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太快了。”蒋天养叹了口气,又说道:
“也不愧是鬼琛,真的砍起了人来,随时都能让别人见鬼。”
见鬼。
鬼琛。
蒋天养觉得这个绰号真是取得精准,这扑街砍人的时候比鬼还可怕。
神仙可站在旁边没接话,但脸色不太好看。
昨天他还跟蒋天养说过“鬼琛未必能赢”,结果打脸来得比翻书还快。十分钟碾压式的胜利,不只是打了斧头俊的脸,也打了所有看衰鬼琛的人的脸。
包括他自己。
“还有一件事。”神仙可又道,“蒋胜刚才打了个电话过来。”
“蒋胜?”蒋天养眉头微微动了下。
“嗯,新记的代理人蒋胜。他说想跟你谈谈。”
蒋天养想了想。
蒋胜是四眼龙的代言人,他打电话过来,等于四眼龙打电话过来。
新记是斧头俊的靠山,斧头俊又是新记的人,现在斧头俊被鬼琛打崩了,丢了两条街,尖东的格局被打乱了,新记那边肯定急了……急着止损,急着谈判,急着把这件事揭过去。
“谈可以。”蒋天养叼起一根雪茄,“但这件事得跟李琛商量之后再说。”
“好,我让蒋胜等着。”
神仙可出去传话了。
蒋天养拿起大哥大拨了李琛的号码,响了几声,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又看了看表,早上八点。
算了。
这小子昨晚打完架估计凌晨才回去,现在肯定还在睡觉。
等下午再说吧,蒋天养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抽雪茄。
……
蒋胜那边得知蒋天养要“跟李琛商量”之后,挂了电话,脸色发青。
他坐在新记的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心里暗骂了一句。
到底你是龙头还是他是龙头啊?一个二路元帅的事情你还需要跟他商量?
什么时候洪兴的龙头做决定要看一个小辈的脸色了?
可骂归骂,面子上还是得客客气气的。
“好,那我等蒋先生的回复。”这是他挂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蒋胜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新记这次是真的被打疼了。
斧头俊是新记在油尖旺最大的一张牌,尖东六条街有四五成的收入是交给新记上面的。现在斧头俊输了,两条街被鬼琛吞了,剩下的街也在被蚕食,新记的利益直接被砍了一大块。
蒋胜能不急?
他现在就想找蒋天养谈判,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平了。
可蒋天养说要跟李琛商量,这句话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洪兴的龙头做决定需要跟自己的二路元帅商量?
要么是蒋天养故意拿李琛当挡箭牌,要么是蒋天养真的拿不住李琛。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了一件事,鬼琛在洪兴的地位,已经不是一个二路元帅能概括的了。
蒋胜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四眼龙那边还等着他的回话呢。
这事不能拖。
拖一天就多亏一天的钱。
……
睡到差不多晚上,李琛才醒。
昨晚从尖东回来已经凌晨四点了,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现在。
游敏比他醒得早,已经在客厅里看电视了。
李琛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穿着条短裤,光着上身叼着烟,头发炸成了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几点了?”
“两点十五。”游敏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阿武一大早打了个电话过来,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什么事?”
“不知道,他就说让你醒了回个电话。”
李琛打了个哈欠,从茶几上抓起大哥大回拨了过去。
“老板!”阿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蒋先生早上打了个电话给你,没接通,让我转告你,新记的蒋胜想谈这次尖东的事,蒋先生让你过去一趟总堂商量。”
“知道了。”
李琛挂了电话,又打了个哈欠。
蒋胜要谈?新记急了?
倒也正常。
斧头俊是新记的人,斧头俊输了就等于新记输了。新记那边肯定想尽快止损,蒋胜主动找蒋天养谈判是意料之中的事。
简单洗了把脸刷了个牙,套了件T恤就出了门。
正经人谁早上七八点起来呀?
劈友劈到凌晨,吃个早餐现在醒来,这才是古惑仔的正常作息嘛。
……
洪兴总堂,书房。
李琛到的时候蒋天养已经在等了。
书房里还是那个布局,雪茄的烟雾在窗边的光柱里打着转。
“坐。”蒋天养笑道。
李琛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顺手倒了杯茶灌了一口。
“蒋先生,什么情况?”
“蒋胜打电话来了,想谈尖东的事。”蒋天养叼着雪茄,“你觉得怎么办?”
李琛挑了下眉。
“龙头,你觉得该怎么做?”
蒋天养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见好就收。”
李琛没说话。
“你已经吃下了两条街,一个月多两千万的收入,这块肉已经够肥了。”蒋天养语气不紧不慢,“剩下的街你慢慢蚕食也行,一口气吞了也行,但现在没必要把事闹太大。”
“哪怕你不怕斧头俊,也不怕新记的五虎十杰,可差佬不是死人。”蒋天养竖起一根手指,“千人械斗的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O记那边就算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面也会给压力。你这时候再去抢剩下的四条街,等于逼着差佬出来做事。到时候不只是你的麻烦,是整个洪兴的麻烦。”
李琛靠在椅背上嗤之以鼻。
差佬又怎样?我不是么?
不过蒋天养说的确实在理,闹太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自己也一向尊老爱幼,蒋天养好歹是龙头来着,那就给个他面子。
“你是龙头,你说了算。”
蒋天养笑了。
“放心。”蒋天养靠在椅背上,叼着雪茄,“这件事绝对不会让你吃亏,说不定还能再榨蒋胜一笔。”
“榨他一笔?”李琛来了兴趣。
“四眼龙是生意人来着。”蒋天养笑眯眯道,“生意人最怕什么?怕亏钱!斧头俊丢了两条街,新记每个月的进账少了一大截,蒋胜急着谈判就是想止损。可你刚刚打赢了,手里有筹码,他手里没有。这种时候你开什么价他都得考虑。”
“你的意思是……让他出钱买平安?”
“不是买平安,是买面子。”蒋天养竖起两根手指,“两千万。让蒋胜出两千万,我们同意停手不再继续蚕食斧头俊剩下的地盘。几百上千万买个台阶下,对四眼龙来说不算太亏,人家是全社走粉的。”
几百上千万?
李琛想了想,加上这个月尖东新地盘的收入,再加上九龙城和油尖旺那边的进账……杂七杂八,距离第八档抽空的门槛又近了一步。
“行。”李琛站起来,“那这事你跟蒋胜谈。谈好了钱到账就行了,其他的我不管。”
“好。”蒋天养点头。
看着桀骜不驯的离去背影,蒋天养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忌惮。
这小子越来越不好控制了。
可越是不好控制,就越不能翻脸。
至少现在还不能。
……
深水埗。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影子来过。
整个港岛都在为船坞大战沸腾的时候,深水埗的这条老街安安静静。
影子是翻窗进来的。
靓妈住的那栋居民楼是八十年代港岛最常见的唐楼,七层高,没电梯,走廊窄得两个人错身都费劲。
楼下的停车场就是一排露天的车位,铁栏杆围着,灯是坏的,黑漆漆一片。
影子穿着深色衣服,贴着墙根从后巷绕到了停车场。
靓妈的银色丰田皇冠停在最里面的一个车位上,旁边还停着两辆车,是她心腹保镖的。
影子蹲下身子,钻到丰田皇冠的底盘下面。
动作很快。
一块方方正正的炸药被精准地粘在了油箱正上方的底盘缝隙里,引爆线接在了点火装置上。只要一拧钥匙打火,油箱的温度传导到炸药包,三秒之内起爆。
影子是退伍军人出身,拆弹装弹都是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