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国此时已经喝完了半杯茶,看到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走进来,连忙站起身。
“爱国同志!刚才听小赵说,你那边的研究出成果了?是好消息吧!”
李爱国也没啰嗦,直接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往刘领导手边一递。
“领导,铁铬合金的生产工艺和相关测试,我们已经全部做完了。
性能非常优越,尤其是在高温环境下的抗氧化性以及电阻率的稳定性极佳。
我们做过极限疲劳测试,这东西在1000度左右的高温下连续工作,依然能保持结构稳定。
简单来说,在工业和民用的加热电阻材料领域。
它基本上可以完美替代咱们急缺的镍铬合金!”
刘领导一听大喜过望,一把抢过李爱国的报告,仔细翻开,一边看,一边口中不停的大喊:“好!好!”,看到数据精彩处,还忍不住手舞足蹈一番。
旁边那几个厂代表更是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贴到那份报告上去。
好不容易刘领导从激动中稍稍冷静下来,看向李爱国,眼中全是满意:“你小子啊!本来我估摸着,这么复杂的材料替代工程,就算你再有本事,怎么着也得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吧?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真是放了个大大的卫星啊!”
这时候,李爱国又递出了一份报告:“领导,您先别急着夸。除了材料配方,我们这次顺带着,把量产的工艺也给一并搞定了。”
“我们采用了全新的低温轧制技术。
这种工艺不仅能有效避免传统热轧时产生的高温氧化脱碳现象,而且能显著提高材料的屈服强度和表面光洁度。
最关键的是,能耗成本相较于传统工艺,大幅降低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刘领导的眼珠子蹬成铃铛了:“好家伙!双响炮啊你这是!”
作为专业技术出身的冶金部领导,刘领导几乎是秒懂了这项技术的含金量。
他一把接过第二份材料,快速翻阅起来。
不用大幅改造现有生产线,就能直接上马量产,而且还能节省高达百分之三十的能源!
要知道,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提倡增产节约。
能源和质量,那可是压在各大工厂头上的两座大山。
“爱国,这些数据……可都是真的?”刘领导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说“铁代镍”是雪中送炭,那这个“低温轧制技术”简直就是行业革命!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甚至比研制出一种新材料更加重要,因为它可以推广到整个冶金轧制领域!
李爱国点点头:“领导,这技术虽然是我搞出来的,具体实验却是周工负责的,让他给领导介绍一下吧。”
刘领导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周副科长,投去了温和的目光。
周宏哪里不知道李爱国这是让他露脸,连忙挺直腰杆:“报告领导!
报告上的所有测试数据全部真实可靠!我们在李爱国同志的技术指导下,利用轧钢厂废旧的产线进行了局部改造。
目前已经成功进行了高达十五吨铁铬合金板材的试锻造!
在生产过程中,低温状态下轧件的变形抗力虽然增大,但通过优化孔型设计和调整轧制节奏,我们完美克服了这一点,良品率极高!”
“好!好啊!”刘领导兴奋地连连拍手,“你们红星轧钢厂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说到这,刘领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记得你们轧钢厂技术科的马科长,今天上午还在咱们部委开会呢,好像是来参加晋升考试的相关会议。
这么大的突破,他这个当科长的,怎么连提都没提一句,也没见他来汇报?”
这话的意思,可就意味深长了。
作为副科长,您越过顶头上司直接来部委汇报,往小了说叫不懂规矩,往大了说,那就是有“越级邀功”的嫌疑。
周宏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是个听得懂弦外之音的人精。
“领导,实不相瞒。这个项目……是我们私底下利用休息时间和废旧设备进行的,所以马科长确实不知道实验结果。”
这话回答得极有讲究。
不知道结果,可不代表不知道这个实验的存在。
既然知道有人在搞技术研究,作为科长却一无所知、甚至没有参与。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要么是不作为,要么,就是这个项目曾经被他给否决或者打压过!
刘领导在机关大院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哪能听不出周宏话里那点隐晦的眼药?
“这个老马!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满脑子都是官僚主义,为了个晋升考试,连本职工作都不要了!这么利国利民的重大创新项目,他也敢压着、否决?!”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李爱国适时地站了出来,打了个圆场,岔开话题:
“领导,咱们还是先说正事。经过初步论证,我认为铁铬合金全面替代镍铬合金,在加热领域是完全具备可行性的。”
这句话瞬间把刘领导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是啊!要是这事儿真搞成了,那可是解决了一直卡脖子的“缺镍”大难题!
就算目前只能在加热领域替代,那也能节省下海量的外汇和战略资源!
但惊喜来得太大太快,刘领导心里难免还有些患得患失。
“可是,这也太难以置信了。”刘领导还是不踏实。
旁边的几个厂代表也理解刘领导的感受,换他们,也还是觉得腾云驾雾。
“我说老刘,咱们在这儿干瞪眼猜也没用啊!反正爱国同志他们连十五吨的实验都做过了,肯定有样品在厂里!
咱们这就过去看看,让他们当面现场给咱们测一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结了!”
