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左看都未看地上二女,转身张丽华吩咐道:“丽华,她们交给你了,问清楚慈航静斋还有多少人潜伏在京城。”
“臣妾遵旨!”
张丽华躬身领命,继而轻轻一挥手:“带走!”
解决了此事,陆左抬眸看向夜空,心中暗暗自语:“接下来,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这几天,他逐渐冷静下来,给出自己的判断。
战场千变万化,胜负岂是远在深宫所能臆测?
既然当初选择了张仲坚,将南线防务乃至半壁江山的安危系于他一身,此刻除了信他,已无路可退。
眼下,自己不该担忧,不该疑虑,而是按照原定计划,做好自己能做的,该做的事!
因为他没时间临阵换将!
隋军不会给他时间!
疑,则万事皆休!
信,或有一线生机。
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棋是自己下的,落子无悔,大势如潮,岂容你步步回头?
……
此刻,某处。
月色下,荒野中。
张仲坚坐在一块冰凉的青石上,面色沉静如水,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膝头。
岳青按刀立在一旁,忍了又忍,终是上前一步,问出心底疑惑:“大帅,末将……实在不明白。”
“南徐城高池深,水陆要冲,我军经营数月,为何……”
“为何要如此轻易放弃?”
“若是据城死守,纵不能久持,也当能耗上隋军一两月锐气。”
“唉……”张仲坚轻叹一声:“我最初也是这么想的……”
“可在隋军准备南侵之时,方才察觉南徐已经不可守了!”
岳青不解:“为何?”
“因为六大世家。”
张仲坚沉声道:“我一直专注整改五大营,直到隋军准备入侵之际,方才去往南徐。”
“到了之后才发觉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现象!”
“南徐军中,从统兵将领到各营校尉,乃至许多关键位置的文书、粮官,早已被六大世家渗透得千疮百孔。”
“陛下近年来打压世家,重用寒门与平民,早已与他们势同水火。”
“这些人身在军中,心向何方,犹未可知。”
“我可以整肃五大营,却来不及,也无法彻底清洗整个南徐防线的每一处关节。”
“若隋军来攻,这些人即便不当场倒戈,只需稍作拖延、传递假讯、或在关键时刻疏忽一下,就足以让整条防线崩溃。”
“更何况……”
“早在隋国入侵之前,我军在南徐的布防详情、兵力配置等等,早已被抄录成册,躺在杨素的帅案之上了。”
“守?”
“拿什么守?”
“用一座从内部已经漏成了筛子的城,去抵挡隋军?”
“这只会把五大营也给搭上!”
话到此处,张仲坚又叹息一声,神色间满是忧虑。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今这个情况,绝非他当日料想,也不知道宫中那位,会如何看待自己?
第179章 昏君!你竟然趁火打劫?
闻听张仲坚之言,岳青恍然道:“所以,大帅才没让五大营进驻南陈防线?”
“正是如此。”
张仲坚微微颔首,目光沉凝:“我原本的打算,是让五大营驻于南徐侧后,互为呼应。”
“可发现这个情况后,便改变策略,先看看南徐军在大战开启后的状况再说。”
“呵.....”
“结果,隋军兵锋才至,南徐内部便已暗流汹涌,诸多迹象表明,有人早已按捺不住。”
“与其等他们在阵前倒戈,将五大营也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地,不如趁早割肉抽身,保全这支真正属于朝廷力量。”
话到此处,他站起身子,抬头望向沉沉的夜色:“南徐已是一盘死棋,强留无益。”
“唯有果断舍弃,保住五大营这支筋骨,我们才能退到下一道防线,重新组织抵抗,甚至……寻机反击。”
“若连这点本钱都赔进去,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岳青点了点头,问道:“那大帅接下来有何计划?”
“计划有五。”
张仲坚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低沉:“其一,立刻派人收拢南徐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
“这些人能在乱军中逃出,说明并非六大世家核心党羽。”
“将他们仔细甄别,打散编入五大营,可补充兵力,亦可从中挑选堪用之才。”
“其二,诱敌深入。”
“杨素十日拿下南徐,必生骄狂!”
“我军佯装溃败,节节后撤,让其以为我军已丧胆。”
“他求胜心切,进军速度定然极快,粮道必然拉长,此乃我军天赐良机!”
“其三,命神武营即刻化整为零,分批秘密潜行,迂回至隋军主力侧后。”
“待其隋军先头部队进至距建康约三百里处,大军脱节,后勤最脆弱之时,突然出击,全力袭扰,焚毁其粮草辎重,断其根本!”
“其四,抢在隋军抵达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将南徐至建康沿途城镇、乡村百姓,尽数迁往东阳、南通或更南方。”
“此事关乎民心根基,必须办妥!”
说到这里,张仲坚眼中寒光暴涨,杀气凛然:“其五,也是最紧要的一步......”
“血洗!”
“传我密令,在南徐至建康这一路上,将所有与六大世家关联密切的地方豪强、坞堡宗族无论大小,尽数铲除,鸡犬不留!”
“这些地头蛇,平日盘踞地方,战时便是隋军内应眼线,是我军心腹大患!”
“此刻绝不能有半分仁慈!”
“必须赶在隋军到来前,将这些毒瘤连根拔起,彻底肃清后方!”
“宁可错杀,绝不可留后患!”
岳青听得心神剧震,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形势下最狠辣也最有效的策略,当即抱拳沉声道:“末将明白!”
张仲坚点了点头,继而望向南方夜空,轻轻叹息一声,眉宇间笼罩着浓重忧虑。
岳青敏锐地察觉到变化,低声问道:“大帅……可是在顾虑什么?”
“计划再周密,终究是沙场之事。”
“战场胜负,我尚可勉力一搏。”
张仲坚叹道:“但真正令我担心的……是宫中,是陛下的心思。”
“南徐十日即溃,此事传回建康,陛下会怎么想?”
“如今这个结果,无论如何解释,都堪称惨败。”
“陛下将半壁江山托付于我,予我专断之权,我却交还如此答卷……”
“他能启用我,亦可弃用我。”
“此刻,他若不信任我了。”
“所有的谋划都是竹篮打水…..”
唉.....
当初在养心殿,我是如何对陛下说的?
整顿防务,稳固南徐,纵不能胜,亦要叫隋军崩掉几颗牙……
如今,仅仅十日,重镇易主。
惨败!
陛下怎么肯能再信我?
为君者,最重结果。
过程再如何有理有据,再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败了就是败了。
尤其是这等关乎国祚存亡的惨败,足以抹杀之前所有的承诺。
疑心一起,万事皆休。
后续的诱敌、断粮、迁徙、清洗……
这些需要后方坚定支持才能执行的计划,都将变成空中楼阁。
罢了……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我能做的,唯有按照既定方略,一步一步走下去。
陛下信与不信,非我所能左右,但求问心无愧,能为这残局,多挣得一线生机吧。
正在这时,两道白影从远处飘然而至。
张仲坚抬眸看去,当即拱手抱拳:“蔡夫人,祝国师,情况如何?”
祝玉妍先行开口:“杨隋军入主南徐后,即刻便以筹措军需为名,纵兵大肆搜刮。”
“百姓存粮,被强征殆尽,稍有迟疑,便刀兵加身。”
随即,她将隋军的种种作为,以及强征劳役等等告知张仲坚。
后者闻听过后,眼中迸发锐利精光,面露喜悦之色!
“强征粮草,滥捕民夫。”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