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在诸天当昏君,朕的快乐你不懂 第354节

  “为今之计……”

  王允中深吸一口气:

  “唯有断腕求生。主动将家中部分田产,尤其是那些来路不甚清白、或位置适合种蒜的田地整理出来,无偿献给朝廷,充作‘官蒜田’。”

  “并且,要公开表态,坚决拥护陛下国策,支持北伐,体恤流民。”

  “无偿?”有人失声惊呼。

  “对,无偿。”王允中眼神晦暗:“只有无偿,才能表明我们绝非抗拒,而是‘深明大义’、‘主动捐输’。”

  “只有这样,或许才能打消朝廷的杀心,保住家族根本和剩余的家业。”

  “钱没了,可以再赚。”

  “田没了,只要人在,也未必没有将来。”

  “可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和萧瑟的湖面,喃喃道:“这大宋的天……是真的变了。”

  “以前的规矩,不作数了。”

  “不想被碾碎的,就得学会低头,学会按照新皇帝的规矩来。”

第258章 啊!陛下……

  秋意渐浓,寒风一日紧似一日,卷着落叶扫过江淮两岸,也把临安永宁伯府的血腥味,吹向了四面八方。

  朝廷低价赎买大户田地的政令,连同永宁伯府满门男丁被屠、人头悬门的骇人消息,如同投入滚油锅里的冷水,瞬间在江南各地炸开了花。

  苏州,寒山寺外枫桥畔,一个简陋的茶棚。

  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围着方桌,就着粗陶碗里的茶水啃干粮。

  一个刚从北边跑船回来的黑瘦汉子唾沫横飞:“俺亲眼见的!”

  “临安城庆春门上,一排脑袋!”

  “听说都是什么伯爷、老爷,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角色!”

  “就为着不肯把地卖给朝廷种蒜,全给砍了!”

  “带兵的是个姓杨的统制,好家伙,下手那叫一个狠!”

  旁边一个老农端着碗的手有些抖,声音却带着压抑的兴奋:“该!砍得好!”

  “张老五,你还记得前年旱灾,城西李员外家是生生把你爹传下来的三亩水田给夺了去的。”

  “这些大户,心肝都是黑的!”

  “朝廷这回总算干了件人事!”

  被叫做张老五的汉子眼眶泛红,闷声道:“地要是能回来,哪怕只给朝廷种蒜,十年后能归咱自己……”

  “俺娘在河底下,也能合眼了。”

  他猛地捶了下桌子:“管他谁杀谁!”

  “谁给咱地,让咱活命,谁就是青天!”

  茶棚老板,一个独臂的老兵,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嘿然道:

  “俺在军营里听来往的兄弟说,陛下在北方杀金狗如切菜,在江南砍这些吸血的蠹虫,怕也是顺手的事儿!”

  “这世道,总算有点盼头了。”

  ......

  江宁府,秦淮河畔,一座精致的画舫内。

  丝竹声隐约从河面传来,舫内却气氛凝滞。

  几个穿着锦袍、颇有气度的男子围坐,面前美酒佳肴几乎未动。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一个留着三缕长髯、面容清癯的中年文人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酒液溅出。

  “永宁伯,世袭罔替的勋贵,说杀就杀,田产说夺就夺!”

  “这与强盗何异?与暴秦何异?”

  他是江宁府有名的乡绅,家中藏书万卷,素以清流自居,田产亦是不菲。

  旁边一个富商模样的胖子愁眉苦脸:“赵兄息怒。”

  “如今这位官家,武功盖世,军权在握,连金国元帅都说斩就斩,何况……”

  “何况一个失了势的伯爵?”

  “我听说,不止临安,平江府、嘉兴府那边,也有几家‘突然’遭了灾,不是走水就是遭了匪,田契房契烧得干干净净,人嘛……唉!”

  另一个面色阴沉的老者缓缓道:“武功再高,能治天下乎?”

  “治国终究要靠士大夫,要讲规矩,要重乡谊!”

  “如此强取豪夺,寒了天下士绅之心,谁还愿为朝廷出力?”

  “赋税从哪里出?”

  “这分明是自毁长城,自断根基!”

