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声明稿发给唐纳德,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底特律的夜景在脚下展开,灯火辉煌,车流如织。远处的文艺复兴中心在夜色里闪着光,像一座玻璃城堡。
早上六点,《华盛顿邮报》的报道准时上线。
标题是「独家:大毛国叛逃者指控唐纳德·梅利普竞选团队与克里姆林宫秘密勾结」。
文章长达五千字,引用了“匿名线人”的证词、“内部文件”的截图、“情报官员”的分析,看起来煞有介事。但罗宾仔细读了一遍,发现核心证据只有两个:一个是那个“大毛国叛逃者”的证词,另一个是马纳福特跟司法部的合作协议。
那个叛逃者叫尤里·科瓦连科,自称是大毛国情报机构的退役上校,之前叛逃到美国。他说他在当初亲自把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邮件交给了维基解密。但文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他真的是情报人员,也没有证据证明他跟维基解密有联系。整篇报道建立在“他说”的基础上。
马纳福特的合作协议倒是真的。但协议内容显示,他同意跟司法部合作,但他的证词主要针对他的商业伙伴,而不是唐纳德本人。文章中暗示马纳福特会指证唐纳德,但仔细看,原文写的是“知情人士透露,马纳福特可能提供对唐纳德不利的证词”。“可能”这个词,在法律上等于什么都没说。
罗宾把文章看完,嘴角微微勾起。
这篇报道看起来吓人,但核心证据脆弱得像纸糊的。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塌。
他拿起手机,拨了栗娜的号码。
“栗娜,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安排在什么时候?”
“上午十一点,费城会展中心。”
“好。我要亲自开这场发布会。”
栗娜愣了一下:“老板,您要亲自上?不是让律师团队——”
“律师团队只能从法律角度回应,我要从政治角度回应。这是政治攻击,不是法律案件。需要用政治手段反击。”
栗娜沉默了两秒:“明白,我安排。”
上午十一点,费城会展中心。
新闻发布厅里坐满了记者,至少有上百人,摄像机一字排开,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华盛顿邮报》的记者坐在第一排,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内幕”的得意表情。
罗宾走上讲台,站在一排话筒后面。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我很冷静”的表情——这是他在镜子前练习了无数遍的表情。
他扫了一眼台下的记者,开口了。
“各位,今天早上《华盛顿邮报》发表了一篇关于唐纳德·梅利普的报道。我读了这篇报道,读了三遍。第一遍,我以为我读错了。第二遍,我以为他们在开玩笑。第三遍,我确认了——这不是新闻,这是小说。”
台下顿时有人笑了起来。
“这篇报道的核心证据有两个。第一,一个自称是大毛国情报机构退役上校的人,说他2016年把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邮件交给了维基解密。我问你们——这个人的身份验证了吗?他的证词有证据支持吗?他跟维基解密有直接联系吗?答案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整篇报道建立在一个‘他说’的基础上。”
他顿了顿。
“第二,保罗·马纳福特的合作协议。文章暗示马纳福特会指证唐纳德·梅利普。但你们仔细读——原文写的是‘可能提供对唐纳德不利的证词’。‘可能’这个词,在法律上等于什么都没说。明天马纳福特说‘唐纳德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报道?不报道,对吗?因为那不是你们想听的。”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华盛顿邮报》的记者站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罗宾先生,我们的报道有多个独立信源,不是只有一个人……”
“你有谁?”罗宾打断他,“说出来。把名字说出来。让全世界看看,你的‘独立信源’是谁。”
“你不说,我替你说。”罗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你的‘独立信源’包括:一个被民主党资助的反唐纳德组织的前雇员,一个被司法部调查后为了减刑而同意作证的前FBI探员,还有一个——在网上自称‘情报专家’的博客作者。这就是你的‘独立信源’?”
