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的人。”龙志强吐了口烟，眼神阴鸷。
“去铜锣湾，先查查东星那几个五虎话事人在哪，住哪，每天什么时间出门，身边带几个人，然后再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跟洪兴火拼或者落单，随时动手。”
博士这下明白了。
不是普通的杀人，是帮人当枪使。
他也没搞清楚龙志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不需要搞清楚。
出来混的人，拿钱办事，问太多反而死得快。
博士嚼了两下口香糖，点了点头：“行，龙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不过杀人的价码得加一倍，这个你懂的。”
“钱不是问题。”龙志强弹了弹烟灰。
钱当然不是问题，他龙志强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这些年在港岛濠江两地劫了几十家金铺珠宝行，光是藏在各处的现金就有好几千万，够他招一支小军队了。
有些人捞钱是为了消费，有些人就是单纯喜欢刺激然后捞钱，龙志强就是后者，不然也不会有钱还继续干了。
只不过现在这些钱不是花在招兵买马上，而是花在替鬼琛卖命上。
想到这，龙志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龙志强这辈子打劫无数，从来都是他拿枪指着别人脑袋的，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把他当狗使了？
可偏偏就是鬼琛。
弟弟在人家手里攥着，他就是浑身是胆也得乖乖听话。
“走吧，先去铜锣湾踩点。”龙志强把烟头往地上一丢，踩灭，转身往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阿坤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博士坐副驾，龙志强坐后排。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渔村，汇入港岛的车流里。
龙志强靠在后座上，眯着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鬼琛让他来港岛杀东星的人，具体杀谁没说，只说了“带几条枪过来”和“越快越好”。
这种话从鬼琛嘴里说出来，龙志强太清楚是什么意思了。
意思就是：你自己看着办，办好了你弟弟有肉吃，办不好你弟弟先你一步投胎。
龙志强咬了咬牙。
行，既然要干，那就干东星最扎眼的那几个。
什么乌鸦、司徒浩南、奔雷虎……这些名字他来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东星五虎话事人，湾仔那一带的地头蛇，每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龙志强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是悍匪，不是街头混混。
悍匪跟古惑仔最大的区别就是：古惑仔砍人得壮胆，悍匪杀人就跟吃饭一样自然。
一枪一个，不废话。
……
南区。
新兴会总部，古守忠的别墅。
大儿子古国文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咚咚作响，一路小跑穿过走廊，推开大厅的门。
“爹，出事了！”
古守忠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泡茶，手里捏着把紫砂壶，慢悠悠地往杯子里倒，听见大儿子这一嗓子，眉头都没皱一下：“什么事这么急？慢慢说。”
“洪兴的人，起码四五百个，全聚在我们南区这边了！”古国文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焦急。
“就在我们地盘外围，黑压压的一片，我让人数了一下，少说四五百，还在不停地往这边聚。”
古守忠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四五百人？洪兴什么时候跟他新兴会过不去了？
古守忠想了想，放下紫砂壶，端起茶杯吹了吹。“洪兴最近不是要跟东星开打吗？我听说东星那边也在集结人马，铜锣湾那一带天天有人进进出出的，八成就是要动手了。”
“洪兴的人聚在南区，应该只是路过，或者是把人先集中在这边，到时候再调去铜锣湾，应该跟我们没关系。”
“爹，万一不是路过呢？”古国文皱着眉道。
“万一洪兴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呢？”
“冲着我们？”古守忠嗤笑了一声。
“洪兴跟我们新兴会八竿子打不着，鬼琛那小子刚当上代理龙头，屁股都没坐热，他有那个闲工夫来打我？他连东星都还没搞定呢，再开一条线打我？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阿文，你身为我古家长子，做事要沉稳，不要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的。”
古国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古守忠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古守忠挥了挥手：“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没事。”