刘领导:“对对对,走走走。”
一行人连茶都顾不上喝了,带着李爱国和周宏,风风火火地离开部委,坐上吉普车就直奔红星轧钢厂的轧机车间。
....
此时的轧机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隆隆地运转着。
他们还在继续进行长时间的测试实验,还有刘海中也在旁边帮忙。
看到车间大门一开,一群穿着中山装的部委领导呼啦啦地涌了进来,车间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儿站直了身子。
李爱国向他们使了个放心的眼色,指挥他们:“小刘,张涛,你们俩去开动二号轧钢机。刘师傅,你也过来帮把手,大家配合一下,把咱们那个低温轧制的流程,挑最核心、最主要的环节,给领导们现场演示一遍!”
“哎!好嘞!”
一个小时后,刘领导放下心来,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高兴:“爱国啊,干得好,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说完,转头看向周副科长:“周科长,你们这一把也干得漂亮,这个项目配合的好啊!”
而此时,旁边那几个军工厂和民用厂的代表们,眼睛可都没盯着产线,而是全盯在那些已经成型的铁铬合金板材上。
轧制工艺他们不懂,他们只关心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替代镍!
“爱国同志啊,咱们也别光看热闹了。那个……能不能现场检验一下这铁铬合金的拉伸和发热性能?”五一兵工厂的军代表搓着手,急不可耐地提议道。
李爱国又看向刘海中:“刘师傅,咱们车间那套拔丝工艺您熟练吧?今天这展示,还得麻烦您受累露一手了。”
刘海中一看自己被李爱国亲自点将,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部委领导的面,简直比喝了老酒还高兴。
他哪里不明白李爱国这是在刻意给他送功劳?
其实这拔丝工艺说白了,就是利用金属的延展塑性,将粗盘条通过合金拉丝模具的模孔,强行拉拔成截面更小的细线材。
如果在冷拔状态下,不要求那种像镜子一样的极致光洁度,不需要进行繁琐的中间退火处理的话,那出丝的速度是非常恐怖的。
没过几分钟,伴随着机器的嗡鸣,一根细长的铁铬合金电热丝就被顺利拔了出来,足足有三米多长。
李爱国转头吩咐了老邢一句。老邢心领神会,很快就一路小跑,从维修车间那边搬来了一个温控装置和变压器。
三下五除二,李爱国就用这根刚拉出来的铁铬合金丝,连接上设备,现场组装成了一个最简易的电热毯发热模型。
通电。
等温度上升起来后,501厂的厂代表迫不及待地从刘海中手里拿过钳子,将电热丝来回折腾。
不管怎么折腾,电热丝都没有任何破损。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还真他娘的能代替镍铬合金啊!”
“何止是代替!我看着性能,在高温抗疲劳这块,比咱们原来进口的还要好!”
“刘领导!咱们今儿可就先说好了!这东西只要一量产,不管多少产能,我们厂里必须先要一大批!谁也别跟我抢!”
“放屁!你们厂那是民用多,我们兵工厂那是军工急需,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必须先供我们!”
刘领导站在中间,看着这帮为了材料呛呛的厂代表,心里那是又好气又好笑。
但更多的,是一种骄傲。
他这次总算是翻身了!
不过这铁代镍毕竟是个大事情,就连刘领导也做不了主。
就在这时候,轧机车间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轧钢厂技术科的马科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他是在办公室里听到底下人汇报,说部委的刘领导突然带了一大帮人杀到了车间,这才火烧屁股一样跑过来的。
一进门,看到地上还扯着发热的铁丝,旁边还站着李爱国和周宏等人,马科长吓了一跳。
“哎吆!刘领导,您看您,怎么突然大驾光临了!”马科长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您看看这事儿闹的,我这几天正忙着咱们厂里职工晋升考试的事儿,实在没抽出空,也没能去门口迎接您,真是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本来看到新技术心情大好的刘领导,一见马科长这副德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忙?忙得好啊!你要是不忙,爱国同志和周副科长,还不能顺利把这新技术给搞出来呢!”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就算是傻子都听得出来。
刘领导看着眼前这个不干正事的马科长,那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人家李爱国水平高,带着几个人在这么简陋的废旧车间里把这技术给搞出来。
这要是因为没得到科室支持而半途而废了。
那该是多大的损失啊!
一想到这里,刘领导更是一肚子火直往外冒,指着马科长的鼻子就开骂了:
“你身为计划科的科长,一天到晚不想着怎么带领手下人搞技术创新,反而本末倒置,成天关注什么考试的事儿!”
“考试固然重要,但能比解决战略物资更重要吗?底下人在废旧车间里搞这么重大的研发,你这个当科长的一问三不知,你这是什么作风?官僚主义!尸位素餐!”
马科长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喷得是狗血淋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直淌,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微微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神色淡然的李爱国,又看了看那根通红发亮的铁丝,心里隐隐约约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铁代镍?
这帮人在搞的项目,居然真的搞成了?!
而且还惊动了部委直接下来视察?!
“领导,您听我解释啊……我真不知道这技术……”马科长急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