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畔,自此只有大宋的州县与军港,再无“东瀛”。
……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金陵皇城,御书房。
窗外枫叶似火,映照着琉璃瓦上一片暖金。
书房内静谧安详,龙涎香在博山炉中静静盘旋。巨大的书案上,摊开着最新绘制的《大宋寰宇全图》。
疆域之广,东起扶桑诸岛、库页,西抵咸海、波斯,北括漠北草原、贝加尔,南至南海星洲、天竺之南,甚至遥远的西海岸,也已插上了大宋的探索旗帜。
四海之内,已无成建制的敌国。万邦来朝,使节不绝于金陵道上。
陆左独立于地图前,一身常服,身姿依旧挺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辽阔到极致的疆域,每一处山河,似乎都残留着金戈铁马的回响,见证着科技的飞跃,铭刻着制度的革新。
这二十年,他如同最苛刻的工匠,将脑海中的蓝图,一点点锤打进这个古老的国度,强行将其拔高到了一个本不该属于它的位置。
疲惫吗?或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蓝图即将彻底实现的完满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站在巅峰后的空茫。
就在他指尖无意识抚过地图上标示为“欧罗巴”的模糊轮廓时。
视野之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半透明、边缘流溢着淡蓝色光晕的虚影面板。面板样式简洁,带着超越时代的科技感,上面浮现出两行清晰的汉字:
【检测到此方世界已达成“天下一统”核心条件。】
【诸天穿梭协议预备激活。是否即刻穿梭至下一个适配世界?】
【是/否】
陆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系统……
这个沉寂了二十年,仿佛只是他脑海中一段遥远记忆、助他起步后便隐没不见的存在,竟然在此刻,在他认为一切终于“完成”的时刻,再次出现了。
而且,给出的选项是如此直接,如此……具有终极的诱惑力。
诸天?下一个世界?
二十年的帝王生涯,掌控亿万生灵,挥斥方遒,固然权倾天下。
但内心深处,那属于穿越者的灵魂,对未知的好奇,对更广阔天地的探索欲,似乎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被宏大的霸业暂时掩盖。
此刻,这扇门,无声地打开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世界,已按照他的意志塑造完成,制度、科技、文化的种子已然播下,自有后来者循迹而行。
他的征程,或许本就不应止步于此。
指尖抬起,在虚空那“是”的选项上,轻轻一点。
【指令确认。开始剥离本世界锚定点……能量灌注……时空通道构建中……】
【3…2…1…穿梭启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御书房内的一切,窗外的红叶,案上的地图,袅袅的香烟,乃至整个时空,都仿佛在刹那间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继而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泛起一片纯粹、柔和、却吞噬一切的白光。
陆左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一种奇妙的失重与剥离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白光渐敛,感官重新回归。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种混合了陈旧木料、淡淡霉味、以及一种……
难以言喻的、似檀非檀的奇异香火气息。
耳畔传来远处隐约的更漏声,以及窗外极细微的、仿佛虫豸爬过枯叶的沙沙声。
视线清晰。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宽大、但略显陈旧的黑檀木御案之后。
身上穿的,是明黄色的龙袍,样式与之前大宋的略有不同,更显古朴厚重。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御案两侧鹤形铜灯台上的烛火,顽强地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绘有山河浮雕的漆黑屏风上,摇曳不定。
殿宇高阔,梁柱森然,窗外是沉沉的、不见星月的夜色。
这里依然是皇宫,是御书房,但空气中的那股沉沉暮气,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感,与金陵皇城的恢弘明亮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苍老,却带着十足恭谨与……
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柔气息的声音,在御案前不远处响起:
“陛下,子时三更了,您该歇歇了。”
陆左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老太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跪在了御案前三步之外,手里捧着一盅犹自冒着丝丝热气的羹汤。
老太监微微抬头,昏黄的烛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他扯动嘴角,慢条斯理的腔调继续说道:
“龙体要紧。些许不成气候的妖魔祸乱罢了,各州府的道官、镇守的将军们自会处置,实不值得陛下您如此夙夜忧劳……”
妖魔……祸乱?