记者脸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各位,这不是新闻,这是政治攻击。民主党看到自己在民调中落后,看到布兰登在关键州节节败退,他们慌了,所以他们拿出了他们唯一的武器——谎言。当年他们用这个武器,现在他们还在用这个武器。他们没有新花样,因为他们没有事实。他们只有谎言。”
他顿了顿。
“但我要告诉你们——美利坚人民已经厌倦了这些谎言。他们不在乎唐纳德·梅利普四年前跟谁通过电话,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饭碗、自己的医保、自己孩子的未来。民主党不想谈这些,因为他们在这些问题上没有答案。所以他们谈大毛国,谈通俄,谈那些选民不在乎的东西。”
他举起右手。
“我们会继续谈经济、谈就业、谈边境、谈医保。我们会继续让美利坚再次伟大。那些想用谎言攻击我们的人,随便。但记住——选民会做出选择。”
他转身走下讲台。
身后的掌声和闪光灯混成一片。
当天下午,唐纳德在费城的集会上主动提了这件事。
他站在台上,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嘲讽。
“你们看到《华盛顿邮报》今天的报道了吗?他们说我通大毛国,该死,我跟大帝打电话的时候,我说‘弗拉基米尔,你能帮我赢选举吗?’他说‘当然,唐纳德,我帮你’。然后他派黑客攻击了民主党,把邮件交给了维基解密。然后我赢了。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这群蠢货调查了两年,花了几千万美元,找了无数证人,查了无数文件,最后结论是什么?‘没有发现共谋’。没有发现!但《华盛顿邮报》说他们发现了!他们是比穆勒更聪明的调查记者?还是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事实?”
台下有人喊“他们不在乎”。
“对,他们不在乎事实。他们只在乎——怎么把我搞下去。但我要告诉你们——搞不下去。美利坚人民站在我这边。你们才是我的法官,不是那些假新闻媒体!”
全场起立,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混成一片。
罗宾站在侧幕后面,看着唐纳德在台上挥动手臂,嘴角微微勾起。
通俄门事件在三天内就平息了。不是因为媒体不想炒,而是因为选民不想听。民调显示,百分之六十三的选民认为这篇报道是“政治攻击”,而不是“新闻”。唐纳德的支持率不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两个点。
罗宾看着那份民调报告,笑了。
选民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们可能不知道那些复杂的政治细节,但他们知道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而唐纳德在任的那四年,他们的日子过得比布兰登在任的四年好得多。这就是唐纳德最大的优势——不是他的政策,不是他的口才,是他的记录。
又过了一个月,距离选举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真正的危机来了。
那天是周六,罗宾在宾夕法尼亚州斯克兰顿的一家酒店里醒来。他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贾伯发来的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
“老大,有个紧急情况。我监听了几个极右翼网站的论坛,发现有人在讨论‘干掉唐纳德’。他们觉得唐纳德‘不够极端’,‘背叛了MAGA运动’,‘是个骗子’。他们计划在明天的集会上动手。”
罗宾猛地坐起来,拨了贾伯的号码。
“具体什么计划?”
“不清楚。他们用的是加密通讯,我还没破解。但有几个关键词——‘狙击手’、‘屋顶’、‘一千米’。他们可能打算用狙击枪,从远处射击。”
罗宾的心沉了一下。狙击手。一千米。这是专业杀手的手法,不是普通疯子能做的。如果真的是极右翼的人,他们应该有军事背景,受过专业训练。
“明天的集会在哪儿?”
“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露天场地,在赌城大道附近的一个公园里。周围有很多高层建筑,适合狙击。”
罗宾深吸一口气,拨了唐纳德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唐纳德,明天的集会可能有问题。我收到情报,有人可能在现场对你下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谁?”
“还不清楚。可能是极右翼的极端分子,也可能是民主党的人假扮的。不管是谁,我们需要加强安保。”
“怎么加强?”
