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邓有梅气得翻了个白眼,连往下看的心情都没有了,掏出手机来就要给人打电话,只可惜如今的地铁里还没有信号。
他干脆在下一站走出车厢,也不管到没到站,就站在出站口的平台上打起了电话。
“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意思?你们说请培文去,就是这么请去的?”
“他没写?他没写你们就任由那个姓赵的这么编排他?什么叫直播你们管不了?”
邓有梅愤怒地吼道,“我不管你们什么安排,我也不管这个姓赵的什么来路,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
他气冲冲的合上手机,重新坐上地铁,一路上,他脑海里反复盘算着这事儿。
等到了会场,看着正在议论纷纷的众人,他拽过正在主持讨论的程建功,“培文的事儿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现在大家正说着呢?”
“说什么?我觉得咱们文协得表明一下态度这种信口造谣、公开拉踩的歪风邪气,反正我忍不了!”
“说得好!”
旁边的王濛站起来,“不光你,大家都忍不了,大家已经决定写联名信了!这样的人写的东西,哪怕再好,我们也要坚决反对。”
“对!坚决反对!”
“咱们推荐更合适的人!”
现场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归于一致。
看到大家都亮明了态度,邓有梅心中有些宽慰,正要说话,就听旁边坐着看报纸的大冯笑道,“咱们关起门来骂归骂,不过培文这小子,也太敢说了吧?”
邓有梅闻言有些疑惑,“培文说什么了?”
“你没看报纸?”大冯扬了扬手里的“问号”。
邓有梅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没有看完全文。
想不起自己把报纸塞到了哪,他干脆从大冯手里接过报纸,埋头看了起来。
【对于采访中“赵老师”的无中生有,刘培文并不特别关心,他反而告诉笔者,“虽然我对这件事情很困惑,也很无奈,但是我觉得在这样一个跨越世纪的时候,确实应当写点激励人心的话,所以我打算也写上一篇赋文,用我自己的观察和想象,为大家畅想一个伟大的新世纪,一个伟大的、崛起的中国!”
最后,他补充说,“这篇文章可能会显得很狂妄,可能会招来很多非议,但是我依然觉得它是我内心的想法。”】
“文章呢?文章呢?”
邓有梅看到这里,发现报道没了下文,翻找了半天也不见踪迹。
“甭找啦!”大冯指指头版的问号,“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邓有梅闻言,翻过来仔细一看,问号的那个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狂言新世纪》,明日世纪坛揭晓。
冯冀才笑道,“要不说培文这小子会做人呢!这一来一去,给跨世纪的活动留足了面子不说,还帮人家做了场活动,带动了大家的热情。”
“就是不知道这个《狂言新世纪》得有多狂啊?”程建功有些担忧。
现场的众人兴高采烈地讨论了一阵,趁势写完了联名信,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关于长篇作品的讨论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两年的年度小说大奖评选的刺激,今年又是长篇小说的丰收之年。
迟子建的《伪满洲国》、凌厉的《梦断关河》、王旭烽的《茶人三部曲》以及王跃文的《国画》,都是这一年轰动一时的佳作。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其中的得失,时不时还争得脸红脖子粗,但所有人都只觉得舒爽畅快——反正出了门儿一个字都不能说。
邓有梅这一天只觉得自己都在魂游天外。
等到下午讨论会结束,他一直没见到刘培文亮相,于是干脆在回去的路上给刘培文打了个电话。
“老邓?怎么了?”
“唉!委屈你了!你说我把邀请函给你送去,还专门嘱咐你,结果闹成了这个样子……”
“这没什么。”刘培文的语气依旧是轻快随意,仿佛从没有什么压力。
他玩笑道,“等明天我把《狂言新世纪》发出来,大家就能名正言顺地骂我啦!”
这话一出,引得邓有梅满心好奇,“名字起得这么疯?你小子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我写的啊,是美好的祝福,是真诚的预言!”刘培文乐呵呵地说,“你就等着吧!”