陆左握着御案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冰冷的黑檀木触感真实。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越过那盅羹汤,越过老太监谄媚而苍白的脸,投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蕴藏着无数诡谲秘密的深沉夜色。
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似乎有“妖魔”存在的世界。
而他,依旧是“陛下”。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第312章 妖魔乱世,大昊王朝
“你先下去吧。”陆左淡淡吩咐。
“是。”
老太监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顺手带上了那两扇沉重的、雕着狻猊纹的殿门。
轻微的“咔哒”声后,书房内重新被一种更深的寂静笼罩,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以及窗外那令人心神不宁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沙沙”声。
陆左没有动,依旧坐在那张宽大冰冷的黑檀木御座上。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世界:苍玄界·东域。】
【身份确认:大昊王朝第七代君主,景和帝,陆左。】
【时空节点:景和十七年,秋末。】
【警告:此界存有高浓度“浊气”与“灵气”,滋长妖邪,亦孕养武者、修士。】
【当前宿主身份关连之“大昊国运”处于剧烈震荡衰退期,皇权不稳,妖孽潜藏,国势飘摇。】
【基础信息灌注开始……】
刹那间,庞杂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并非粗暴的塞入,更像是一卷尘封的图志被无形的手缓缓展开。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危机与机遇并存的世界。
天地间弥漫着两种本源之气,清灵之气与污浊之气。
清灵之气滋养万物,人族中的佼佼者可借此修炼真气,成为力能扛鼎、开山裂石的武者,更有天赋异禀、机缘深厚者,可感应天地,炼化灵气,获得某种神通。
而那污浊之气,则多汇聚于阴秽、血煞、怨念深重之地,滋生出各种妖、魔、精、怪,乃至更为诡异难测的邪祟。
它们嗜血残忍,能力诡谲,是人类城池村落的巨大威胁。
大昊王朝,立国已近三百年,曾是东域有数的强大王朝。
凭借历代皇帝或雄才大略,或与某些修行势力有旧,镇压四方,勉强维持着人族疆域的秩序,在边境及国内险要处设立“镇妖司”、“靖魔台”,招募武者、能人异士抗衡妖邪。
然而,自先帝晚期,国势便开始衰颓。
至如今这位“陆左”即位,年号“景和”,已历十七载。
这位皇帝……
嗯,根据系统提供的客观信息来看,资质平庸,性格优柔,早年尚能守成,近些年却因国事艰难、妖祸频仍而愈发消沉,沉迷后宫,渐疏朝政。
于是,权柄自然旁落。
朝堂之上,文武两大巨头对峙。
文官之首,丞相柳道陵,出身百年书香门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把持官吏任免、钱粮赋税,在朝中树大根深,更隐隐与某些地方上的武道世家有不清不楚的联系。
武将魁首,大元帅宇文擎,世代将门,执掌大昊过半精锐兵马,常年镇守边疆与妖物作战,在军中说一不二,威望极高,其本人亦是一位臻至先天境的武道大宗师,实力强横。
此二人,一个把持内政,一个掌控军权,彼此制衡,又都视年轻暗弱的皇帝如无物。
所谓的皇权,在这两座大山之间,仅剩一点象征性的体面,以及这重重深宫还算安稳的方寸之地。
而“陆左”这个皇帝,便是在这两大权臣的夹缝中,在越发频繁的各地妖祸奏报里,战战兢兢,醉生梦死。
系统甚至冷冰冰地提示,此身由于长期忧惧、纵情声色,身体已有些亏空,修为更是低微得可怜,仅靠皇室资源堆到后天境五六重的样子,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堪一击。
“妖魔……武者……权臣……”
陆左缓缓睁开眼,指尖在冰冷的御案上轻轻敲击。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跃。
有意思,比起上一个世界单纯的科技与国力碾压,这个世界显然更复杂,更个人力量至上。
皇权并非理所当然,需要力量去夺取和捍卫。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环佩叮当的声响,伴随着刻意放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御书房门外。
紧接着,一个娇滴滴、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女子声音,透过门缝柔柔地传了进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媚意:
“刘公公,陛下还在批阅奏章么?”
“这般晚了,龙体怎生受得住?”
“妾身炖了盏燕窝雪蛤羹,最是安神补气……”
刚才那老太监压低声音的回应:“哎哟,文妃娘娘,您可来了。”
“陛下他……还在为国事忧心呢,老奴劝了也不听。”
“您快进去劝劝吧,陛下或许听您的。”
“知道了”门外女子柔声应道,随即,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陆左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淡紫色宫装长裙的女子,正袅袅婷婷地立在门口。