“第一,换场地。不要露天,换到室内。”
唐纳德的声音变得不耐烦:“罗宾,我们已经在那个场地宣传了两周,票都发出去了,临时换场地,选民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害怕了。”
“唐纳德,安全第一。”
“我不怕。我在纽约生活了一辈子,什么危险没见过?那些想杀我的人,没有一个成功的。”
罗宾知道劝不动他。唐纳德是个固执的人,越劝他越不听。
“那至少换一个带防弹玻璃的演讲台。”
唐纳德又沉默了几秒:“……行。我让特勤局安排。”
电话挂断。
罗宾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斯克兰顿灰蒙蒙的天空。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拉斯维加斯。
集会在赌城大道附近的一个公园里举行。场地很大,能容纳两万人,但来了至少三万。人群从公园一直延伸到旁边的街道,有人在凌晨四点就开始排队,就为了占一个好位置。
罗宾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那片红色的海洋。他抬头看向四周——公园周围至少有十几栋高层建筑,每一栋都有几十个窗户,每一个窗户都可能藏着一个狙击手。
特勤局在那些建筑的楼顶都部署了狙击手,但罗宾不放心。他让詹姆斯带了几个人,在那些建筑里巡逻,检查每一个可疑的房间。
唐纳德从休息室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红色的领带,金色的头发吹得一丝不苟。他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
“罗宾,外面有多少人?”
“至少三万。场地满了,旁边街道还有一万人。”
唐纳德的眼睛亮了:“三万?法克,这就是拉斯维加斯!”
“唐纳德,防弹玻璃的演讲台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就在舞台中央。”
罗宾看了一眼那个演讲台。它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三面封闭,后面敞开。正面和两侧是防弹玻璃,能挡住来自前方和侧面的子弹,但后面是敞开的,如果有狙击手从后面射击……
“唐纳德,你站在演讲台上的时候,尽量不要转身。讲话的时候面对观众,不要背对观众。”
唐纳德点点头,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大步走上舞台。
掌声和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唐纳德站在防弹玻璃演讲台后面,举起右手,冲台下挥手。
“谢谢!谢谢拉斯维加斯!谢谢内华达!你们知道吗,我今早从佛罗里达飞过来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看到的不是沙漠,是人,是无边无际的人,是那些被遗忘、被抛弃、被踩在脚下的美利坚人!”
台下爆发出欢呼声。
罗宾站在侧幕后面,目光不停地在四周的建筑上扫过。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是五百米,但那些建筑有的在五百米外,有的在七百米外,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他只能靠肉眼观察,但他的肉眼比普通人强得多——他能看清一千米外的人脸。
他扫过左边那栋金色玻璃幕墙的大楼。楼顶有特勤局的狙击手,趴在隔热层上,瞄准镜对着广场。正常。右边那栋白色建筑,楼顶也有狙击手。正常。
正后方那栋棕色的酒店,楼顶没有狙击手。但那栋楼离广场大约八百米,超出了特勤局的部署范围。罗宾盯着那栋楼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扫过去。
第五层,窗户关着。第六层,窗帘拉着。第七层,窗户开着,但没人。第八层……
他看到了一道反光。
那是一瞬间的事,像镜面反射的阳光,在某个窗户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罗宾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瞄准镜的反光。
“唐纳德,趴下!”
他的声音在后台响起,但距离太远,唐纳德听不到。台上的音响还在播放唐纳德的演讲,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那些假新闻媒体,他们说我通俄,说我叛国,说我是美利坚的敌人。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不是美利坚的敌人,他们是!他们是美利坚的敌人!他们——”
“砰!”
一声枪响。
那声音不大,被音响盖住了大半,但罗宾听得清清楚楚。那是狙击步枪的声音,从后方那栋棕色酒店的方向传来,距离大约八百米。
子弹撕裂空气,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直奔唐纳德的头部。
在子弹击中目标的前零点几秒,唐纳德本能地偏了一下头。他正在做那个标志性的手势——右手举起,食指指向天花板。那个动作让他的头部向右移动了几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