第二天上午九点,冬日的阳光努力地散发出光热,把这个无风的上午晒得有些暖意。
此刻的刘培文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身后的横幅是五个大字,狂言新世纪。
面对着眼前闻风赶来的记者以及自发跑过来支持的读者和一些作家朋友,刘培文拿着话筒满面微笑。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也感谢那位赵老师,虽然我到现在也没见到他本人……”
台下哄然大笑。
刘培文简短解说,“其实今天我的这个《狂言新世纪》已经通过《燕京晚报》发出去了,今天现场呢,我找到了一位擅长朗诵的朋友,帮我把这篇内容念给大家听。”
话音落下,一个圆脑袋的男人走上台,台下顿时一阵鼓噪。
“和大人?”
“和大人您吉祥!”
“王纲老师好!”
台上的王纲微笑着跟台下招呼了几声,清了清嗓,开始朗诵手里的文字。
这些文字他是昨天晚上拿到的,看得他热血澎湃,又不敢置信,未来的世界真的有这么好吗?
不过此刻的他不会说出心中疑问,只是饱蘸感情,开始朗诵。
【百年荆棘走过,五十年来琢磨,设坛祭祖,意会圣贤、神通经典之盛事。古今异格,赋颂不已,且喜京华世纪之交,日融乎比,月裁乎兴,尝狂言新世纪之中国。
新世纪,巨龙破壁,乘改革之长风;凤凰涅槃,浴开放之烈火!
入世贸,扬帆接轨寰球;迎圣火,五环辉耀东方魄。
多难兴邦、有志自雄!众志成城,则艰难无所阻;砥砺自新,当执剑于江湖。
试看未来之中国,千万村寨焕新颜;且看未来之神州,绿水青山变金山。
蛟龙潜渊探重洋,嫦娥揽月访蟾宫,铁路纵横织经纬,天眼巡穹察太虚。阡陌化通途,天堑成坦道,三峡平湖起,调水济苍生。
未来之中国,雄冠东亚,十年可越泥轰之资财;未来之中国,慨领寰宇,廿载堪谋世界之大同!丝路驼铃,今朝变幻铁甲兽,碧海涛浪,串起地球发展长廊。
遂神州归于一统,寰宇再插赤旗!赶英超米,非昔日之口号,利刃神兵,皆人民之功劳!
狂言新世纪,中国必立于世界之巅;试看廿载后,句句皆为真言!】
不到四百字的内容篇幅,在磅礴雄壮的《国际歌》的背景音下,王纲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三分多钟。
台下不少人已经拿到了报纸,看着里面的一句句话,除了心中沸腾的热血之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刘老师是不是太乐观了?”
十年超过泥轰?赶英超米不是闹着玩?还敢说坐断全球,这这这……这真爽啊!
很多人听着声音,看着文字,心中盈满了快意。
在很多人看来,刘培文写的这篇内容,确实称得上“狂言”,毕竟在世纪之交这个节点,谁敢说WTO一定能拿下、奥运一定能办成?更不用说十年就能超过泥轰的GDP了,这简直是最疯狂的人都不敢想的宏大目标。
而除了刘培文,谁又敢相信这里面一桩桩一件件,都能在二十年里一步一个脚印的全部实现呢?
站在台下的邓有梅此时已经看完文稿,他闭着眼睛听着王纲朗诵,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这下那个姓赵的总该自惭形秽了吧?”
其实刘培文从始至终都没理过这个人,毕竟在刘培文看来,这样哗众取宠的人,多看他一秒都是便宜他了。
果不其然,没等刘培文动手,世纪坛组委会在收到众多文学家、编辑的联署抗议之后,就已经直接把此人的作品撤掉了。
至于用什么,还有什么比刘培文这篇更好的吗?