古国文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出了大厅。
不过他走出门之后，脸上的焦虑不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古守忠不担心，他担心。
古守忠之所以不担心，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抢的地盘是蒋天生的，不是鬼琛的，跟鬼琛没仇没怨，人家犯不着来打他。
可古国文不这么想。
蒋天生的地盘？
蒋天生早就被洪兴扫地出门了，新洪兴也散了，现在整个洪兴就鬼琛说了算，那蒋天生的地盘是不是就等于鬼琛的地盘？
你抢了蒋天生的地盘，在鬼琛眼里就是抢了洪兴的地盘。
鬼琛那种人，你抢他一条街他都能把你全家做了，何况你抢了他好几块地。
古国文越想越不安，出了别墅就直奔二弟古国武那边。
古国武正在院子里练刀，光着膀子，满身横肉，手里一把开山刀挥得虎虎生风。
“阿武，有事。”古国文快步走过去。
古国武停下动作，把刀往地上一插：“什么事？”
“洪兴四五百人聚在咱们南区外围了，爹说不担心，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你带人去外面布防一下，把几个关键路口堵住，再召集两三百人备着。”
“老头不是说没事？那还怕什么？”古国武擦了把汗。
“爹说没事不代表真没事。”古国文皱着眉道。
“你就当有备无患，先把人手拉起来，万一洪兴真的冲过来，我们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古国武想了想，也没多说，点了点头，提起开山刀就往外走。
古家四子在南区被称为“四大天王”。
老大古国文谨慎稳重，做事滴水不漏，老二古国武暴躁好斗，砍人不眨眼，老三古国祥没有主见，谁说什么听什么，老四古小玉能文能武，是古守忠最器重的小儿子……四个儿子各有各的本事，撑起了新兴会半边天。
可古国文心里清楚，他们古家四兄弟加在一起，也不一定顶得住鬼琛那帮绝世凶人。
鬼琛手底下那帮退伍兵的战斗力，道上不少人都有所耳闻。
公海上十分钟灭了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海盗，这种事迹传出来谁听了不头皮发麻？
古国文只希望自己是多虑了。
但他那种不祥的预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
当天晚上，铜锣湾。
东星堂口，里面灯火通明，烟雾缭绕，人来人往。
一楼大厅坐了几十号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气氛绷得紧紧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今晚要开打了，所有人都知道。
司徒浩南站在堂口门口，手里夹着根烟，朝外面的何勇招了招手。“阿勇，人到齐了没有？”
何勇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大佬，铜锣湾这边两百多人已经到位了，湾仔那边乌鸦的人也集结好了，旺角的人正在往这边赶，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全到了。”
“好，让他们别磨蹭，十二点准时动手。”司徒浩南弹了弹烟灰。
何勇点点头，又小跑着去安排了。
司徒浩南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丢，转身走进了二楼的小会议室。
乌鸦和横眉正坐在里面。
乌鸦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嘴角挂着一抹兴奋。
横眉坐在对面，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两道白眉微微拧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人差不多了，十二点动手。”司徒浩南往椅子上一坐。
乌鸦刚要点头，横眉忽然开口。“等一下。”
乌鸦和司徒浩南齐刷刷地看向他。
“怎么了？”
横眉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头，两道白眉底下的眼睛闪了一下。“我收到消息，鬼琛回来了。”
“什么？”乌鸦愣了一下，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我收买了洪兴内部几个底层的马仔，他们看到鬼琛今天下午在洪兴总堂开会了。”
乌鸦脸色变了变。
鬼琛回来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之前骆驼定的计划是趁鬼琛不在港岛的时候动手，就是为了避开他和他手底下那帮退伍兵。
现在鬼琛回来了，那计划是不是得改？
司徒浩南也皱起了眉头：“鬼琛回来了，那我们还打不打？”
横眉没有立马回答，又敲了两下桌面，然后道：“还有一件事。我的人还打听到，洪兴西环的基哥和中环的陈耀，今天都调了大批人手往南区去了。”
“南区？”乌鸦眨了眨眼。
“对，南区。”横眉点了点头。
“看方向和人数，像是要动新兴会的古守忠。”
乌鸦端着茶杯琢磨了几秒。
新兴会？古守忠？
这事他倒是知道一些。当初蒋天生被靓坤逼退位出洪兴之后，拉了一帮人另立了个新洪兴跟靓坤打擂台，古守忠就是新洪兴的话事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