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再加把劲,把横幅都挂好,标语都拿出来。”
“今天,我们要让全韩国,甚至全世界,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人们齐声应和,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有人踩着梯子,身体微微前倾,把写着口号的横幅挂在铜像两侧的支架上。
底下的人伸手扶稳梯子,仰头提醒他注意安全。
几名年轻人把印着GUANG州事件遇难者照片的展板立在舞台两侧,神态肃穆。
还有人把传单叠好,抱在怀里,快步走向陆续聚拢过来的民众,弯腰把传单递到对方手里,嘴里低声说着谢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脚步很慢。
他停在金泰勋身边,视线落在展板上,嘴唇微微颤抖。
老人胸前别着“5·18”纪念徽章,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并肩站着,笑得灿烂。
“这是我的两个儿子。”老人开口,声音沙哑,“那年的今天,他们两个都没了……”
金泰勋转过身,对着老人微微躬身,腰弯得很深。
“阿伯,今天,我们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老人抬起头,看向金泰勋。
他把手里的照片贴在展板的空白处,另一只手掏出胶带,用牙齿咬开,把照片的四个角粘好。
老人的手一直在抖,粘了好几次,才把照片固定稳。
做完这一切,他拄着拐杖,走到舞台前方的空地上,挺直脊背站定。
金泰勋看着老人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发闷。
他转头看向郑炳道。“遗属们都安排好了吗?演讲的顺序再核对一遍。”
“都安排好了。”郑炳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慢慢展开。
“第一个是GUANG州事件的亲历者代表,第二个是遗属代表,第三个是年轻人代表,最后是你收尾。”
“时间都卡好了,每个人的演讲不超过八分钟,全程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
“刚好在民众情绪最高涨的时候,开始历史大审判——”
金泰勋接过纸,视线快速扫过每一行字,逐字核对。
他点了点头,把纸递回给郑炳道:“好,音响再试一遍,确保广场每个角落都能听到。”
“还有,安排两个人守在舞台两侧,防止有人冲上来打乱流程。”
“已经安排好了。”郑炳道应声,抬手招了两个身材高大的人过来。
他把两人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手指点了点舞台两侧的位置。
两个年轻人点了点头,立刻走到舞台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过面前的人群。
金泰勋走到舞台边缘,目光扫过广场南侧的媒体区。
记者来自韩国三大电视台,各大报纸,还有多家境外媒体。
他们抢占有利位置,互相推挤着,都想抢到离舞台最近的点位。
摄像机三脚架密密麻麻立在地上,一台台摄像机对准前方。
记者们手持话筒,穿梭在人群里,脚步匆匆。
KBS的记者站在镜头前做口播,语速很快,脸色凝重。
她身后,一个白人女记者正和摄像师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法新社的记者已经钻进了人群,把话筒递到刚才那位拄着拐杖的老人面前。
老人看着递到面前的话筒,情绪激动,挥舞拳头:“全斗光是历史的罪人,必须为GUANG州的血负责,他到现在都没有一句道歉!”
在老人身边围着好几个同样佩戴纪念徽章的人,他们都是GUANG州事件的亲历者和遗属。
有人伸手扶住老人颤抖的肩膀,跟着大声附和。
记者把话筒递到其中一位中年女人面前。
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我的丈夫当年只是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就因为拉了上街的年轻人,就被抓走打死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就等一个公道。”
“今天,我要让凶手给我一个交代!”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围过来听着。
有人跟着红了眼,有人攥紧了拳头,高声喊起了口号。
“全斗光窃取国家财富,践踏法律。”
“他和他的亲信把整个韩国当成自己的私产。”
“我们年轻人拼命读书,拼命工作,却看不到一点希望。”
“我们不要毒菜,我们要皿煮,我们要公平!”
他的话刚说完,身边的几个年轻人立刻跟着喊起了口号。
声音很快传开,周围一片响应的呼声。
记者又把话筒递到一个穿整洁衬衫的中年人面前。
他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大声说道:“我们受够了秘密警察,受够了三清教育队,我们需要改变,把全斗光赶下台!”
中年人的话引起周围一片赞同的呼声。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有人跟着大声喊:“对!我们受够了!”。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在广场上空汇聚,越来越响。
媒体区的镜头纷纷转过来,对准声浪最高的地方。
刚才那个白人女记者对着话筒,用英语快速说着现场的情况。
她的眼神时不时扫过广场边缘的三清队,嘴角带着笑意。
身边的摄像师把镜头转向景福宫外墙的方向,对准那一排穿着墨绿色制服的三清队成员。
显然,这位白人女记者是CIA的人,以前没少干过这种事,知道现场最“吸引眼球”的是什么。
白人女记者说完口播,摘下耳机,走到一边。
她掏出一个小巧的对讲机,贴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英语。
白人女记者语速很快,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确认没人注意,才收起对讲机,重新戴上耳机,对着镜头继续播报。
不远处的转播车里,卡琳珊坐在里面。
现在她是CNN首尔分部新闻主任,白人女记者就是她的下属。
本来今天的工作应该由她出面,毕竟卡琳珊是正儿八经“有证”的CIA人员。
但林恩浩昨天给她打电话,说收到消息,对面的敌人可能今天会搞事……
卡琳珊当然是相信林恩浩的,小命要紧。
虽然林恩浩说的是“可能”,那也足够危险了。
忽悠傻子搞颜GE有KPI是不假,但绝对不能把自己性命搭进去。
这一点,卡琳珊心里还是有数的。
人群边缘,靠近外墙一侧。
三清教育队大队长李成顺阴沉着脸,视线扫过面前躁动的人群。
他身后站着三个中队长,朴胜贤,金泰焕,姜明宇。
再往后,是数百名三清队员。
队员们穿墨绿色制服,手里握黑色橡胶棍,形成一道警戒线。
李成顺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八点十五分。
他转过身,视线逐一扫过三位中队长的脸。
“兄弟们,今天,是我们证明价值的时候。”
李成顺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三个人的反应,继续开口。
“最近街头的议论你们都听到了?”
“报纸上那些含沙射影的文章都看了?”
“现在满首尔都在说,我们三清队是毒菜者的走狗,是杀人机器。”
“说等皿煮派上台,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
中队长朴胜贤的视线不自觉扫过广场上的年轻人群,眼神有些犹豫。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侄子,那家伙正跟同伴一起分发传单。
朴胜贤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立刻收回视线,小声说道:“大队长,现在的风向,确实对我们很不利。”
“今天来了这么多记者,还有境外的媒体,万一出点事……”
他没说完,话就被李成顺一声冷哼打断。
李成顺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朴胜贤,目光直直刺向他的眼睛。
“朴中队长,你以为今天温和一点,放放水,明天那些人上台了,就会放我们一马?”
李成顺的目光扫过朴胜贤,又转向金泰焕和姜明宇,声音陡然拔高。
“看看你们自己的手,想想过去的做了什么?”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紧紧绑在卡卡的战车上。”
“凝聚意志,保卫领袖!”
“没有领袖的庇护,我们明天就会被人拖到汉江边喂鱼,懂不懂?”
金泰焕立刻挺直了腰板,他当年跟着李成顺参与了GUANG州的行动,手上沾了血,早就没有了退路。
他往前迈了半步,大声开口道:“大队长说得对,就算我们今天放水,皿煮派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们。”
“只有跟着全卡卡,才有活路。”
姜明宇立刻跟着附和道:“对,谁敢冲警戒线,我们就打到他爬不起来。”
朴胜贤也只能低声道:“明白了,大队长。”
“很好。”李成顺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