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意识深处亮起，如同一道铁闸硬生生卡入两股暴动特性的交界处。
与此同时，他精神世界内魔种也开始自发运转，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将那些多余的疯狂污染一点一点吞噬消解。
姚远扶着墙踉踉跄跄的往记忆中黑夜教会的方向艰难走去，好在遮蔽仍在发挥作用，路边的行人不至于把他当做精神病报警抓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令人疯狂的呢喃与畸变倾向终于慢慢缓解，姚远重新睁开遍布血丝的双眼，瞳孔深处多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暗红。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自己的身体仍处在掌控之中。
“呼……”姚远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好在临时仓促的计划有惊无险地成功了。
稍微集中注意力打开面板检视一圈:
刺客【lv.2/10】
教唆者【lv.1/10】
……
两份没有消化的非凡特性共存于一身，却被他体内的诸多外挂硬生生压制住了冲突，彼此勉强共存，
代价却是原本已经初步掌握的刺客职业再次被打回原形，教唆者附带的语言与操纵的能力也完全发挥不出来。
此刻容纳了序列9、序列8两份非凡特性的他并没有获得新的增益，反而比曾经更加虚弱，实力不进反退。
可姚远却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只有现在的自己才有同真神讨价还价的底气。
没有时间进行庆祝，此刻魔女教会那边估计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他必须抓紧时间了。
稍微整理了衣服，活动了一下变得酸涩无力的肌肉，姚远忍受着四肢百骸时不时涌现的撕裂般的酸楚，径直向最近的圣赛琳娜教堂走去。
贝克兰德的黑夜女神教堂有好几座，他加快脚步，终于在十五分钟后抵达了最近的教堂门前。
圣赛琳娜教堂的尖顶在夜幕下显得肃穆而沉静，彩色玻璃窗透出微弱的晨光，
即使到了这个时间，教堂的大门仍然半开着，偶尔有晚归的信徒进进出出。
姚远在门外站了片刻，平复了一下呼吸。
“萨日朗！萨日朗！”
“魔女教会当街强迫纯情少男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姚远张罗着破嗓站在教堂门口一阵鬼哭狼嚎，不再压制身上的气息——赫然是序列8教唆者大圆满！（存疑）
咻咻咻——
教堂内部立刻窜出两名值夜人，神色紧张。两人看清门口站着的只是个气息紊乱、精神也不太对劲的菜鸡非凡者之后，面面相觑。
“……要失控了还敢跑到教堂门口撒野，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勇的吗？”
“警察同志！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姚远看见值夜人，如同见到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语气悲愤欲绝。
“我一个纯情少男，被魔女教会那群渣女骗钱骗色啊！她们还要取我二弟呜呜呜……”
“魔女教会？！”
“二弟！”（好吧这个不重要）
值夜人立刻捕捉到了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控诉中的关键信息，牵扯到这个臭名昭著的邪教组织，发生什么破事都不足为奇。
“这位……呃，先生？”
为首的值夜人感知到对方是走上了魔女途径的倒霉蛋之后，嘴角抽了抽，靠着极为专业的职业素养准确使用了正确的性别称呼。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姚远，放缓语气开始询问事情的始末。
姚远自然是半真半假的回答，他从一个清清白白的普通人讲起，如何在混乱中被卷入非凡事件，
如何被魔女教会的人盯上，如何被对方连哄带骗走上了刺客途径，今天又是如何险些被强行带走。
当然，叙述中适当省略了自己主动推倒丽芙、又主动灌下第二瓶魔药的关键细节。
讲到最后，姚远声泪俱下，一个误入歧途后被邪教追杀的受害青年形象跃然眼前。
两位值夜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偏偏又牵扯到了魔女教会，按理说先带回去关押调查是标准流程。
但他毕竟是主动来教堂求助的，又是被魔女教会迫害，直接当犯人对待也不太合适……
“先跟我们回去做个登记，把和魔女教会有关的事情说清楚吧。”为首的值夜人做了决定，语气不算严厉，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姚远老老实实地点头，配合地跟在两人身后。
他表面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心底却异常冷静。
从刚才在教堂门口放声吆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撤去了暗影神性残响对自身的完整遮蔽，
此刻他的除了最核心的精神体其他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
容纳了两份未消化非凡特性却奇迹般维持住的平衡状态、拥有最初位格的诡异魔种、以及不属于诡秘之主世界，来自深渊中的奇特武者体系力量……
在真神级别的感知中，他现在应该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醒目，女神一定已经注意到他了。
好在姚远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被暗影神性残响包裹的精神体没有感受到任何来自外界的恶意触碰，