  清癯文人冷笑:“诸位,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当联名上书,痛陈利害!江南乃国家财赋根本,我等士绅乃地方支柱。”

  “陛下受奸佞蒙蔽,行此暴虐之举,必遭天谴!”

  “我等要让朝廷知道,这江南,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话虽如此,在坐几人眼中却都藏着深深的恐惧。

  联名上书?

  永宁伯的人头还挂在城门上呢。

  可若不反抗,难道真要将祖产拱手让人?

  ......

  庐州,某处僻静的山庄内。

  这里是江淮大营辐射范围,江湖人物往来频繁。后院练武场,几个劲装结束的汉子正在切磋,拳风呼呼。

  一个使齐眉棍的壮汉一棍逼退对手,收势吐气,对旁边观战的一个背剑老者道:“谭老,您走南闯北,消息灵通。”

  “朝廷这回对江南大户动刀子,您怎么看?”

  背剑老者捻须沉吟片刻:“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哦?此话怎讲?”

  “说雷霆手段,诸位都知道了,永宁伯府,人头滚滚。说菩萨心肠……”

  老者指了指山庄外:“那些地,夺过来不是充入内库,不是赏给勋贵,而是分给流民种,种满十年就归个人。”

  “水泥工坊,大蒜作坊,招的都是流民,给吃给住给工钱。”

  “你们说说,这钱粮、这土地,是从谁口袋里掏出来的?”

  使棍的壮汉恍然大悟:“是从那些大户身上割下来的肉,贴补了最穷苦的百姓!”

  “正是。”

  “老夫行走江湖几十年,见过官府有横征暴敛的,有软弱无能的,有与大户沆瀣一气的。”

  “像今上这般,敢用刀把子从最肥的那群人身上剜肉,去喂快要饿死的穷苦人的……头一回见。”

  旁边一个年轻刀客插嘴:“可这不就得罪了全天下的有钱人?能长久吗?”

  老者呵呵一笑,眼中却有精光闪动:“长久?”

  “江湖上讲的是快意恩仇,朝廷里争的是百年基业。”

  “老夫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但老夫知道,谁让俺们这些平头百姓、江湖草莽有口饭吃,有地种,不受金狗欺辱,俺们就认谁!”

  “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虫,杀得越多越好!”

  “这世道,早该变变了!”

  众人闻言,皆若有所思,望向北方应天府的方向,目光中多了些不同以往的东西。

  ......

  应天府,皇宫,宣德门外。

  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广场上,跪倒了一片朱紫绯青。

  足足二三十位官员,从御史、给事中到各部郎中、员外郎,品级不一,但此刻都整齐地跪在紧闭的宫门前。

  他们大多年老,不少人身穿陈旧官袍,甚至有人手持先帝御赐的笏板,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哭喊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陛下!陛下开眼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捶胸顿足,声音嘶哑:“士绅乃国之栋梁,乡里根基!”

  “如此苛待,强夺私产,与杀鸡取卵何异?”

  “此令一下,天下寒心,根基动摇,国将不国啊陛下!!”

  “永宁伯纵有万般不是,亦乃勋贵之后,太宗苗裔!”

  “未经三司会审,不明正典刑,擅动刀兵,屠戮满门……此乃暴政!”

  “桀纣之行啊陛下!”另一个中年官员伏地痛哭,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片青紫。

  “请陛下收回成命!停止强征田亩!”

  “严惩滥杀之将!以安士林之心,以固社稷之本!!”

  众人齐声哭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大宋的江山下一刻就要因这道政令而崩塌。

  宫墙之上,值卫的禁军士兵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

  宫门依旧紧闭,仿佛里面的人根本听不到这震天的哭谏。

  跪谏的官员们见宫门久无动静,哭声更响,言辞也更激烈起来,甚至开始有人历数“昏君”、“暴君”的往例,含沙射影。

  就在这哭喊声达到顶峰时,宣德门侧面的掖门突然“轰隆”一声打开。

  不是皇帝銮驾,也不是传旨太监。

  而是一队队身着暗红色劲装、腰佩狭刀、气息精悍冷冽的皇城司亲从官!

  他们沉默而迅捷地涌出,如同暗红色的潮水,瞬间便分成数列,将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隐隐包围起来。

  哭喊声戛然而止。

  官员们惊愕地抬起头,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天子亲军,不少人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表情却已变成了错愕与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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