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意外”两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不齿。
林恩浩的视线终于从窗缝收回,眼神冰冷:“前些天在街上闹得最凶的那些人呢?”
“邪门就邪门在这儿!”老板立刻接话,“这事儿发生后,那帮‘西北青年会’的疯狗,还有金门集团的杂碎,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老板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现在满街都在传,是孙会长的死,让他们消停了。”
林恩浩没再接话,眉头紧锁。
翰墨轩老板大气也不敢出,只感觉眼前这人好强的杀气,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我们先走了,后面电话联系。”
“好的,林小时慢走。”
从翰墨轩出来,林恩浩带着林小虎,远远跟在白事队伍后面。
大约两三百米远,既不显得突兀,又能跟上对方的路线。
林小虎问:“恩浩哥,那个娇滴滴的可颐小姐好可怜哦。”
林恩浩没有停下脚步,似乎有些自责:“这事儿怪我。我本来是计划先收拾李议员,再收拾‘西北青年会’和金门集团的人——”
叹了口气,林恩浩摇头道:“唉,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顺序搞反了。”
林小虎眨了眨眼睛:“恩浩哥,你似乎对可颐小姐——”
林恩浩瞪了林小虎一眼:“你小子怎么就这么庸俗?你恩浩哥是贪图美色的人么?”
“是……”
嘣——地一声,林小虎额头上挨了一个脑瓜崩。
“你怎么就是我的表弟呢,以后别说认识我。”
“我的形象,都被你败坏完了!”
林小虎摸了摸额头上的包,嘿嘿一笑:“额额额,知道了。”
“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搞钱,你允爱姐的身份更不方便直接搞钱——”林恩浩舔了舔嘴唇,“可颐小姐他家有好几家进出口贸易公司……”
“阿西——”林小虎眼睛瞪得溜圆,伸出大拇指,“恩浩哥,你厉害,我懂了。”
林恩浩嘴角浮起淡淡地笑容:“别乱嚼舌根子,特别是在你允爱姐面前。”
“我都没机会见到大嫂。”林小虎吐了吐舌头。
“以后总会一起吃饭什么的,嘴巴管严点。”林恩浩似乎已经有了“预感”,“就算她以后知道,也得我告诉她。”
“我脑子不够用,不知道你们玩什么,听你的就是了。”林小虎连连点头。
说话间,白事队伍进入一处露天酒宴场地。
华人办白事,免不了吃席环节。
现场摆了一百多桌,显然普通餐厅容不下这么多吃席宾客,只能选露天了。
场地入口处,气氛肃杀。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直接走了过去。
他一眼就看到面容憔悴的孙可颐,被一群亲朋好友围着。
孙可颐挨个跟宾客寒暄。
林恩浩径直走向记礼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负责记账的是个老者,接过信封一掂量,厚度明显不对。
他飞快抽出里面的韩元一看,厚厚三沓。
这厚度,一沓一百张,一张一万韩元。
整整三百万韩元。
第85章 好人啊!
“先生,您这……”记账先生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
就算是至亲,这年月送五十万韩元也是天价人情,非直系亲属,一般也就是送个十万二十万的。
三百万?
彼时韩元对人民币大概150比1。
林恩浩一出手,就是两个80年代的万元户扔了出去。
一旁的林小虎也瞠目结舌。
恩浩哥出手就是豪横。
打窝子都这么任性……
“林恩浩。”林恩浩声音平静无波,报上名字。
迎宾愣了好几秒,才颤抖着手在礼金簿上写下了礼金数字,旁边的“姓名”栏,规规矩矩写上“林恩浩”。
林恩浩对周围投来的震惊视线视若无睹,带着林小虎找了个最角落的空位坐下。
茶水很快送上来,他却没动,只是默默地坐着。
没过多久,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拥挤的人群,缓缓朝他走来。
孙可颐站到了林恩浩面前。
华人八卦的水平,那是全球第一。
刚才七大姑八大姨纷纷跑来跟孙可颐说,有个帅哥一出手就随礼三百万韩元。
莫不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大哥回来了?
什么跟什么啊?
孙可颐本来心情很压抑,一下子来了精神。
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什么人给这么高的礼金。
所以她出于礼貌,必须过来招呼一下人家。
第一眼看见林恩浩,孙可颐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当时就觉得这人好帅……
不过孙可颐也是大门大户的小姐,不可能表现得像个花痴一样。
想起来了,前不久在翰墨轩见过这位名叫林恩浩的帅哥,当时对方好像是在买字画。
礼单上有林恩浩的大名,孙可颐走上去,鞠了一躬:“林先生,谢谢你参加家父的白喜事。”
林恩浩微微一笑,站了起来:“你好,孙小姐。”
两人都是使用韩语交流,毕竟孙可颐并不认识林恩浩,不可能上来就说汉语。
只有唐人街的街坊邻居之间,才用中文沟通。
“恕我冒昧,我似乎不太记得您,家父生前也从未提过……”孙可颐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问道。
顿了一顿,孙可颐脸上挂着抱歉的表情:“我真的想不起来……”
林恩浩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孙可颐先前的孝衣已经脱下,换了一套羽绒服,加上现场比较悲伤的氛围,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父亲刚去世,她虽然脸上挂着笑容,心里肯定很难过。
这是与金允爱类型完全不同的女人。
金允爱很强势,虽然被林恩浩血脉压制,却也经常动手动脚。
韩国女人就这样,打是亲,骂是爱——
华人女孩那种温婉的性格,那是绝对没有的。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孙小姐节哀。”他低沉开口,声音带着诚恳,“我并非孙先生好友。”
“说来惭愧,我是最近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在一本旧日记里才偶然看到的……”
林恩浩微微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
“很多年前,我父亲还是一名巡逻警员。”
“有一次出警,他遇到黑帮人员追杀。”
“枪林弹雨中,父亲寡不敌众,眼看就要……”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孙可颐脸上,对方听得很专注。
“孙启东先生当时就在附近,他打开了铺子的后门,将我父亲藏进了仓库。”
“我父亲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事后,父亲拿出钱给孙先生,他却只留了句‘没事就好’,拒绝了我父亲的感谢。”
“这些在日记上记得很清楚。”
“过了没多久,家父因公殉职。”
“我发现日记后,总想着要来寻访当年的恩人,当面致谢……”
林恩浩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谁知再见到孙先生,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朝着不远处孙启东遗像悬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孙可颐彻底怔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林恩浩,父亲的形象在她心里再次拔高。
乐于助人,却又从不张扬,这太符合父亲的性格了。
父亲会做这样的事而不告诉她,完全有可能。
巨大的冲击下,悲伤混杂着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孙可颐低下头,声音哽咽:“父亲就是这样的好人。林先生,谢谢您专程前来……”
“孙小姐言重了。”林恩浩递过一张纸巾,“该说谢谢的是我。”
“没有孙先生当年援手,就没有后来的我。”
“只可惜,再也没机会当面……”他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尾,那份遗憾显得无比真实,“这份情,我一直记得。”
孙可颐望着眼前这个英俊帅气又言语真挚的男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谢谢林先生,马上开席了,请入席吧?”孙可颐擦了擦眼泪,声音柔和。
林恩浩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很抱歉孙小姐,今天我本来是有紧急公务要处理,但打听到孙先生今天办白喜事,于是赶了过来。”
“跟你表达感谢后,我必须立刻赶回首尔,还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