了一眼。

  就一眼,他就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看着不远处的报纸,他的心中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走近一看,今天燕京晚报的头版头条上,同样是一个问号,占满整版的大大的红色问号。

  他眯着眼朝右下角看去,发现是一段《阿Q正传》中的一段话。

  【“阿Q,你这浑小子!你说我是你的本家么?”

  阿Q不开口。

  赵太爷愈看愈生气了,抢进几步说:“你敢胡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本家?你姓赵么?”

  阿Q不开口,想往后退了;赵太爷跳过去,给了他一个嘴巴。

  “你怎么会姓赵!——你哪里配姓赵!”】

  至于这段文字出现在问号旁边,到底什么意思,此时邓有梅已经看到了问号另一侧的一行标题。

  只见那标题上写的是:《刘培文:我不是阿Q》

  他立刻抬头跟摊主说道,“这份燕京晚报给我。”

  付了钱,他拿起报纸走进地铁口,呼啸地地铁带来一阵冷风,站在拥挤的车箱里,他靠在车厢角落里读起了报纸。

  【看过世纪坛赋文的电视直播后,出于媒体人的好奇心,笔者采访了赵老师口中的“刘老师”,在问及如何看待自己的作品没被选上时,刘培文直接引用了封面上的那段内容。

  然后他告诉我们,我不是阿Q,有的人却真的姓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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