虽然狂了点,但是这才是让人冲劲十足的顶级鸡汤。
而随着报纸的刊发和紧接着就做出转发刊载的上百家报纸的狂轰滥炸。刘培文这篇“狂言”迅速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少人质疑这里面难免有自我吹嘘之嫌,甚至骂他这是跟当年一样放卫星、说大话。
但这一切并不影响如今的组委会的决心——这篇《狂言新世纪》,他们要定了!
十二月就在大众对这篇热血澎湃、充满幻想色彩的《狂言新世纪》的热烈讨论中走过。
等到寒潮来临,窗户上再次结出冰花,刘培文一家人终于站在了跨世纪的舞台旁边。
第597章 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1999年的最后一天,当刘培文一家站在世纪坛的舞台旁边时,这里已经群集了两万多人,浩荡的人群从世纪坛广场沿着街道一直绵延到西客站。
这一夜,燕京城华灯绽放,世纪坛旌旗漫卷,欢庆的人们、神色振奋的大学生们手里拿着气球、挥舞着国旗、横幅,在寒夜里呼喊着新世纪的名字。
现场持续不断的歌舞和振奋人心的音乐组合在一起,穿着各民族服饰的人们站立在一起,这一切都显得格外有记念意义。
站在主舞台的旁边,全副武装的开心此时显得有些臃肿,她踮着脚尖往下遥望,亮晶晶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看见你同学了吗?”
开心失望地摇摇头,“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
“那你非要来现场,”何晴揶揄道,“怎么样,是不是不如电视上看得清楚?”
开心嘟起嘴,讲不出道理的她只能嘴硬道,“别人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电视上哪有现场声音大呀,两万人呢!我头一次见这么多人!太震撼了!”
刘培文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凑到开心耳朵边上偷偷嘀咕了几句。
开心立刻复读,“妈,按你这么说,磁带肯定比演唱会好听,那这些去看演唱会的肯定都是傻子吧?现场这两万人是不是也都是笨蛋?”
何晴闻言,给了旁边偷笑的刘培文一个白眼,岔开话题道,“圣火什么时候来?”
“快了!”刘培文看看表,“据说是十一点四十五分送到圣火坛,到时候再由高层领导点按钮。”
不多时,跨世纪晚会进入到了关键时刻,在两万人肃穆注视下,在雄壮的国歌声中,五星红旗缓缓升起。
在人群空出的中心通道上,身穿白色制服、举着火炬的大学生代表在嘹亮的号声中跑步走进广场,所有人看到圣火都摇旗呐喊起来。
他手握的中华圣火火种,采集自周口店猿人遗址,被认为是象征中华文明的火种。
青年们由北向南,擎着火炬跑向广场南侧的中华圣火坛。
比周围下陷一米的圣火坛周围是五十六眼喷泉,此刻环绕它的正是各民族代表。
一切准备就绪,镌刻着中华世纪坛名字的石碑这才揭开帷幕。
而在主舞台上,各位领导陆续登场。
走过舞台旁的观礼区,看到站在那里的刘培文,高层领导特意停下来跟他握了握手。
“你那篇赋文真是敢说敢想啊!有人觉得太大胆,我看这才是我们新世纪的气魄嘛!有些事情,如果想都不敢想,怎么能实现呢?”
“新世纪是中国人的世纪,我们国家需要无数个像你这样敢想敢做的表率,在各行各业做出自己的贡献!加油!”
说完这些,临走了他还不忘叮嘱一句,“写得很好,不过还是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其他的创作不要丢下!”
刘培文自然连连点头。
“谢谢领导关心,1月份就有新作品!”
俩人聊了足有半分钟,这一幕被直播镜头现场记录下来,传遍了千家万户,只不过只有画面,声音依旧是现场的音乐。
这可把坐在电视机前的何雨急坏了。
此时一家人正在何华家看电视,张静月看到出现在镜头里的刘培文一家,满脸惊喜。
“妈!是小姨!姨夫!还有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