让原本时刻沟通世界意志随时准备丢包撤离的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说明至少到目前为止，黑夜女神对他没有采取试图直接切片研究的敌对态度，还有沟通的机会。
第39章 老乡见老乡
两名值夜人一左一右将姚远夹在住，带着他穿过侧廊拐入教堂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越走越暗，四壁渗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潮气。
“为什么值夜人都喜欢住那么阴森的地方……”心里有鬼的姚远嘀嘀咕咕着。
转了几个弯之后，方向感便彻底丢失了，只剩脚下重复的台阶和墙壁上间隔很远的黯淡烛火。
姚远心底默默估算着方向与距离，不一会就放弃了，根本记不住……
监牢的轮廓已经在通道尽头若隐若现，铁栅栏反射着微弱的火光——
“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排练铁窗泪的旋律了。
就在姚远远胡思乱想是这时，余光忽然瞥见身旁走过来一位诡异的修女。
她出现得毫无征兆，像是一道影子无声地融入了烛光之中。长相很年轻，穿着朴素的黑白修女袍，面容平静。
她在姚远面前站定，对两名值夜人缓缓开口：“你们做得不错。现在把他交给我吧。”修女的声音低沉而安宁，让人想起无边静谧的夜空。
“好的，女士。”两名值夜人语气自然地应了一声，松开姚远的手臂，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两人转身说笑着离开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从未见过过一个叫姚远的人。
姚远头皮发麻，
他知道，女神下场了。
姚远全身肌肉不由绷紧，手指微微蜷缩，他已经暗自准备好了向世界意志付费撤离的手段，只要情况有半点不对立刻丢包撤离，绝不犹豫。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跑路的冲动，朝面前这位修女丢出一个探查术:
【黑夜途径，序列2隐秘之仆（意志降临）】
“嘶——”
姚远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气候变暖贡献了一份微薄之力。
隐秘之仆，黑夜途径的序列2的天使。而且标注的不是本体而是意志降临，
这说明眼前这位修女八成就是那个黑夜女神降临专用的容器，0-17号封印物，女神当年老上司古神毁灭魔狼弗雷格拉的女儿。
换句话说，如今真正坐在他对面与他交谈的，可以看作黑夜女神本尊。
姚远知道女神会注意到自己，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选择直接意志降临来见他，
封印物也好，依凭降临也罢，一位真神以这种方式亲自出面，已经不是“重视”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黑夜女神居然选择直接神临到封印物中来见我，我有这么重要吗?”
姚远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对方似乎……太过迫切了?
他心底忽然闪过一丝微妙的警觉，
自己目前展现出来的无非是一个同时服用了两份魔药还没死的小角色，有特殊性但放在一位真神眼里，这点特殊性还不值得亲自下场面谈。
所以是其他因素?魔种还是深渊力量?
姚远念头急转，无论是哪一种对姚远来说都是好消息，
说明黑夜女神在某方面是有求于他的，自己越是重要越有利于姚远讨价还价。
“跟我来吧，换一个更合适的地方。”修女开口后微微后退开始在前面引路。
姚远赶忙跟上，规规矩矩的跟在对方身后。
两人沿着昏暗的隧道渐行渐远，修女却像是接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您不像本地人，是从哪里来的贝克兰德？”
姚远略一思忖，报出了自己如今的老家：“陵阳聚集地，一个乡下小地方您大概没听说过。”
在提到“陵阳聚集地”时，姚远特地使用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装作无意的盯着修女的表情。
修女微微偏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姚远苦笑着耸耸肩：“您说得对，老家环境太恶劣了待不下去，就来这边混口饭吃。”
“那您来了贝克兰德之后，做什么营生？”修女再次提问，语气平淡，像是在关心一个普通信徒的日常生活。
“目前还是无业游民，不过我倒是梦想当个猎人。”
“就是那种能打能扛的硬汉，大家都喜欢那种绅士帅气的猎人，对不对？”
姚远比比划划，似乎很期待对方赞同自己的理想。
修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明明只是一道平淡无波的目光，姚远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看了个通透。
微微一瞥后修女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比起猎人，我看你倒更像是卖假药的女巫。”
姚远脸上一僵，忍不住干咳两声，正色道：“最近太久没见阳光确实有点阴沉了，以后一定注意形象阳刚起来，您放心绝对是钢铁猛男！”
修女没有接话，若有所思地看着脚下起伏的石砖，忽然又问：
“那你打算在贝克兰德待多久？”
姚远想了想，诚恳地回答：“过段我时间可能会离开一阵子，但一定还会回来的，贝克兰德的繁华让人流连忘返，我也很想在这里长期生活。”
修女微微颔首。
两人一路轻声交谈，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昏暗道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